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往事
林佑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感觉体温正常后放下手，语气有点埋怨：“觉得累的话不早点说，我好让司机去接你。”
见陆平川抿嘴不语,林佑赶紧把他拉进门,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让他今晚早点休息,别学习太晚。
KTV里的那段对话还萦绕盘旋在陆平川的脑海里，他用力捏紧杯子,不明白林佑为什么会这样定义他们的关系,而且自己还是随时可以丢下的那一个。
他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吗？
可是，若真的如林佑所说的那样，只是享受驯服的过程,自己现在已经软化了,他看着又没腻了的样子,还想让王秀文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好像也没必要……
陆平川心烦意乱，明白只要开口问问就可以知道答案，但心烦气躁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开口问了也不知道林佑话里的真假。
真是烦死人了,于是他就陷入内耗之中。
后天是中元节,陆平川给林佑说要回家和王秀文一起过,提前准备焚烧用的香烛纸钱贡品等材料。
还封了不少的包,写上他哥的名字，希望在地底下他能过得好一些。
已经过了十多年,他已经忘记他哥的样子,但还记得小时父母忙着打工赚钱，大部分时间是他哥在陪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让着他，会和他一起玩游戏，带他写作业。
村里的都夸赞他哥是一个小大孩，懂事乖巧学习又好，把弟弟带得有模有样的，能为家里人分忧。
陆建军来大城市打工，他们也随之在大城市借读过几年的小学。
没想到有一天他哥阑尾炎犯了去医院做手术，专门选的还是大医院，却出现了医疗事故。
医院也自知理亏，不等家属同意就把他哥的尸身拉去焚烧炉烧了，事后赔了一百多万安抚，还说医院有专门的公关，警告他们外来务工人员拿着钱离开不要再纠缠。
王秀文连着哭了几天，陆建军伤心两天就缓过来了，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打算拿着钱去创业，不想再为人打工，还劝她看开一点，人已经走了，但生活还要继续。
城市里不能随地乱烧纸钱，这一天街道办人员专门设了焚烧点。
陆平川和王秀文把封包搭成一个镂空的小房子，朝中间放了几张散钱，看着幽黄的火光逐渐变大。
“平川，把你哥喜欢吃的黑葡萄和小蛋糕摆上吧，他在下面不会饿着。”王秀文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被烟火熏到了。
这是大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的，他走的时候才十几岁，家里平时在零食水果的开销就少，每次买来他都会有意吃得很慢。
就算她和陆建军打工挣钱，生活也没有富裕，只是能让基础生活运转，真的很对不起孩子们。
陆平川拍拍她的肩膀，知道每年这个时候王秀文都会很难过，安慰道：“妈，别想太多了，自己保重身体，哥在下面知道了也会开心的。”
王秀文哽咽地“嗯”了一声，点点头。
“明天是去医院预约复查的时间，记得把前面的就诊资料准备好。”陆平川提醒道。
“干洗店要关门一天了，想想都不太心安。”王秀文恨不得天天在店里干活，关店一天都不得劲。
“哎呀，等你身体棒棒的，还怕耽误的这一天赚不回来吗？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再说了你都在门上贴了通知，就算顾客跑空也会见谅的。”
烧好纸钱，供奉完已逝者，陆平川带着王秀文回家休息。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陆平川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林佑睡了没有。
已经过了两天，他给自己做了很多思想工作，决定停止内耗，还是回别墅后问问林佑为什么说出那段话。
复查的医院就是上次给王秀文做手术的那个医院，林佑知道此事后专门让医院的人好生招待。
所以复查的过程很顺利，有人引领，不用排队，不用等好几天才拿到结果。上午做完繁琐的检查，下午就可以出结果。
医生是女性，很耐心，会问王秀文术后一些比较隐秘的话题。陆平川不方便还陪着王秀文，于是就在医院的座椅上坐着，等着她出来，有事再叫自己进去。
正低着头看脚尖放空大脑，陆平川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欢喜的声音：
“哎呦喂，这不是林二公子的相好吗？你怎么来医院了？”
陆平川疑惑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的是身穿白大褂，胸口别着一只笔的张主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陆平川撇着嘴问道。
“哈哈哈，我要工作嘛，今天是我值班。”
“哦。”陆平川垂下眼眸，甚至都没有从凳子上站起来，本意不太想搭理这个自己第一眼就看不顺的人。
张主任像是察觉不到他态度的冷淡，依旧贴上去高兴地说：“哎呀呀，还要感谢你上次帮我把东西交给林二公子，我女儿在公司跳了两级。你要是在医院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开口。”
“不用了，林佑已经帮我安排好了。”陆平川想也没想就回拒了。
“那快到晚饭的点了，我请客，一起吃点？”
陆平川拧紧眉头，刚想继续拒绝，就听到旁边有人叫了一个名字，张主任应下来和他沟通了两句。
拒绝的话被咽下了，他的心倏地突突突跳个不停，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主任，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心不断地往下沉，眼皮直跳：“你叫张马涛？名字是哪几个字？”
“弓长张，一马当先的马，波涛汹涌的涛。”张主任如实地回答，没有发现陆平川不对劲的地方。
陆平川“蹭”地站起来，手心冒出冷汗，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稳定心绪：“好，那待会儿一起吃晚饭。”
“哎呀！”张马涛高兴地拍掌，如果顺着这个人巴结上林二公子，那他和女儿的日子都会很好过，当即合不拢嘴，“行，行，行！”
几分钟后，王秀文从问诊室出来，告诉陆平川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以后一年来检查一次就好。
陆平川点点头，心里想着事，就打了一辆出租把王秀文送回家里，拍了车牌号，叮嘱她到家了给他发消息，谎称公司有点事要去一趟。
也许是他想多了，中国十四亿人口，有重名的也很正常。陆平川惴惴不安，立即打开手机浏览器在医院官网搜索这个人的资料，当看到上面的履历时，心颤了颤。
当时他才五六岁，知道为他哥做手术的主刀医生叫什么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在他哥意外去世后有好一段时间被父母天天咒骂。
陆平川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打算吃饭时再不动声色问一问。
没多久张马涛就下班了，带陆平川来到一家中餐馆要了间包厢。
他把两提茅台放在饭桌上，向陆平川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是病人送我的，咱们刚好喝两杯。”
陆平川为了让他放松下来，就陪着他喝了很多酒，两人渐渐地开始称兄道弟。
见张马涛有点迷糊了，陆平川又给他满上空的酒杯，状似随意问道：“张主任一直都在这家医院工作吗？”
“呃。”张马涛打了个酒嗝，晃了一下手，“十多年前是在A大第一附属医院胃肠外科，后来得林家的帮助转到这家更大的医院。”
陆平川攥紧拳头，心跳得更厉害了，旁敲侧击道：“我听林佑说，你以前是林熠泽的人，很受器重，看来也是很有本事啊！”
“哎，还不是因为当年林熠泽肾衰竭，他的父母要找匹配度高的小孩，我想哎呀这机会不就来了，刚好医院里有一个农民工家的小男孩各项指标都对得上，就把这个消息给他们了！”
在陆平川的灌酒下，张马涛也把他当作是林佑的人，也没想要避讳就都说了出来，这些事在林家就不是秘密。
“那么那个农民工家的小男孩后面怎么样了？”陆平川假笑着，咬牙切齿问道。
“在给他做阑尾炎手术时顺势取走了肾脏，大出血人保不住了，林家和那个医院的院长熟识，让院方赔了一百多万。他的家人们拿着钱走了，也没闹，毕竟一看那穷酸样就知道他们缺钱。”
张马涛拍了拍陆平川的肩膀：“我估计以后林氏集团当家的是林二公子，有能力有手段，上次送过去的东西就是我给林二公子的投名状，咱们俩只要好好抱住这颗大树，日子不会难过的。”
他边说边夹了几颗花生米，面上染了醉意，碎碎念道：“这些有权有钱的人指缝漏点就够我们普通人逍遥快活一辈子，我看你年纪轻轻也是不走弯路，哈哈哈哈，有眼光！”
边说还边竖起大拇指，在张马涛看来，陆平川和他是一样的人，瞧他的眼光亲切了很多。
陆平川没了心情再陪他喝酒，找了个借口就快速离开了，不理会身后“哎哎哎”的叫唤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再回到这栋别墅，理智与情感相互缠斗，痛苦地折磨身心，让他几欲崩溃，每一次呼吸都是钝重的刺疼。
不知不觉中，泪水顺着脸颊缓缓默默流下，陆平川的肩膀不停地发颤，内心是无尽的悲凉。
几分钟后，林佑的来电打断了他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擦干眼泪，笨拙地拿出手机，发出哽塞的声音：“喂……”
“你回来了吗？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嗯。我妈妈身体正常的。”
“怎么了，声音好像不太对，身体不舒服吗？”林佑隐约察觉到陆平川说话的鼻音有点重，不大对劲。
“有点，有点感冒了。”
“啧。”林佑的音调变得急切，“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注意一点儿，那我让医生过去看看。”
“很小一个毛病，家里有药，我吃了想早点睡觉，明天还没好再叫医生……”
林佑绷着脸，叹了一口气：“行，今天我要在老宅祭祖，会晚点回去。那你先睡，有事就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林佑的眼神幽幽地盯着他大嫂的肚子，已经成功受孕怀着了。
大儿子废了就想培养孙子，赵丽亚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个孩子是他大哥的孩子，外面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若是生下来只会分走财产，挡了他的路。
林佑的眼眸微眯，心底冷笑，还是不能让不应该存在的孩子生下来。
==========作者有话说:==========
走了几章剧情，是不是该做点油饭了，思考ing，
有点控制不住俺滴手手，想当厨子好好大火猛炒一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