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无谓

第95章 无谓

自沈云珩走后,魔宫有了段消停日子,魔域的人虽然奇怪,却也觉得正常,流言散了两日也就无声息了。

而这天,谢言朝正坐在案台边翻着份呈报,心里怒骂这群吃干饭的魔尊都是蠢货吗,直到听到顾辞进门,目光才从呈报上抬起来。

“说。”

顾辞站定,拱手:“尊主,线人来报,万剑阁那边有消息了。”

谢言朝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住了。

“阁主那边,查到了一些东西。”顾辞的声音镇定,目光在触及谢言朝面容的瞬间微微垂了一下,“万剑阁阁主与殷无邪的关系,比先前推测的更深。他千年前曾是殷无邪的下属,两人一同策划了仙魔大战、诛杀魔神一事。后因理念不同而决裂,但阁主手中……握着当年那件事的完整底细。”

谢言朝看着顾辞,没有说话,说实话他对仙魔大战的具体事宜并不感兴趣,毕竟又不关他的事。

“继续。”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还有。”顾辞顿了一下,“万剑阁阁主,与谢家灭门一事……有直接关联。”

谢言朝靠在椅背中的身形没有动,搭在案面上的那只手停了。

“当年是他窥破天机,卜算出谢家最后一道‘纯血’会落在您的身上。”顾辞说,“是他将那卦象交给了殷无邪,而后续所有的事情……皆因那道卦而起。”

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言朝坐在殿内的日光中,目光落在案面上那些摊开的呈报纸页上,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可他的脑海中翻涌着那日万剑阁中的画面,灰衣老者站在碎裂的矮案后面,发丝散落在肩侧,嘴角噙着一层让他极其不舒服的讽意。

【你从小到大就没有好奇过那场大火吗?】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挑衅,只是这个老东西为了激怒他而随口抛出来的饵,最多是知道些内幕罢了。

然而此刻那些话在谢言朝的意识中被反复咀嚼过后,品出了另一层味道。

那是他亲手埋下的因。

谢言朝的手指从案面上抬起来,指腹摩挲了一下戒圈,他看了一会儿那枚戒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这狗贼人在哪儿?”

“回尊主,自殷无邪死后,万剑阁一直封山,阁主没有外出过。”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指腹还在那枚银戒的戒圈上慢慢地蹭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和这枚小而圆润的东西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可戒指又怎会言语呢?另一端的人早已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他把手放下来,从案台边站起了身。

“备马。”他说,“我去一趟。”

顾辞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在触及谢言朝眼底那道神色的瞬间将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谢言朝走向衣架去取外氅,那道玄色的背影在日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脚步却在这时顿了一下。

他答应过沈云珩哪儿也不去。

谢言朝有些迷茫,他信沈云珩吗?那道问题又浮上来了。

他回答过,向对方确认了两次,还被逼着发了誓。可他心里明白,那个回答从他口中出来的时候,其实自己都不太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或者说,因为当时的沈云珩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十分不稳定,谢言朝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不遂他意。那句应答也不过是安抚一下罢了,说难听点就是随口应付。

沈云珩想帮他洗刷冤屈,他知道,沈云珩在玄清面前替他周旋、在仙门众人面前替他挡着那些口诛笔伐的锋芒,他也知道,沈云珩抱着他、贴着他的额头让他一定要信任自己的诚意,他还知道。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最多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罢了。

他堕魔弑师是事实,天底下的人都看见了,重伤仙门弟子也是事实,那些被他打趴下的人还在各处养伤,他盘踞魔域七十四境是事实,仙门那些老东西的案头估计都堆满了关于他的讨伐檄文。

就算沈云珩真有通天的本事,把殷无邪做过的所有事情都翻出来摊在日光下面给所有人看,那又如何?

世人只会说,谢言朝堕魔弑师事出有因,但依然堕魔弑师了。

世人只会说,谢言朝是受害者,可他也是加害者。

世人只会说,原来那魔头也是有苦衷的,那便少骂两句好了。

那些居高临下的、夹杂着厌恶的怜悯理解,谢言朝一个字都不想要。

他宁愿世人恨他、怕他、咒他不得好死,也不愿意被谁用那种忍着嫌恶还怜悯他的目光看着。

那种目光比刀剑更让他难以忍受,刀剑砍在身上只会疼,而那种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翻过肚皮的虫子,所有的脆弱和伤痕都暴露在天光底下,任人指点评判。

他不需要那种怜悯,他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来理解他。

他活到现在,靠的是自己手里这柄剑和这条命,从前在太虚宗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在魔域称王的时候也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而此刻的谢言朝也知道,他与沈云珩,实际在他堕魔的那一瞬间,便注定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外氅被他从屏风上扯下来披在肩上,系带在手指间穿绕了两圈打了个结。他低头时余光扫过自己手上那枚银戒,戒圈的微光在晨光中闪了一下,他看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停顿了一下,却把它取下来。

他走到殿门口,这时顾辞已经牵着马在廊下等着了。谢言朝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从容,玄色的外氅在他跨上马背的瞬间被晨风灌得鼓起来又落下。

“你留在魔宫。”他低头对顾辞说,“有人问起就说我出去巡境了。”

顾辞站在马侧,仰头看着谢言朝坐在马背上晨光中的身影,那身影挺拔利落,隐约有几分恣意之气。可他看着谢言朝那双垂下来的眼睛,忽然觉得那时一双没有生机的眼睛,与他现在的日子一般,得过且过。

“尊主,”顾辞终于没忍住开了口,“沈宗主那边……”

谢言朝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线上。

“不必让他知道,把消息锁死。”

脱口而出的话语,像是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就已经从唇齿间滑了出来。谢言朝说完之后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垂下手,拉了拉缰绳,马匹在原地踏了两步,打了个响鼻。

“等我回来再说。”

他说完便夹了一下马腹,马匹朝前迈开了步子,玄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朝着魔宫外的方向走去。马蹄踏过青砖地面时发出一串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从近到远,从响到轻,最后被晨风吞没了。

顾辞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魔宫门外的日光中,收回目光的时候垂了一下眼。

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回了殿内。

谢言朝骑着马出了魔域边境的时候日光正好升到了头顶的位置,将整片荒岭照得一片明晃晃的金白色。

矿道方向的风从侧方灌过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卷过他的衣摆,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拉了拉缰绳让马匹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他在万剑阁山门外面勒住了马。

那两扇青灰色的石门还和他记忆中一样,石面上生着那层薄薄的老苔,苔色在日光中润成一种沉静的墨绿。

门关着,和那日雨中一样。

谢言朝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最近那棵老松的树干上。

石门推得并不费力,像是门根本就没有锁,像是门里面的人在等他。

他迈步走进去。

午后的日光从高处几扇窄长的石窗中倾泻下来,将青灰色的地面照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灰衣老者坐在矮案后面,发丝束得整整齐齐,木簪的位置端正,衣袍上连一道褶痕都没有。

他像是料到了谢言朝会来,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以这副整齐的姿态等他。

谢言朝在殿中央站定,身后的石门没有合拢,日光从门缝中灌进来将他玄色衣袍的边缘镀上一层金白色的边。

他看着灰衣老者那张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的面容,以及那双被岁月刻满了痕迹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

“我来取你的命。”

灰衣老者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谢言朝,眼睛里的光很平静。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淡,像是释然。

“我知道。”灰衣老者说,“你在万剑阁外站了那么久,不是来问我话的。”

谢言朝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腹贴着缠柄的细绳,力道不紧不松。

“你在算那道不该算的卦时,就该知道会有今天。”他说。

“你可还有什么遗言,在死前尽数吐干净吧。”

灰衣老者看着他,目光停在他的脸上,一息,两息,然后他开口了:“殷无邪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谢言朝没有动。

“生死簿。”灰衣老者说,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拿来做什么的,你知道么?”

“我不好奇。”谢言朝说。

“你命盘上有一道死劫。”灰衣老者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继续说着,“百年之内必落,他取走生死簿,是想把那道劫从你命盘上抹去。”

谢言朝依旧没有动。

“他有没有抹掉,我不知道。”灰衣老者继续说下去,“从那天起我就再也算不到你命盘上的东西了,他用什么手段遮蔽了天机,让我看不透你接下来的路。”

谢言朝闻言嗤了一声。

“死劫。”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好像被日光晒得发懒的漫不经心,“无所谓。”

他看着灰衣老者,在日光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谢言朝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是想让我放你一马?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劫难就收手?”

灰衣老者沉默了一息。

“你觉得我是在求饶?”他说。

谢言朝看着他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哪怕一丝恐惧。这个人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死。

“你不求饶?不挣扎一下?”谢言朝问。

“求饶有用吗?挣扎亦有用吗?”

谢言朝弯了一下嘴角,一道近乎愉快的短促弧度。

“你是我杀的这么多人里最识时务的一个。”他说。

灰衣老者看着他那道笑意,嘴角也动了一下。一老一少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午后的日光中对视着,脸上都带着笑意,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搭着剑柄一个双手平放在膝上。

不知道的以为多么温馨有爱的一面。

“我很好奇,你就不怕遭反噬?”灰衣老者开口,“我受天道眷顾,可窥世间尽数天机。你若杀我,业障缠身、孽因反噬,你扛得住?”

谢言朝看着他,日光从高处斜落下来,将他半张面容照得明亮而另半张隐在暗处,面容始终平静。

“你觉得我会在意?”谢言朝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身上背的东西还少吗?多一道少一道,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踏了一步,很轻很轻,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灰衣老者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要真论起来,殷无邪灭了谢家满门的时候,他在你身上加了一道业障。”谢言朝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堕魔弑师的时候,又给自己添了一道,我盘踞魔域七十四境,那些被我杀过的人、伤过的人、毁过的人,他们身上的业障层层叠叠地压在我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缩短。

“你现在告诉我,杀你还要再加一道。”他停住了,低头看着灰衣老者那双在日光中泛着冷光的眼睛,“那又怎样?现在的我,只做令自己愉悦的事。”

“你不在意生死。”

“不在意。”死算解脱,总比浑浑噩噩一生要强。

“你也不在意业障。”

“不在意。”哪怕不入轮回又如何,他在修真界留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够了。

“我如今什么都没有,身无长物,什么都不剩,谢家没了,师父是仇人,太虚宗恨我入骨,仙门拿我当头号通缉犯。”

“老头子,不瞒你说,看你如今也算将死之人,我如今多说些也无妨。”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从灰衣老者面容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来。

“我连恨一个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你告诉我我百年之内有一道死劫……”他的声音干哑,“可就算解了那道劫,又怎么样?我多活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我要恨的人已经死了,而我以后的日子,该抓不住的东西照样抓不住,该留不住的人照样留不住。”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微微轻了一些。

“因为我从来就没拥有过任何东西。”

他站在那些光影的交界处,呼吸平稳而绵长,神情厌厌,什么都漠不关心。

而灰衣老者在那道平静中看到了比恨更锋利,比绝望更长久的东西。

那是疲惫。

欺骗、背叛、利用、算计……层层堆叠了太久之后,连愤怒都被磨薄了的疲惫。

“你说这些,”谢言朝看着他,声音又恢复了冷淡的从容,“是想让我在杀你之前犹豫一下?”

灰衣老者没有说话。

“那你想多了。”谢言朝说。

他拔剑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身从鞘中滑出来的那一瞬间带起一线极细的寒光。

那道寒光在午后的日光中闪了一下,然后剑尖便已经没入了灰衣老者的胸口。

灰衣老者没有躲,坐在那里,双手依然平放在膝上,面容依然平静。他的目光在剑尖刺入他胸口的那一瞬间低垂了一下,落在剑身上那道正在被鲜血浸润的寒光上,然后又抬起来,落在谢言朝的面容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淡,谢言朝说不清那究竟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看到那双眼睛里在最后的一瞬间翻涌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告别。

灰衣老者开口了,声音极轻:“你比你师父狠多了。”

谢言朝没有回答。

他将剑从灰衣老者胸口抽了出来,退了一步,收剑回鞘。剑身入鞘的时候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那声响在空旷的殿宇中弹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灰衣老者依然坐在那里,姿态和方才几乎没有分别。他垂着眼,发丝从肩侧滑落了几绺,日光从高处落下来照在他的面容上,将他眉梢眼角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纹路映得清楚分明。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缓慢而浩大的溃散,银白色的光从他的身体中涌出来,从每一寸肌肤中渗出来,像晨雾被日光穿透,像冰面在春水中融解。

那些银白色的光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质地,从殿中央向四面八方漫延开来,将整座大殿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亮色。

那光涌过谢言朝脚边的时候带着一层温热的触感,暖融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抚了一下靴面。

他没有退,就那么站在那片银白色的光中,看着灰衣老者的身形从实变虚、从有到无,一点一点地消散在日光中。

大殿在灰衣老者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瞬,日光骤然炽烈了数倍,将整座殿宇照得一片白亮,谢言朝不得不眯了一下眼。

然后那道光收拢了,像潮水退去,整个大殿又恢复成了方才的样子。

谢言朝站在殿中央,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深处忽然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猛地朝前倾了半寸,一口黑血从唇间喷出来,落在青石地面上,在那片被日光照亮的石面上溅开一道暗沉的血痕。

谢言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了一下。

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东西不仅仅是一口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开始变慢,四肢末端开始泛起一层冰冷的麻意。

他单膝跪了下来,一只手撑在青石地面上,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深、越来越费力,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模糊的暗色。

然后他听到了一道声音,从他自己的识海深处响起来,语气略带震惊。

“你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把这个老匹夫砍了。”

谢言朝跪在地上,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下了第二口涌上来的腥甜,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宴枭?”

“不然还能有谁。”宴枭说,“你识海里装着的活物,除了我还能有别人吗?”

谢言朝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那道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微微稳固了一些,不过呼吸依然沉重,手还在抖,他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站直了身体。

“你先前不是一直在沉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被黑血浸过的哑涩,“怎么现在醒过来了?”

宴枭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腔调:“你当我想醒?我之前飞升失败被打散的几缕神魂轻易凝聚不起来,好不容易在你识海里窝着养了一段时间的伤,正睡得舒服……”

他顿了一下,“结果你突然把一个受天道眷顾的人给宰了,业障在你的识海里疯长,你的身体已经快承受不住了,识海震荡得跟翻了天的海一样,我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谢言朝站在原地,听着那道声音在自己的意识中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业障反噬啊……”谢言朝说,语气是意料之中。

“不然呢?”宴枭的声音里带着不满,“那个老匹夫说得没错,他是天道宠儿,你杀他,必遭反噬。”

“你以为他为什么能窥天机?那是天道借他的眼睛在看这世间的一切。你把那双眼睛捅瞎了,天道总要找个东西来泄愤,不找你找谁?”

“那就让它来。”他说,语气近乎轻蔑,浑然不在意。

“我无所谓。”

宴枭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时带着几分意外的认真:“你这个人……是真不怕死,还是装的不怕死?”

宴枭确实是不懂,谢言朝拥有仙门亿万修士做梦都想要的天赋,有着一身旁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修为高度,只要还有一口气,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换做旁人早就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续命了,他倒好,抱着一副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干巴巴活着。

谢言朝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日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将他玄色衣袍上沾着的那几滴血的痕迹照得纤毫毕现。

他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慢慢地恢复正常的节奏,虽然那层冰冷的麻意还在四肢末端徘徊着。

“怕不怕的,”他说,“有什么区别。”

“……先别管这些了,你现在的首要目的是把这些自毁的念头收一收,待会儿等万剑阁的弟子感应到什么一窝蜂全来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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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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