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明赫

第25章 明赫

四人没有在荒原上多做停留。

灰袍人一行消失之后,那层压在天空上的阴翳虽然散了大半,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令人不安的灵力余韵。

沈清漪扶着天机子走在前头,谢言朝搀着沈云珩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荒原的边缘往南走了一程,找到了一处低矮的石丘,石丘背风的一面有一块凹陷,刚好能容几个人坐下休整。

沈清漪从袖中取出几瓶丹药递给天机子,又拿出一瓶递给沈云珩。沈云珩接过去倒了一粒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面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谢言朝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玉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霜商的声音从他袖口的印记中钻出来:“喂,我有事跟你说。”

谢言朝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沈云珩一眼。沈云珩还在闭目调息,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小动作。

“你声音这么大,”谢言朝压低了声音,“生怕他们听不着?”

“哎呦您可放宽心吧,本座好歹也是上古器灵,动点秘法让他们听不见不是难事。”

霜商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本座想跟你说说方才那个穿太虚宗袍子戴黑巾的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霜商说,“但他的气息……”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身上的气息,和本座以前遇到过的一个人的感觉很像。但身形和气息又完全不一样。”

谢言朝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霜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给本座的感觉像是同一个人披了一件不同的人皮。闻着熟,看着又不熟。”

……那你鼻子还真灵。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

同一个人披了一件不同的人皮。

他想把这几天遇到的事情都连起来思考,但中间缺了好几块拼图,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你以前遇到的那个人,”他问,“是谁?”

霜商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谢言朝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那个人叫明赫。”霜商说。它的声音很平静,但谢言朝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上层是冰,底下却有暗流在涌。

霜商没有再说下去,那团光球缩回印记深处,像是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印记上的光芒暗了暗,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谢言朝握着玉匣,指尖微微发凉。

明赫。

也就是说……这个玉匣原来应该等待的人。

而方才那个灰袍人,拥有着和明赫相似的气息,却顶着一副完全不同的皮囊。

他想起了那幅浮雕,古林废墟中的石台上,那幅上古战场的浮雕。

浮雕上刻的祭祀仪式,是用灵兽的血和修士的灵力来供奉某种东西,供奉的对象,他没有从那本古籍中查出来。

但现在他隐约有了一个方向。

“谢言朝。”沈云珩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谢言朝抬头,发现沈云珩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像是一汪寒潭中忽然映出了月的影子。

“那玉匣,给我看看。”沈云珩说。

谢言朝犹豫了一瞬,把玉匣递了过去。沈云珩接过去端详了片刻,指尖在玉匣表面的纹路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读什么文字。

“这东西上有封印,”他说,“不是普通的封印,至少是千年前的。”

“千年前?”

“嗯。”沈云珩把玉匣还给他,“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之后留下的东西。”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

谢言朝依稀记得不少后人评价过,那场仙魔大战可谓是近几千年来最兴师动众的一次劫难,说是生灵涂炭都不为过,各方势力基本都因这次战争迎来了彻底的洗牌。

但此战也涌现了很多后起之辈,他原来的师父殷无邪就是其中之一。

谢言朝觉得自己正在拼一幅看不见的画卷,每一片碎片都在说同样一件事。

银狼的被毒操控是千年前的秘法,困杀阵的符文是千年前的古篆,玉匣的封印是千年前的遗留,那个灰袍人身上的气息也和千年前脱不了干系。

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但他还看不清那条线的终点在哪里。

“谢小友。”天机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谢言朝转头,看见天机子已经调息完毕,正靠在石壁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正上下打量着他。

“老夫有一事不解,”天机子慢悠悠地说,“方才那其中一剑,是你的?”

谢言朝知道瞒不过了,天机子是散修第一人,活了数千年,剑法上的造诣不在沈云珩之下。

方才那种程度的配合,他看不懂才是奇怪。

“是弟子的。”他说。

天机子捋了捋胡须,眼中的精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筑基巅峰的修为,能在那种距离内击出一剑,精准无误地切入化神期修士设下的攻击间隙——你的眼力,不是筑基期该有的。”

谢言朝没有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是世人天天口诛笔伐的魔头谢言朝吧。

“前辈过奖了,”他说,“弟子只是运气好。”

天机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目光在谢言朝的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腰间的归鸿上,最终收了回去。

“运气好的人,老夫见过不少,”天机子说,“但能在那种局势下恰好抓住机会的人,老夫只见过一种。”

他没有说完,但谢言朝听出了他话里未完的部分。

天机子在怀疑他,但好在他没有追问。

沈清漪坐在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神色倒是平静得很,她看了天机子一眼,又看了谢言朝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机子前辈,”沈清漪开口,“您方才也看到了,那灰袍人的气息不简单。能在秘境里设下这么多禁制的人,恐怕不只是幽冥一个。”

天机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你说得对。”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幽冥虽然强,但他没有那种手段。那灰袍人的气息更像是……从某个沉睡的东西身上借来的。”

谢言朝垂着眼帘,没有接话,不过握着玉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霜商方才说“那气息像一个人披了一张不一样的人皮”。

如果那个灰袍人真的是从沉睡中醒来的东西,那么他盯上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难不成是……他的身体?

谢言朝想起殷无邪,殷无邪当年也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体,准确来说是利用他的血脉。先是灭他满门,再是收养他、养大他、利用他。

如果真的跟他猜的没错的话,现在又来一个盯上他血脉的人。

“走吧,”沈云珩站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先去探查一下附近情况,看看他们动了多少手脚。”

谢言朝也跟着站起来,将玉匣收回怀中。

沈清漪扶着天机子起身,四人重新启程。

荒原南面的地势渐渐有了起伏,丘陵一座连着一座,上面覆盖着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谢言朝走在沈云珩身侧,这一次,他没有落后半步。

沈云珩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谢言朝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头。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沈清漪和天机子跟在后面。四个人从远处看,像是一行在荒原中跋涉的旅人,白色的衣角和灰色的衣摆被风裹着,在晨光中上下翻飞。

走出很远之后,霜商的声音又从他袖口里冒了出来,细弱蚊蚋。

“喂,本座刚才没说全。”

谢言朝没有出声,只是用指尖在袖口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它在听。

“明赫那个人,”霜商说,“他从前和闻人晓在一起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味道。本座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本座记得。”

“什么味道?”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带上来的味道。不是土的腥,不是水的凉,是一种很旧的、很干枯的味道。怎么形容呢……像是一间关了很多年的屋子忽然被人打开了门,里面涌出来的那种气。”

谢言朝沉默地走着。

那肯定不是活人该有的味道,听他这么形容倒感觉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东西,忽然从地下爬出来,披了一件新鲜的皮囊,试着用活人的口吻说话。

“那他为什么要跟闻人晓在一起?”谢言朝用极低的声音问。

霜商沉默了一下。

“本座也不知道,但本座后来回想起来,觉得他像是冲着什么东西去的。”

“什么东西?”

“闻人晓手里的东西。”霜商说,“具体是什么,本座没看清。但本座记得有一天晚上,明赫去了玉衡宗的禁地,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血迹,不是他自己的。”

谢言朝的脚步微微一顿。

玉衡宗禁地,那不就是他曾经被沈云珩抓回去住着的后山吗?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

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沈云珩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谢言朝说,“在想方才遇到的那几个人。”

沈云珩没有追问。

但谢言朝看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四人继续往南走。

晨光越来越亮,将荒原上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推向了远方。

作者有话说:

凌晨偷偷更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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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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