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后悔

这近一年的时光,林佑总是萦绕在他的身边，时而阴狠时而温柔时而霸道，人骤然消失离开,陆平川看着空落落的别墅,好几天没有适应他不在的生活。

这是他离开的第三天了,时间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长。

下班后，陆平川接到了警局的电话,来到审讯室。

民警递给他一杯温水,态度很和气，让他放松一些，只是问问几个问题。

“赵丽亚来林佑的别墅找他时,听说你们闹了矛盾,你知道她来找林佑是为了什么吗？”

陆平川没有喝那杯水,思绪被拉了回去,摇摇头道：“当时林佑让我和阿姨都回去，他们俩说什么我不知道。我是和赵丽亚拌了几句嘴，但我想这个应该不重要。”

“那张马涛被人举报受贿，后面又被毒害,你知道关于他的事有多少？”

陆平川的身体绷直了,想起曾撒娇让林佑帮忙整张马涛的事,听穆丞说警察后面也没调查出他的死与林佑有关。

他沉思了几秒,说：“张马涛曾认为我是林佑的小蜜，他的女儿在林佑的公司工作,就塞钱给我让我转交一些好处请林佑帮忙关照。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这是公司内部自己的事，不涉及违法犯罪,这样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们今日收到了□□局的一封实名举报信，看登记日期是半个月前准备的，指定近两日寄出到公安局，还附带不少材料，是林氏华东医药集团违法犯罪的各种证据，落款人是林佑。”

陆平川如遭雷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身子往前倾，声音颤抖得不像话：“我可以看一看吗？”

鉴于他配合警方行动，为人正义，在捣毁林氏华东医药集团出了不少力，又和局长的儿子相熟，警察就把证据递给他看。

陆平川手指哆嗦着，看着好几页信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是林佑的字迹没错。

“他举报自己的家族企业，举报自己的父母？”陆平川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警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啊，我们也很奇怪，知道你和他关系密切，为了检验这些东西的真实性，你知道他平日里和家人的关系如何吗？”

陆平川点头又摇头，如坐针毡，心中百感交集，眼眶瞬间红了：“我只知道他和他哥林熠泽的关系不好，和父母的关系我不知道。”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林佑……

警察把东西收好，需要问的问题陆平川已经回答，就让他回去了。

陆平川走出警局大门，抬眸看着眼前的光晕，太阳好大，裹挟着热浪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他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只用静静等着一周的时间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前面费了这么多的心力此刻却显得他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他想起林佑回到别墅的最后一天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陆平川自嘲地笑了起来，眼角甚至笑出几滴泪珠，他竟如此愚昧，因为过于保留却失去了一个全心爱着他的人。

他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嘴长来是干什么用的，应该早点和林佑坦白此事，但他却背地里做了这些手脚伤透了林佑的心。

陆平川粗鲁地用衣袖擦干眼边的泪水，拿出手机搜寻那个熟悉的号码，急忙拨过去，含着一丝希望。

“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一瞬间，心如至冰窖，悬着的那点期许化为了泡沫，胸口空荡荡的一片，再也不剩什么。

手机号码、微信号……所有的联系方式他都尝试了好几遍，可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怎么办？怎么办？

陆平川悔恨不已，悲痛欲绝挠着自己的头发，幻想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如果他能对林佑早些多一分信任就不会这样。

哭泣并不能解决问题，他要想办法联系到林佑，要把他找回来。

陆平川拍拍自己的脸让头脑清醒过来，思考他认识的和林佑有关的人还有哪些人。

因为他签了谅解书，那个司机被释放了。他之前联系过他，有他的号码，现在马上打过去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借别人的手机打过去，可是司机一听声音是他就马上挂了又拉黑，根本就不等多说话。

陆平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脑海里搜寻一遍，突然想起来王宇，在之前酒吧兼职的老板肯定是认识林佑的，毕竟他们俩还合伙给自己下套，让他以为家里欠了高利贷。

于是他到酒吧找上王宇说明来意和之前知道他做局的事。

王宇心存顾虑，试了一番，发现前面联系林佑的号码同样打不通了，最后思索片刻想到一个好办法。

“我知道和林佑认识的一个人，他是我的老客了，叫陈泓东。林佑和他的关系看起来不错，我看看能不能通过他问问。”王宇见陆平川的脸色变阴沉了，灵光一现想出一个好方法。

挂断电话后，王宇点点头说这事有望，带着他来到一个包厢等着陈泓东。

陈泓东没一会儿就到了，进包厢后就先上下打量他几眼，脸上笑着没个正经。陆平川瞅着他，对这个人没太大印象，只记得当初被下药那天他是出现过的。

坐下后，陈泓东点了一根烟，嘴里发出几声啧叹：“林佑去德国了，没什么大事应该不会回国，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陆平川皱了皱鼻子，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想闻到烟味，但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就忍住了，很有礼貌道：“您好，听说您和林佑的关系不错，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林佑吗？我找他有点急事。”

“你别害我啊，前几天林佑找我喝酒，给我说过不想提关于你的事。”陈泓东斜睨着他，摇头拒绝。

陆平川不是傻子，如果他真不打算给自己说点什么那还来见面干嘛，于是姿态就放得更低了些：“陈哥若是不方便直接帮我联系，能有一点儿线索也好……”

瞧他还挺上道的，陈泓东拼命按捺住上扬的嘴角，眼珠滴溜一转，语气颇为无奈道：“哎呀，好吧，谁让我这人善呢！那我给你个地址名称，这是林佑的公司，你自己去找啊，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他在一张纸上详细写下公司名称和地址，中文德文都有，递给陆平川。

“谢谢，谢谢！”陆平川忙不迭地点头，将纸张看了一会儿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收起来放包里。

陈泓东对他吹了一声口哨，一脸幸灾乐祸：“林佑来找我喝酒那天还点了一个小男孩儿玩，他长得和你还有点相似，我觉得你去找他还是有成功机会的。加油啊，我看好你！”

听清楚这句话的刹那间，陆平川的身体僵住了，得到线索的欣喜一下子褪了大半。他的嘴唇颤抖，脸色泛白，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最后一次和林佑在别墅见面时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和不属于他身上的香水味，那时他有一秒的疑虑但想着两人要断开了，没什么立场再多嘴询问。

现在骤然听陈泓东提起此事，他生气，难过又愤怒，可是自己有什么理由怪林佑？

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又拼命地咽了咽口水让喉管不那么发堵，陆平川混沌地勉强坐直了。

许久，他才恢复了理智，从这句话中挣脱出来：“我可以留你一个电话吗？我不会打扰你的，只是怕万一有什么意外……”

“我的联系方式可不外泄，如果你当我的小蜜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反正你都和林佑闹掰了。能有什么意外，你不会这么笨吧，都给你地址了还找不到，实在放心不下我就把纸还来……”

“不是，不是，就当我没说过吧！”看来是他多问了，见陈泓东有来抢去的姿势，陆平川赶紧捂着包。

他只有这一个线索，不敢不信，能有这个指望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行，那我走了。”见眼药上得差不多了，陈泓东也没真打算抢，只是吓唬他一下。

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看好戏似的笑了笑就离开了。

回家后，陆平川在网上查了查陈泓东给的公司名称和地址，是有这么回事，可惜查不到公司里的人员名单和太多信息。

没思考太久，他就确定了去德国的合适航班，到银行兑换欧元，手机上下载了翻译软件，打算去找林佑。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国，孤身一人又语言不通，但这点彷徨迷茫远比不上想要见林佑的心。

陆平川回到两人住的那套别墅，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就带两套换洗的衣裤，证件和一些必要的小东西，一个背包和小的行李箱就可以装完。

想要带点林佑的东西，这样途中能有个念想，不那么煎熬，陆平川把林佑床边的柜子翻了个遍，最后在一个抽屉里惊喜地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不过巴掌大，是两人第一次去公园爬山的自拍合照。陆平川盯着镜头公事公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林佑唇角上扬，眼神往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他呆呆地看着这张照片很久，最后决定把它放进黑色的手机壳里，大小刚好能装下。到德国自己肯定大多数都需要用到手机，手机时刻不离手也代表这张照片一直握在手中，心中莫名就多了几分安全感。

坐了将近十二小时的长途飞机，骨头都坐散架了，下机后走来的是一众金发碧眼、面容硬朗的德国人，到处都是看不懂的文字符号。自己的身高在中国也算较高了，到德国一看人均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样子，显得他像一个中学生似的。

身在异国，陆平川不禁有点发怵，一手握住行李箱，一手拿手机开始识别翻译。

他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边走边问行人，通过谷歌翻译可以中德文互换，磕磕绊绊地摸索走到比较窄的小路上。

看着这条上坡小路，陆平川的内心有点疑惑，公司一般都是在商业街大马路边，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在小路上的样子。

可是问了几个好心人，指的都是这个方向，难道是因为他下手太狠了把林佑搞破产，但林佑顾于脸面没承认这件事，最后只能在小巷子里开个像中国的小卖部杂货店之类的小公司吗？

一想到这里，陆平川的鼻子一酸后悔不已，不管林佑有钱没钱他都跟定他了，休想把自己甩了。

路上坎坷不平有不少水坑，像是年久失修的模样，陆平川拖着行李箱一路颠簸，突然听见“嘎吱”一声脆响，底下一个轮子飞速地往下滑落掉进一个洞里，想去阻止又赶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气得他直冒火。

算了，算了，小问题，马上就可以见到林佑了，陆平川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拽着残疾的行李箱又走了一个小时才停下，拿着手里的纸对着上面的符号仔细端详好几遍。

虽然他不认识德文，但旁边的路牌和店面的字符和纸上是一模一样的，就是这里没错了。

陆平川简直快兴奋得跳起来，疲劳一扫而空，脑海里把预想的词又过了一遍，带着忐忑鼓足勇气走进去询问。

他迅速扫描一圈，是卖配件的小店，店面不过二十平的样子，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在干活。

陆平川迅速从手机壳里掏出照片和把纸递上去，还塞了几张绿色的钱，询问他见过林佑吗，纸上的地址是不是这里？

男人把钱笑着揣上，摇头说没见过，点头说地址是这里没错。

看着手机翻译器里的汉字，陆平川一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他全身冒出冷汗，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又问了两遍，但还是这个结果。

为什么陈泓东要骗他？

没有什么比以为接近了希望，看到了曙光，却又当头一棒告诉你所有都是假的更难受了。

他心神俱疲地站在风中，风吹得眼眶酸酸的，一股深深的无力和绝望感袭来。

而此时，航空公司已有内部人员告诉陈泓东，陆平川已经去往德国了。

陈泓东高兴得喝了两瓶酒，就姓陆的这愣头青耍起来真是太过瘾了，太好骗了！

哼，他让自己的好兄弟林佑不顺心，给脸不要脸，当然要给点教训。

两天后，陈泓东联系航空公司得知这小子还没有回国，就给林佑打去电话，声音带着贼笑：“嘿嘿嘿，兄弟，重大喜庆，我帮你报仇雪恨了！前几天姓陆的那小子找我想联系你，他那么不识好歹我哪能帮他，就给了他假地址。没想到他还真的跑去德国了，哎呀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