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色喧嚣,酒店宴会厅暖色的灯光让气氛升温,玻璃杯里酒精的酒精在人们的身体里点燃,《且行且看》的主创团队迎来人最全的一次聚会,也是最心潮澎湃的一次。
他们相聚在这里,庆祝《且行且看》在话题和票房上的大获成功。
“裴续呢?人去哪了,投资人那去敬个酒。”导演颜元修脸颊泛着兴奋的红,他春风得意,就算一时没找到裴续也没发火,只单单皱了皱眉。
颜元修有意捧一把裴续,现在网上裴续的势头正好,能再在投资人面前刷刷脸更好。
总编剧闻悦笑呵呵地打圆场:“这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应付不来这种场合了,不在就不在吧,俩主演去了就成。”
颜元修不置可否地“哼”了声。
来了个电话,颜元修脸上的愠色消失不见,起身时带动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
裴续与颜元修擦肩进屋。
“你小子上哪躲清静去了,快进去,大家都在呢,你一个人溜了多没礼貌。”颜元修说完,急匆匆出了门。
要让裴续形容颜元修的状态,大概可以用“喜上眉梢”来概括。
裴续无心去思考颜元修的这份“喜”是什么——虽然颜元修老让他多去观察别人,多去思考每个人每个表情背后有何深意,以此来弥补裴续非科班出身的不足。
明明是《且行且看》剧组的狂欢,裴续却觉得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从一念之差答应接受“甘遂”这个角色,到截然不同的剧组生活,再到现在的一炮而红,裴续总觉得不真实。
他像颜元修找上他的那天一样,闭上眼。那是个明媚的晴天,他的回忆在翻江倒海,一去经年,那个人清丽的脸,带点傲的眼在岁月的陈酿中愈加清晰。他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颜元修。
故事的开头总是相似又美好,或许说,美好都是相似的,而往后种种,越衬托得最初的怦然心动弥足珍贵,让人哪怕预料到结局的狼藉,仍因舍不得那丁点美好去相遇。
美好到沈昼就算是冷着个脸,在他出现的一刹那,还是引起了裴续的心神俱震。
高挑的青年落后两三步跟在沈雁回身后,颜元修则走在沈雁回的侧后方,他身体微微向沈雁回倾,眼神一刻不移。
“这趟回待久一点?”
“嗯,也该放手让小端去干了,他现在很多地方比我强。”
“也好,能好好歇一歇。”
两人的交谈声音不大,却也没刻意避着人,几乎是一字不落地进入裴续的耳朵里。
青年本来正低头看手机,可能是感受到了注视,他抬头,眼色深沉,表情上有一丝茫然。
颜元修也注意到了沈昼的动作,像一个合格的长辈为他指引座位,“小昼,给你留的位置在那。”
青年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没说话也没动。
裴续想,他好像在不高兴,为什么呢?
沈雁回的声音就更冷漠些:“沈昼,不要没礼貌。”
原来他叫沈昼,很衬他的一个名字。
裴续的目光太过赤裸裸,沈昼从僵局中率先抽身,他随意回了裴续一眼,又毫不在意地转头,“我出去抽根烟。”
沈雁回皱了皱眉,久居高位使她的怒意自带威压,她说:“你什么时候烟瘾这么大了?”
“小昼这段时间毕业忙嘛,压力大也正常。”颜元修是个很严厉的导演,在片场时很少有好脸色,但今天面对沈雁回母子时的态度却是无与伦比的柔和。
至于沈昼领不领情又是另一说。
演职人员们轮番上去敬酒,沈氏是《且行且看》最大的投资商,而在角落的八卦交谈声中,裴续听到了,颜元修还是沈雁回的情人。
沈雁回刚谈完项目回来,两人许久未见,怪不得颜元修今天心情这般好。
“这沈总怎么头发这么白?不是听说才五十多吗?”
“人家天天日理万机,估计是累的吧。不过你看还是钱能养人,虽然有白头发,但精神头看着就好,看着比年轻人都好。”
“我要也有钱就好了,也谈十个八个,给喜欢的人库库砸钱。”
“刚刚那是她儿子吗,我靠怎么这么好看,你说我能去要个联系方式吗?”
“你看人家搭理你吗,人连咱导演都爱搭不理的。不过既然他不喜欢咱导演,干嘛还来?”
“不知道哇,他们这些人的关系真不是我等能搞懂的。”
颜元修招呼裴续:“小裴,你过来。”
裴续愣了下就要过去,手上被闻悦塞了杯红酒,他冲闻悦道了声谢。
“沈总好。”
颜元修对裴续乖巧的态度搞得也一愣,满意地笑了声说:“这是我去年挖来的好苗子,就是年轻不太会来事,人还是不错的。”
沈雁回点点头,简单说了句:“好好干。”
她虽然看着裴续,裴续却感觉她的眼里并没有自己,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颜元修摆摆手让裴续回去了,随后,裴续听见沈雁回问:“沈昼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没来过这迷路了吧。”裴续听着颜元修的话便停下了脚步,钉在原地。他又听见颜元修说:“哦对,刚忘记告诉他在哪个包厢了。”颜元修仰头看了一圈,就近捉了个人,“小裴,要不你出去看看小昼?就刚刚沈总身后的那个男生。”
裴续压下心头的潮涌,低低回了声“好”。
*
沈昼原本没打算抽烟,他没多大的烟瘾,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带着烟,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躲开很多不必要的应酬,也可以躲开那些不想见的人。
他没搞懂今天这样的场合有什么一定要他来的理由,但这几年沈雁回愈加执着于带他参加各种活动。可能是沈昼不再有忙学业的借口,也可能是沈雁回随着年纪的增长带来越来越不可被忤逆的固执。
其他事也就算了,偏偏是颜元修电影的庆功宴,偏偏是一个沈雁回的情夫。
沈雁回和秦广仁的openmarriage在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他俩居然还能在公众面前演出一副模范夫妻的样子。
不过这个估计也喜欢不了多久了,以沈昼对沈雁回的了解,她浓烈又短暂的上头恐怕即将过去。
沈昼站在酒店的空中花园,欧式的风格看起来圣洁又不可侵犯,喷泉不分昼夜地工作,潺潺的水声淌在身后,比人们虚情假意的声音好听得多。
脚步声打破了静谧的时刻。
沈昼转了个身,腰抵在围栏上,睨着这个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男生。
是《且行且看》里的甘遂。沈昼对灾难片不感兴趣,但是这部电影的热度实在太高,在朋友圈和各大软件刷了屏,沈昼每次都滑过去,但有一次,指尖停留在空中,他被一个配角的宣传片吸引了。
甘遂是主角的对照组,他也曾一腔热血投身到保护人们的斗争中去,但在亲友一个个离开,最后的朋友被怀疑感染而被放逐之后,他崩溃了,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决定把这破烂的世界付之一炬。
这一路上他杀了很多人,有无辜者,有大义凛然者,有犯罪者,还有死里逃生回来的朋友。他没有回头路了。
结局里他理所应当地失败了,大团圆的世界里,只剩他决绝自刎。
他的宣传片有个很契合的名字:偏离。
尽管剧情跌宕起伏,尽管剪辑热血澎湃,沈昼看完只有一个想法:这演员长得不错。因为这个想法他还反思了好几遍自己当真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沈昼很会宽慰自己,他念叨着“食色性也”,就接受了自己看不懂电影内涵,只会欣赏皮囊的事实。
这人不太上镜。沈昼看到裴续的那刻如是想,旋即,他又想,可惜了,是颜元修的“得意门生”。
“认识我?”沈昼回忆着裴续方才直勾勾的眼神挑眉道。
裴续蹙了蹙眉,说了句:“不算。”
没有后文了。
怎么是个闷葫芦,沈昼有点儿不满,又问:“也来抽烟?”
“我不抽烟。”
“呵,还是个乖宝宝。”沈昼拖着调子,他突然嗓子发紧,这会倒是真想抽烟了,可打火机不知怎得一直擦不着,沈昼甩了甩,终于冒出了一小簇红蓝调的火苗,可惜夜里风大,一吹就灭。
裴续默默看着沈昼的动作,在沈昼的错愕中拿过了他的打火机。金属外壳握在沈昼手里久了,还是温暖的。裴续当着风,火苗顺顺利利被捧到沈昼面前。
沈昼只是下巴低了低,烟尾燃着。
空中花园只有几盏路灯,他俩这几乎没有光。沈昼的下半张脸被火焰照亮,看起来暖暖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烟向上飘,隔在裴续和沈昼中间。
裴续看到的沈昼像隔了一层纱,像不真实的回忆,虚浮着,不上不下着,抓不到摸不着。
“你有消息。”沈昼叩了叩裴续震动的手机,裴续下意识拿起来一看。
沈昼没有窥探人家隐私的癖好,但这角度实在是好,也怪裴续毫无隐私意识,让沈昼一眼就看见了内容。
颜元修给裴续发了消息,说:沈昼是沈总的儿子,小裴你见到他的时候态度好点,好好表现。
裴续不明所以,再看沈昼时发现沈昼突然笑了,眼里却是渗人的凉意。沈昼抓着裴续的领结,他没怎么用力,可裴续还是顺着他的动作俯身。
呼——
烟圈重重地喷到了裴续的耳边。
温热的,而透过衬衣,沈昼的指尖又是凉的。
沈昼笑着“呵”了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
美院毕业展览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每天慕名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裴续带着黑色的口罩等在入口三十米开外的小路上看人来人往。
他个子高,又穿一身深色的衣衫,引来三三两两的张望。所幸没什么人认出他,只当是某个装酷的年轻帅哥。
也有人在远处看了看他,那人拿着手机,大概是在拍照。
沈昼出现的不算晚,他头发原有点长,几天不见居然修了个狼尾,头发在阳光下富有光泽。
他身边跟着一个人,裴续看着有点眼熟,也许在横店碰见过,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他俩看起来相谈甚欢,沈昼笑得惬意张扬。
很快,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
沈昼的那张脸在裴续记忆里烙了太久,裴续曾苦苦寻找过,可他不知道那个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来自何处,他也不是技艺高超的画家,在茫茫人海中只凭着那幅画面,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随着时间推移,画面都有些模糊了,他开始怀疑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也许,那个人只是自己在濒临崩溃时创造出来拯救自己的幻想。
但他当真出现了。
裴续知道了他的名字,他找到了他。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沈昼警觉地转身四处搜寻了一番。
“遇到熟人了?”段林哆哆嗦嗦合上衣领,嘀咕了一句:“我靠了,这空调开的跟不要钱一样。”
沈昼回身,“没,应该是看错了。”他嫌弃地瞥了一眼段林,“你现在粉丝不少了,说话就不能文明点吗?”
“害,这又没粉丝。”话是这么说,段林还是挺了挺腰杆。过了会,段林凑到沈昼耳边故作郑重的问:“哥最近攒了老多八卦?想听不?叫声段哥来听听。”
沈昼懒得搭理他,径自转身,留给段林一个后脑勺。
“诶诶诶别走,不叫哥也能听。不过你这头发哪个Tony剪的啊,咋给你弄成这样。”
段林堪称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典范,沈昼原只是想去修一修头发,总监倾情推荐了某个学徒,沈昼没什么所谓,就应下了。
谁知道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能剪毁?
沈昼闭目养神得舒服,再睁眼时就发现事情已经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学徒紧张的要死,结巴地跟沈昼讲话,沈昼还沉浸在震撼当中,一时没说话,给总监也吓来了。总监当即劈头盖脸骂学徒,沈昼看不下去就打断了他,说:“还能抢救,不至于。”
后脑的头发还健全,最后沈昼选择了尝试这个发型。
“不想看展就走。”
“看看看,”段林给沈昼拉了回来,“我想讲行了吧。”
一路上段林都在绘声绘色讲着八卦,又因为在场馆里不好大声,他压低声音,讲出了一种交换机密情报的气势。
娱乐圈的花花新闻,多数都是男男女女那档子事,兼之部分奇葩的神人奇事。沈昼其实没什么兴趣,架不住段林有把那些事讲得活色生香的本事,他想:段林不应该当演员,他应该去写话本子。
在沈昼神游之际,某个名字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那个裴续你知道伐?就最近演反派很火的那人。”
“嗯哼。”
“这小子也不是个善茬。”段林卖了个关子,煞有介事地环顾一周,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前天跟他们投资人闹掰了,”他声音更低,啧啧两下,“听说都当场掀桌子了。”
“谁?”
“就叫裴续,哦对你不要太看电影……”
“我说投资人是谁?”沈昼承认自己被段林勾起了好奇心,有点急切。
“就喜欢搞文艺片那老赵,最近新投了吴末微的片子。他以前是出了名的男女通吃,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风流,还以为娶了美娇娘以后收敛了呢。”
沈昼低头看着地板的反光,问:“然后呢?他想对裴续下手?”
“也不算下手吧,可能是打算先试探试探,就把人喊去说活跃活跃气氛。”
沈昼想了想裴续那个人,和“活跃气氛”可以说毫无关系,没冷场都算他有进步。他听了段林这话有点不舒服,说:“他是个人,又不是什么逗乐的物件。”
“所以嘛,当场就黑脸了,”段林摇了摇头,“他们估计是也没想到一个小艺人敢对着干,闹那么大。老赵放出话,说是要封杀他,另外吴末微的电影也得换人,还要裴续赔违约金。也真是个心黑手辣的。”
沈昼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听完段林话后一直在失神。
段林嚷嚷了很久要来接受艺术的熏陶,但真正认真看的也就沈昼的画。他心想自家兄弟的画虽然看不懂,但就是优秀啊。看完,他心满意足地走了,走前问沈昼要不要捎他一程,沈昼推说学校还有事,段林也就没再坚持。
沈昼一个人站在画前,画上是硕大的圣母,悲悯的眼睛注视着沈昼,眼下有泪。那本是意外沾上去的白色颜料,后来沈昼心念一动,作了这幅画。
导师问他这滴泪是想表达圣母对世人的怜悯吗?
沈昼翻来覆去几个晚上,再见到导师时回:“更多是无能为力吧。”
《无能为力的圣母》,画上的泪在特殊的打光下格外醒目。
身后有人在拍照,沈昼往旁边靠了靠,在看清来人后愣住了。
主人公从八卦中蹦了出来,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沈昼率先打破沉默,带着不易被察觉的背后说人小话的尴尬,他问:“喜欢这幅画?”
裴续看了眼画,顿了会,向沈昼点点头。
“看懂这幅画了?”沈昼倒不是想刻意刁难裴续,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想表达什么,所以他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希望能找到看清自我的线索,现在也只是条件反射地发问。
裴续也老实,他盯着沈昼说:“看不懂。”
“看不懂还说喜欢,一点都不诚实啊弟弟。”沈昼看着裴续拧在一处的眉心,决定不逗他了,笑笑说:“刚刚拍的怎么样,让我看看?”
裴续有点为难,但还是交出了手机,他找补道:“我不太了解这些。”
沈昼已经做好了裴续把画拍得失真模糊的准备,却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呆滞住了。
画确实是虚的,因为焦点在画前人身上。
长身玉立,他在和圣母对视。
分不清是人从画中脱胎,还是画网住现实。
沈昼没由来地感到尴尬,他把手机还回去便往别处扯:“还没到美院的毕业展热度最高的时候,怎么想到来这?”
裴续低低说:“路过。”
瞎扯,今天的预约票早没了。沈昼在心里吐槽。
“来找我的。”沈昼说,是个肯定句。
“嗯。”这就认了。
呼吸之间,潮涌前进又后退,卷着粗粝的沙石撵着皮肤而过,不疼,只是有点涩和痒。
沈昼问:“为什么?”
裴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沈昼无法回答自己的画想表达些什么,他要更糟糕一点,他无法回答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说不出口。
因为一面之缘而念念不忘?听起来像个漏洞百出的搭讪者。
因为前些日子那一眼的心悸?听起来像个贪图皮囊的浪荡子。
因为经年累月来难以启齿的意淫?更是听起来像个要死的急色鬼。
可他无法否认这些,而另外那些无法搞清楚的感情,让裴续一片混乱。
他几乎是循着本能来到这。
“又是颜元修让你来的?”沈昼点了点裴续左胸膛,就像点在裴续的心脏上。
裴续有些不解,他否认:“和他没有关系。”
沈昼自顾自说:“他也不知道教你点好。因为前天和赵总的事吗?为什么不答应他反倒愿意来找我?”
裴续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把自己和他们比较?”
沈昼收回了手指,裴续的话听得他心里有点怪,他稀里糊涂做了决定,说:“吴末微拍文艺片有一手,机会不错,你放心准备,其他事情不用管。”
裴续没接话,沈昼想着这人不会是乐傻了吧?不过裴续年轻,面对这些事觉得对付不了也正常。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但他应该不到十九岁就拍戏了?好像也没什么后台,不然也不至于被老赵盯上,他也不容易。
沈昼越想越肯定,觉得就这么办吧。
裴续喉结动了动,看着沈昼对这个决定十分满意的样子,还是没能把自己不打算拍戏了这件事说出口。
他大概知道沈昼误会了什么,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裴续想,将错就错也好。
沈昼扔过来一把银晃晃的车钥匙,“我累了,先回去再说。”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这时的裴续还没有驾照。
他不仅把这个居心不良的小帅哥捡回了家,为了裴续去得罪那又好色又小心眼的老赵,还得充当裴续的司机。
这合理吗?
沈昼用力地“咔哒”一下扣上安全带,登时就开始后悔了。他想了半天,想出了一个哄好自己的的方案:让裴续在没进组前赶快考个驾照。
-
毕业时节总是让人晕头转向,沈昼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裴续在沙发上,拿着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怎么不去书房,这样不舒服吧。”
“还好。”
沈昼进来后有些尴尬,明明是自己家,凭空多了个人,反倒让他不自在起来。
那天,很难形容。只能说搁以前沈昼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把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带回家。
从毕业展出来,沈昼有些饿了,算算时间也快饭点,就先捎了裴续去吃饭。他想着就简单吃个饭,再加上裴续前几天那档子事,估计没兴致喝酒。沈昼常去那家店,和老板混得熟,结果老板看他没点酒,大气地送上了两杯。
又没想到的是,裴续慢慢地,面无表情地喝完了。这就给沈昼架那了——他爱喝,但其实没那么能喝。
不甘示弱般沈昼也喝完了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开始犯晕,心跳也开始加速。
回家的路上代驾开着车,沈昼和裴续坐在后座,两人都靠着窗,中间仿佛隔了八丈远,一路上都没说话。
车里昏暗,裴续的呼吸声不清不楚地传来。
气氛变得微妙,沈昼心脏扑通扑通的,听着导航的播报,他们离家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紧张——这该死的适合发生点什么的氛围。
那问题就来了,真要发生点什么吗?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怎么办他还没有相关的经验储备,而且裴续还是个男的……沈昼瞬间清醒几分,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裴续是男的。
沈昼骂了自己几句,人都招来了总不能怂了吧。
在沈昼的一片混乱中,到家了。
沈昼拿了自己的睡衣让裴续先将就下,自己马不停蹄溜进主卧的卫生间洗澡。他冲了很久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好好分析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当他出屋看见只简单用浴巾围起来的裴续,他立刻宕机了。
“衣服呢?”沈昼想撇开眼,但身体不听使唤。
“小了。”
“哦那我找人送来。”沈昼想躲进屋,却被裴续抓住了胳膊,他说:“头发还是湿的。”
沈昼已经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在什么一个状态下坐到椅子上,待燥热的风拂过脸颊,他才反应过来裴续在给他吹头发。
裴续还没到法定婚龄、才认识裴续没几天、裴续明天还要工作……沈昼在心里为自己的紧张和退缩找了无数个借口,就在他即将说服自己心安理得临阵脱逃的时候,裴续的手指划过了他的喉结。
沈昼感觉自己被火燎了一般,应激似的向后一靠,这就贴到了裴续的腹肌上。
沈昼人都要被烤熟了,裴续的身材很好,要比美院的模特都好,但这都不是重点。
裴续起反应了。
当沈昼产生这个认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他一脸茫然地抬头看裴续,这个动作给了裴续莫大的刺激。刚吹干的头发是柔软的、暖烘烘的,还一阵阵传来清香,随着沈昼的动作擦过裴续的小腹。而沈昼的耳朵和脸颊也很近,在呼吸之间若即若离。
喝了酒,他脸上透着红晕,连鼻尖都是红的。眼神里都是不知所措。
裴续关了吹风机,手指又抚上沈昼的脖子,再向上,像捧住沈昼的侧脸。
停了几秒。
裴续另一只手突然发难,握着沈昼的腰把他放到了桌子,在沈昼没来得及反应前亲上了他的肩窝。
沈昼的脑子里“轰”一下炸开了。
被亲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酥酥麻麻发痒。
沈昼往后躲,却被裴续压制在原处。裴续一路亲下来,偏偏在敏感的地方逗留,沈昼一下就失去了躲闪的力气。
两人呼吸交错,偌大的空间里回荡着两人的喘息。
就在裴续的手探进沈昼的衣服里时,沈昼猛的回神。
没有哪个自以为是的直男能在一天之内接受自己要被上这件事,体位问题直接突破了沈昼的心理防线,他推了推裴续,“裴续,裴续,先停一下。”
裴续动作没停。
沈昼几乎是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呼吸不稳而有些发虚,还有点抖:“停一下!停一下!”
裴续这才扶助沈昼的腰,他的双眼已经被欲/望染红,看着沈昼时带着些许不解。
沈昼不敢再直视他,只说:“下次吧。”
裴续没再坚持,他看了会沈昼,但沈昼只留给他后脑勺。裴续抱起了沈昼,沈昼因为裴续的动作改变还颤了一下。
裴续把沈昼放到了床上,问:“那睡觉吗?”
沈昼点点头。
裴续便在沈昼身边躺下了。
沈昼原打算让裴续住客卧,可他刚刚拒绝人家,现在更不好意思把人家赶去客卧。就这样,是顺理成章的,他的床上多了个人。
第二天清晨睁眼看到裴续时,沈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这归咎于床上突然多了个人所以被吓到了。
不过从一个人变到两个人,感觉竟然还不错。
之后几天,沈昼和裴续就像情侣一样生活在一起。沈昼忙毕业,裴续要剧组和学校两处跑,两人基本都是晚上回家才能见到。
一开始都是沈昼让人送餐来,但由于他平常吃饭很不规律,某天就给忘了,回到家却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这时他才知道裴续做菜不错。
而晚上,他都有点忐忑,所幸裴续这几天也没其他举动,他们好像只是单纯大被同眠。
沈昼总觉得两人之间关系有点别扭,但他又找不到症结。
裴续明天就要进组,他的行李箱已经理好摆在玄关处,沈昼看了一眼没多问,他们不聊对方自己的事——这点又和情侣不一样。
除了必要的知会一声,他们对彼此一无所知。
裴续这一走,房子里便冷清不少,沈昼晚上回来都不太适应,有点不得劲。当学校里的事彻底告一段落,他彻底闲了下来,也迎来了他的生日。
祝福的短信多是多,细看都大差不差。每年生日都差不多,他爸妈会安排人象征性打一笔数字好听的款到他卡里,他哥则每年拍一只表给他,他们都忙,见不到是常态。
沈昼也不想应付身边那些真真假假的朋友,要是段林有空,他俩就一块吃个饭,晚上回家小酌一杯,把自己喝晕了往床上一倒,生日就过去了。
今年也是一样。
段林在组里走不开,让助理把礼物送到,又给沈昼订了个蛋糕。于是沈昼一大早就收到了这个八寸蛋糕,对着蛋糕无言良久。
一个人吃八寸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他琢磨了下,决定分了给邻居和保安送去。
忙完这些,他躺到沙发上举起平板,开始思考该怎么虚度这一天。
这时,他哥估计是百忙之中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弟弟,给沈昼打了个电话。
“学校里的事结束了?”
“差不多,礼物收到了,谢谢哥。”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那文件呢?”
沈昼伸出脖子看了看茶几上的文件袋,糊弄道:“过会。”小罗来的时候除了带着沈端的标志性礼物,还有一份关于裴续的资料,小罗对他说:“小沈总可以参考一下。”
沈昼想:这不侵犯人隐私嘛。裴续不主动提,他也不去看。再说,裴续也不清楚他的具体情况,这不公平。
沈端说:“你自己把握。”
沈昼应了一声:“唔。”
俩人没什么好聊的,感受到沈端想挂电话了,沈昼没忍住问:“爸妈最近怎么样?”
沈端这次的沉默太久,久到沈昼心一点一点凉下来才听到他开口:“爸今天开会,他那遇到事挺棘手,估计一整天都不会有空。妈今天要飞十几个小时。”
“……好,知道了。”他知道沈雁回今天在国内,没有行程。
空落落的,哪里都空落落的。沈昼挂了电话后发呆,总觉得少了点活人气。
他翻着列表,又不知道找谁聊聊。翻到了几天前,页面中间停着一个人。
他和裴续加上后没说过话,沈昼发出了两人之间的第一条消息。等了会,裴续没有回,估计在忙。他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过去,一个多小时后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喂?”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昼睁开眼,看了看来电的名字,又问了一遍:“今天空吗?”
“今天有好几场,不知道几点结束。怎么了吗?”
“没怎么,”沈昼的视线落在窗台的铃兰上,花已经蔫巴了,“就是花死了。你忙吧,挂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沈昼想,每一天,每一年都是一样的。生日也不过是寻常日子,只不过人们可以给它附上特殊意义罢了。
真的每个人都期待生日吗?真的每个人都带着期待出生吗?
他去酒柜挑了几只酒,胡乱掺到一块,喝了一大口。有点烈,呛的他嗓子疼。沈昼就又去拿了瓶果汁,和酒混在一起颜色出奇地不错,也压住了酒的辛辣。
他注视着光线变化,一口一口喝到了天黑。
大醉一场,再回到床上大睡一场,很完美的安排。
他又做梦了,这次梦里有了新的面孔。沈昼想这梦可真没有逻辑,那小子哪有这么纯情?
梦里裴续回来了,他好像进卧室看了一眼,很快又走了。静悄悄的。
他留下一个吻,在沈昼眼尾。
-
沈昼在淡淡的香气中醒来。
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扎铃兰。沈昼撑起身盯着那垂头的小白花,裴续拿了沈昼收藏在柜子里的镂空瓷瓶,他是个不会养花的,水也没有,养剂也没有,一夜过去,花都有些蔫了。
不妨碍沈昼想象出它被送到时是怎样饱满生动,也不知道大晚上裴续上哪买的。
沈昼想换个玻璃瓶,但眼前莫名浮现裴续苦恼地挑瓶子,不断调整花枝企图让它们看起来更好看一点的样子,他伸向花瓶的手又收回,一哂:“他倒是会挑。”
裴续真的回来过。
沈昼原只是随口扯了个理由,他这里每天都有新鲜的花卉送上门,枯了的花丢了就是。
前几个月偶然得了朋友的铃兰花种,他随手埋进土里,对这种难养的植物不抱任何期待,偶尔拨弄拨弄泥,随后放弃。只是上个月他去其他市玩了一趟,回来后惊奇地发现它不仅抽了芽,还在短短几天疯长,已经开了花。
看到它死的时候,沈昼发自内心有点遗憾。
现在的沈昼分不清是因为裴续回来了,还是因为他听懂了自己模棱两可的话,又或是因为半梦半醒间的那个吻,他心率一直高着,意外地有种浮在天上的感觉。
轻飘飘的踩不踏实,所以心里悬着,可又晕乎乎的让人莫名沉溺。
*
沈昼彻底忙完毕业那些繁琐零碎的事,在家百无聊赖地等毕业典礼。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或者说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但可能是最近太闲了,他老东想西想,这不,今天又想起裴续了。
这小子是男主,每天都有好几场戏,虽然拍摄地点离得不远,他也很少能抽开身回来,一周能见上沈昼一次就不错了。
基本是没夜戏的日子,在天色近晚的时候突然回来。他也不提前告诉沈昼,沈昼也不问他,见面全凭缘分。有一回沈昼在外吃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开灯的时候被裴续吓了一跳。
沈昼很想骂他几句解解气,但看到裴续眼底的疲惫,那些话就都咽回了肚子里,还突发奇想要给裴续下个面。
最后面糊锅了。
裴续回来也不干什么,仿佛上次那次攻势凶猛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晚上他就安静睡在沈昼身侧,像是累极了来他身边躲一躲。
只是每次半夜沈昼醒来,都发现自己不知怎得被人抱了起来,六月的天本来就热,他对着裴续的睡颜骂了一句:“把我这当酒店还是把我当抱枕呢?”
骂完又安心睡去。
沈昼胡思乱想了很多,他想每天憋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出去放放风有助于身心健康。
他给段林打了个电话,问一般别人去他剧组探班的时候都带点什么,段林直接在电话里热泪盈眶了,说:“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哥。”
沈昼当场就被架住,订饮料点心的时候也给段林送了一份。
沈昼到的时候,裴续刚从河里被捞出来。吴末微是个对画面要求很严格的导演,一个落水的镜头反反复复拍了十几遍,拍到后面裴续的双眼已经充血发红。
沈昼给导演和今天在场的制片送了礼物,他聊了一圈后外卖就到了,他找了工作人员以裴续的名义在剧组分一下。
吴末微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让人带沈昼去裴续的房车等他。
裴续跑来的时候还喘着粗气。
“天热,怎么不关门?”裴续把门带上,将落后几步的助理隔在了外边。
“你助理还没上车。”沈昼抓了条浴巾丢给裴续。
“他可以去旁边那辆。”
“你先换衣服。”裴续的衣服还湿哒哒黏在身上,沈昼光看着都难受。
其实裴续住沈昼家的时候,换衣服没有刻意避开过沈昼。他看着瘦,脱了衣服肌肉线条倒是完美,沈昼还挺喜欢欣赏的。
只是一想到房车外有裴续的助理,有剧组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沈昼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这又是裴续的房车,好像找不到理由让裴续换个地方。
裴续手臂上的晒伤好了很多,上次沈昼被裴续晒到起皮的肩膀吓了一跳,伤的位置不太好,裴续涂药的样子有些艰难,沈昼便帮他涂了。
又是晒到蜕皮又是泡水里到眼睛充血,知道的是在拍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搞虐待。
“你拍的是爱情片还是动作片?”沈昼忿忿道。
裴续说:“不严重。”说着,裴续换衣服的手不动了。
沈昼狐疑地看着他,裴续解释:“过会那场要裸着上半身。”
沈昼“哦”了一声,别开眼。
裴续上前一步,几乎要挤到沈昼膝间,房车内本就狭窄,随着他的动作,沈昼顿时感觉到空间逼仄了。
他看见裴续抬手,呼吸一滞,却没想到那手绕过他,指了指一边的包装袋。
“这是给我的吗?”裴续眼看着沈昼给很多人送了礼物,和他们说说笑笑,而自己到现在仍是空手。
“嗯,防晒。你要有的话就先放着吧。”这类必需品裴续当然有,沈昼到了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自作多情了。他扭开脸,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个动作落在裴续眼里……可能用这个词不太合适,但裴续想,真是生动又可爱,像被抓住尾巴的猫,你要敢有其他动作,他一定立马给你一爪子。
裴续当着沈昼的面拆开包装,手伸到背后喷,动作不太方便,沈昼见状接过防晒,帮裴续喷完后背,下意识拍了拍裴续的肩。
裴续很自然地转身,沈昼低着头从他小腹的位置喷起,一路往上,人越来越热,脸也渐渐熟了。他忽然抬头,看见裴续嘴角的笑。裴续微张开手臂,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坏笑,倒是他身上难得一见的少年气。
沈昼气急败坏地把防晒塞到裴续手里,瞪了他一眼。
裴续胡乱喷完了一通,见沈昼不看他,抬手碰了碰沈昼滚烫的耳后根。
沈昼一颤。
沈昼咬着牙想:自己被这小子调戏了?怎么可以?我面子往哪搁?
于是沈昼不甘示弱地转过脸,挑眉笑笑,往裴续近在咫尺的掌心吹了一口气。
裴续的手当即停住,就在沈昼咬着舌尖微笑,沉浸在扳回一城的喜悦之中时,转眼之间,裴续的手已经握住了沈昼的脖子,他这回彻底挤开沈昼的双腿,以极快的速度弯腰亲了下来。
他的动作太大,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昼感受到房车跟着震了震,心下一慌就要躲。裴续感知到他的动作,另一只手握住沈昼的膝弯把他拽了回来,这下沈昼就和裴续彻底贴上了,他的腿/根不断摩擦着裴续的腿,通电般的触感刹那间遍布沈昼全身。
沈昼的最后一分神智告诉他:动静太大了,可他又控制不住挣扎——脖子上那只手悄悄换了个位置,只是施加了几分力,就让沈昼难以呼吸。
沈昼的脸都涨红了,白皙的皮肤依然染上诱人的红晕。沈昼无奈之下配合起这个吻,脖颈上致命的束缚才慢慢褪去,裴续的大拇指在刚才的位置轻柔地摩挲,酥酥麻麻的。
如果说上一次接吻沈昼是懵了的成分居多,这次则是窒息的难挨和无法言喻的快/感齐头并进。
可裴续的吻实在是毫无章法,亲了一会儿后沈昼还是呼吸不了了,从嗓子里发出压抑的喘声,裴续才放开他。
沈昼喘了会,膝窝还在裴续手里,他踹了裴续一脚。
裴续简直是无法无天、没大没小、倒反天罡……沈昼恶狠狠剜了裴续一眼,心里骂了无数遍,可最后真要说出口,却是:“你吻技太烂了。”
裴续盯着沈昼脖子上的指痕,眼色深沉,去拧了条毛巾给沈昼敷上。
沈昼问:“你拍吻戏的时候对手演员不会嫌弃你吗?”
裴续摇了摇头。
沈昼心说那对方脾气还挺好。
裴续说:“没有吻戏。”
这下沈昼懵了,尬了半天才说:“这文艺片这么文艺的啊……那你也不能拿我练手吧。”
“不喜欢这样吗?”
裴续这话给沈昼问住了,他卡壳着说:“照你这种亲法我迟早被憋死。再说,以后你和别人亲别人受得了吗?”
“哪来的别人?”
“你以后对象啊……”说到一半,沈昼忽然噤了声。
两两相对,沈昼看不懂裴续的眼神,裴续摸不透沈昼的情绪,连空气都沉重粘稠起来,让人凭空承担了重量。
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们都没有触及此处,裴续直觉这是个很危险的话题,但当时的他还无法应对。
沈昼也是。
裴续提出:“我今晚没戏。”
沈昼接话:“哦,回吗?”
“要和导演还有制片人他们吃饭。”
“那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可能回得晚,不用等我,你先睡。”
该来的炸毛迟早会来,该挨的爪子迟早会挨,沈昼把毛巾抓下来直接往裴续脸上招呼,丢下一句:“谁等你了?”
沈昼扬长而去,半晌,裴续收到了他的消息,他说:“我晚上有聚餐,你不用太赶。”
==========作者有话说:==========
入v啦,这几天基本都零点过几分更新哦,上夹子那天晚上十一点更(试图让排名没那么惨烈),之后更新稳定在晚上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