第117章 言朝

第117章 言朝

海滩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谢言朝身上,他握着那柄深水色的剑站在浅滩边缘,海水刚刚从他靴面上退下去,在暮光中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暗痕。

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收敛干净了,通体沉暗如墨,只在剑格处留了一点极淡的青色在暮色中明灭不定。谢言朝低头看了它一眼,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收拢了,那点青光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亮了一瞬,又安静地伏了回去。

人群里终于有人先醒过神来,是站在赌桌旁边的一个散修,他猛地偏过头去对着山羊胡老板喊了一声:“那把剑……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是当年谢尊主遗失的剑吗!你开了这么久的盘你不知道?”

山羊胡老板张了张嘴,眼睛盯着海边的方向,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我……我只听说是上古的,从玉衡宗剑冢流出去的,百年前那一场大战里沉进海底的……具体是谁的剑我也说不清,但这片海底下就这一把,错不了……”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从谢言朝手中的剑上移到了谢言朝的面容上,那张脸上渐渐浮起了一层困惑又震动的神色。

赤金锦袍的年轻人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脸色从方才的惨白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盯着谢言朝手中的剑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柄剑从谢言朝掌心里剜出来看个清楚。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对上谢言朝的面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里那股居高临下的气焰已经消了大半,可仍撑着最后几分架子:“你……你到底是谁。那把剑,为什么认你。”

他的声音不高,可海滩上此刻安静得很,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那些天骄弟子和围观的人群跟着这道声音一齐将目光投向了谢言朝,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

谢言朝握着剑站在原地,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将他素色的衣摆拂到身侧,发梢扫过眉骨又垂下去。

他偏过头来看着那个赤金锦袍的年轻人,目光从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慢慢地扫过去,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来,眼尾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他开口了: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谢氏单姓,名言朝。”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拍,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转了一下,那柄剑在他掌中发出一声极轻极清的剑鸣。

他嘴角那道弧度深了一分,将后半句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我言秋日胜春朝的……言朝。”

海滩上安静了两息。

海风像是停了,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围观的散修们脸上那层看热闹的表情僵住了,有人下意识地朝前走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谢言朝,他说他叫谢言朝!”

“真的假的……谢言朝?!”

谢言朝。

这个名字在这片海滩上,在这群年轻弟子的耳朵里,已经太久没有被叫出来过了。

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这个名字被安上了“魔头”“叛道者”的定语,在修真界的各种话本传奇中流传着十几个不同的版本,有人说他是被魔神附了身才做出那些事来,有人说他本来就是魔域的奸细潜伏在玉衡宗百年之久,还有人说他最后死在了魔域的地宫里死得极惨。

可如今这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一身素色衣袍,腰间挂着归鸿,手中握着那柄从海底升起来的剑,面容上有海风吹出来的薄薄水痕,眉梢微微挑着,嘴角那道弧度里带着坦坦荡荡又毫不遮掩的笑意。

赤金锦袍的年轻人朝后退了一步,脸涨红了又褪下去,褪下去又涨上来,嘴唇翕动了几回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旁边那几个世家弟子也朝后退了半步,一个个目光在谢言朝和他手中的剑之间来回地转着,像是想从这一幕中找出什么破绽来,可那道从深海中升剑的场面太真了,那柄剑此刻在谢言朝掌中安静伏着的样子太真了。

陆之谦从赌桌旁边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来,脸上的笑从方才的得意转成了一种近乎手舞足蹈的兴奋。

他凑到谢言朝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偏过头去对着那群天骄弟子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得瑟:

“怎么样,认出来了吧?我早就跟你们说了,赌他准没错。”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又偏过头来看了看谢言朝,脸上的笑从嘴角一路漫到了耳根,又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尽兴,伸手拍了拍谢言朝的肩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句:“我就说吧,你早点儿报名号啊,我方才押注的时候还能再押大点。”

谢言朝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含笑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他没有接陆之谦的话,将手中的剑转了半圈,剑尖朝下点在身侧的沙地上。

沈清漪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她方才大概是去把陆之谦押注赢来的灵石袋子收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努力绷着笑意,却还是在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

她走到谢言朝身侧站定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看着面前那群脸色各异的天骄弟子,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谢大哥,这帮人方才是不是还嘲讽你来着。”

谢言朝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略一挑眉,目光里好似在说“你也要凑热闹?”。沈清漪对上他那道目光,嘴角那弯弧度深了一点,将怀里的灵石袋子朝上颠了颠,偏过头去对着那群天骄弟子扬了扬下巴。

陆之谦在旁边立刻接上了话,他朝前迈了一步,两只手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里全是不嫌事大的快活:“何止是嘲讽啊,方才那个穿金袍子的,对,就你!说谢言朝算什么东西的,还嘲讽他说大话,我都替你记着呢。”

赤金锦袍的年轻人脸上那层涨红又浮了上来,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来挽回几分颜面,可对上谢言朝那张含笑的面容和立在他身侧的剑,那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最终只是将目光从谢言朝身上收回来,偏过头去对着身后那几个世家弟子低声说了句“走”,转身朝人群外面挤去。

那几个世家弟子跟在他身后也匆匆地走了,背影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狼狈。

围观的人群在那几个天骄弟子走了之后并没有散,反而朝前拢了几分,有几个胆子大的凑上来想看清楚那柄剑,被陆之谦伸开胳膊一拦,嘴里说着“看看可以别动手啊”,把那几个人挡在了两步之外。

谢言朝站在人群中间,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又收拢,他偏过头去看了看陆之谦那副挡人拦人的架势,又看了看沈清漪怀里那袋沉甸甸的灵石,嘴角的笑意怎么都下不去。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将他的衣摆和发梢都拂到身后去了。他站在那片浅石滩上,身后是渐渐沉入暮色的海面,面前是围着他久久不散的人群,而手中的剑安安静静地伏着,剑格处那点青光映着他微微挑起的眉梢和嘴角那道坦荡的笑意。

陆之谦在旁边又喊了一声:“走了走了!找个地方吃饭去!小爷今天赢了钱请客!”沈清漪偏过头去瞪了他一眼,嘴里说着“行啊,现在就放大话是吧,看姑奶奶不宰你个狠的”,脚步却已经跟着陆之谦的方向迈了出去。

谢言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拌着嘴朝村里走去的背影,又偏过头去看了看海面上那层正在暗下去的灰蓝色天光,将剑收回腰间悬好。

归鸿在他另一侧晃了晃,霜商的声音从剑里闷闷地冒出来:“本座就说嘛,你一来那把剑能不出来?”

谢言朝没理他,抬步朝着陆之谦和沈清漪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偏过头去,朝着人群外围那张赌桌的方向扫了一眼。山羊胡老板正在收拾桌面上的粗布和灵石,察觉到谢言朝的目光之后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还没从方才那场打脸中完全缓过神来。

谢言朝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跟着前方那两道声音的方向走进了渔村。

暮色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浅石滩上叠成三道,被海风推着朝村子的方向慢慢地移过去。

远处那几顶棚子底下还有人在高谈阔论,卖吃食的小贩还在叫卖,渔村上空飘起了几缕炊烟,混在海风咸涩的味道里。

他们在渔村里找了家还亮着灯的小馆子。店面不大,几张粗木桌摆在临海的棚子底下,海风从棚子四周灌进来,把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陆之谦赢了钱,腰杆子挺得比平时直了三寸,进门就朝老板喊了声“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端上来”,又转头对着谢言朝和沈清漪拍了拍腰间那只鼓囊囊的灵石袋,下巴抬得高高的。

沈清漪在一旁拆他的台:“你倒是大方,这钱又不是你打赌赢的,是谢大哥把剑引出来你才赢的。”

陆之谦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拉开凳子坐下来:“那又怎么样,押注是门学问,我押了谢言朝那就是我有眼光。有本事你也押啊。”

沈清漪白了他一眼,在谢言朝对面坐下来,伸手将桌上的茶壶拎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谢言朝坐在靠棚柱的位置,将归鸿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桌腿边上,偏过头去看着棚子外面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听着浪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菜端上来的时候陆之谦已经跟沈清漪拌了七八个来回的嘴,桌上的气氛倒是被他们吵得热腾腾的。一盘椒盐海虾,一碟酱爆螺片,一尾清蒸海鱼,外加一盆蛤蜊豆腐汤,虽然都是渔村寻常的吃食,可胜在新鲜,虾是傍晚刚捞上来的,鱼还在汤里冒着热气的时候尾巴微微翘着。

陆之谦吃得满手油光,时不时腾出手来给沈清漪夹一筷子菜,嘴里还嘟囔着“你多吃点你跑了一天累不累啊”。沈清漪被他夹了两筷子之后瞪了他一眼,可还是低头把那筷子海虾吃了。

谢言朝吃得不快,端着一碗汤慢慢地饮着,偶尔偏过头去听他们两个说些没营养的斗嘴话,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弧度。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沈清漪就撑不住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困死了”,起身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

陆之谦偏过头去看了看她的背影,又转回来对着谢言朝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了句:“你看,我就说她撑不住。”

谢言朝没接他的话,将碗里最后一口汤饮尽了。

谢言朝和陆之谦又坐了一会儿,将桌上剩下的菜扫了个七七八八,才起身回了各自的房间。

谢言朝进屋之后将归鸿搁在桌上,把那柄从海底升起来的剑横在膝上,手指沿着剑脊慢慢地擦了一遍。

霜商在归鸿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大概是知道谢言朝在忙,没有出声来打扰。

谢言朝将旧剑搁在枕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几道被月光照出来的木纹,听着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又钻出去的声音,慢慢地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谢言朝醒得早,他推开窗看了看天光,海面上已经泛了一层鱼肚白,渔村里早起的人家已经在灶上生火,几缕炊烟从矮屋顶上升起来,被海风吹得歪歪斜斜。

他洗漱完下了楼,在客栈前堂坐着等沈清漪和陆之谦下来用早饭,等了大约两刻钟,楼上那两扇房门还是没有动静。

谢言朝也不急,端着一碗热粥慢慢地饮着,目光落在客栈外面那条通往海边的路上。

又等了一刻钟,陆之谦从自己房里出来了。他趿着鞋子打着哈欠走下楼来,在谢言朝对面坐下,伸手从桌上抓了个馒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小清漪还没起?”

谢言朝摇了摇头。

陆之谦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饮了口茶,偏过头去看了看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又转回来看着谢言朝。

他的目光在谢言朝的面容上转了一圈,开口的时候声音随意得很:“那要不咱俩先去探探路?我看她昨天追了一天的路又喝了点酒,怕是得睡到日上三竿。”

“咱俩头一天先去看看灵脉的大致走向,熟悉了再正式带她出来采采风,也不耽误事。”

谢言朝端着粥碗想了一息,偏过头去看了看楼上那扇门,又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觉得陆之谦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沈清漪确实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也好,探查灵脉也不是什么需要人手的活计,先去看一眼地形和走向,等回来了再带她正式走一趟就是了。

他将粥碗搁下,点了点头:“行。”

陆之谦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将手里的馒头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伸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走走走”。

两人从渔村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海风从身后吹过来,将两人的衣摆都朝前拂去,谢言朝走在前面,归鸿挂在腰间,那柄旧剑被他用一块素布裹了背在背上。

陆之谦跟在他身侧偏后,嘴里叼着根新折的草茎,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踏青。

他们沿着渔村后面那条小路朝内陆的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从临海的平缓丘陵渐渐变成了起伏更大的山地。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草木越来越密,从矮灌木变成了半人高的荆棘丛,枝干上挂着倒刺,时不时地勾住两人的衣摆。

陆之谦被勾了两回之后学乖了,将外衫的下摆扎进腰带里,跟在谢言朝身后沿着那些荆棘丛之间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朝前钻。

他这一路人倒是安静了,目光时不时地朝四周扫一圈,像是在辨认什么。

谢言朝走在前面,脚步不快,目光落在脚下的路面上。这片山地里没有正经的道路,只有一些被野兽踩出来的痕迹,在荆棘和碎石间若隐若现。

他沿着那些痕迹朝前走,偶尔停下来看看两侧山壁上的石纹走向,伸手去按一按路边的石壁,感受掌下传来阵阵不太对劲的震颤。

越往深处走,这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明显。

这片地带荆棘丛的叶子颜色比正常的要深上几分,叶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有些枝干上挂着裂口,渗出来的汁液是深褐色的,已经干涸了但还带着一股腥味。

路边有几块山壁上的岩石裂开了,裂缝从岩面一直延伸到深处,带着一层焦黑的痕迹,看样子像是从内部撑破的。

谢言朝在一块裂开的岩石前面蹲了下来,手指按在那道裂缝的边缘,感受着从石头深处传上来的细微震颤,节律和正常灵脉的脉动不太一样,快了不少。

他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朝前方那片更深的山林里看去。

两人又朝深处走了一段路,大约到了午后未时左右,谢言朝在一处山坳的入口停了下来。

陆之谦从谢言朝身后探出头来朝那片凹地里看了看,他的眉头拧了一下:“那雾看着不太对。”

谢言朝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凹地边缘那些倒伏的树干上。那些树干粗壮,断口处参差不齐,有几根树干上还留着深深的爪痕,五道一排,从树皮一直划进木质深处。

他朝前走了几步,走到凹地边缘蹲下来,伸手拨开脚边一丛矮草。草丛底下的泥土上留着几道新鲜的爪印,比他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趾印深深陷进泥里,边缘的泥土朝外翻卷着,通过痕迹就能判断这一脚的力道极大。

谢言朝的手指在爪印的边缘按了按,还带着温热,留下这道痕迹的妖兽离开不久。他又朝前走了几步,在凹地入口处的泥地上看到了更多杂乱的痕迹。

那些痕迹从凹地深处一直延伸到外沿,在入口处分成了几道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陆之谦跟在他身后也蹲了下来,他看了看那些爪印,又偏过头去看了看凹地里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和那些被撞断的树木,嘴唇抿了一下。

他伸手从脚边捡了块碎石在手中掂了掂,朝凹地深处扔了过去。石头划了一道弧线落进那片雾气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滚了几圈停住了。

等了片刻,凹地深处那片雾气后面隐隐传来几声低沉的咆哮,被雾气隔着听不太真切,但那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警告和躁意的声音还是让陆之谦朝后退了半步。

谢言朝站起身来,目光从那片凹地收回,沿着两侧的山壁朝更远处看去。

他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灵脉的脉动不正常,这些妖兽的行为也不正常。正常的妖兽不会成群地聚集在一片灵脉节点附近,更不会像这样将周围数里的树木全部撞断、在地上留下这么多道爪印。

它们像是被什么从灵脉深处涌出来的力量逼得离开了原本的巢穴,朝着外围挤压过来,一层一层地朝外推。

单是这一片还好,这片山地人烟稀少,就算妖兽暴动也伤不到多少人。可如果这种异动扩散出去,沿着地脉走向蔓延到南境、再蔓延到更远的地方,那些散居在灵脉沿线的村落和城镇就会首当其冲。

谢言朝站在山坳入口处,目光落在脚下那条朝南延伸出去的窄道上。那条道弯弯曲曲地穿过这片山地,一直通向南境腹地,通向那些他看不到的更远处的城镇和村落。他的手指在归鸿的剑柄上慢慢收紧了。

陆之谦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将手中那颗碎石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发现什么了。”

谢言朝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那片凹地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偏过头来看着陆之谦。

“这片灵脉在往外顶。”他的声音不高,被山坳里的穿堂风吹着送到陆之谦的耳朵里,“脉动太快,灵力节点不稳定,把周围那些妖兽从深处逼出来了。”

“现在只是这一片在躁动,可照这个速度往外扩散,用不了多久,整个南境的灵脉沿线都会出事。”

陆之谦听完之后没有说话,沉默了几息,然后将手从袖中抽出来,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赶紧走吧,”他说,声音比方才正经了不少,“回去接上小清漪,然后往深处去看看那个节点到底什么情况。”

谢言朝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陆之谦握着又松开的那只手上,看了一息,然后移回陆之谦的面容上。

陆之谦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和平时差不多的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谢言朝看了他两息,收回目光,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归鸿在他腰间晃了一下,霜商的声音从剑里冒出来:“这地方不对劲,本座活了上万年,灵脉躁动见过不少,可躁成这样的少见。底下怕是出问题了。”

谢言朝没接话,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陆之谦跟在他身后,步伐也快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窄道朝渔村的方向走去。

山风从身后追上来,将两人的衣摆吹到一处又分开。陆之谦走在谢言朝身后半步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谢言朝的背影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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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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