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乐乐别动,乖乐乐,乖,过来……”沈昼拿着肉干循循善诱,但沈乐乐仍坚决抵抗,表示不会进浴室半步。
此狗在今早遛弯的时候又闹事了。
也许是鲜少有被两个人同时溜的机会,它早上就亢奋异常,活蹦乱跳的。在某个裴续分心侧身听沈昼讲话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猛冲——冲进了前方的喷泉。
待沈昼和裴续追上去,狗已经湿透了。它倒是灵活,又一溜烟钻进绿化丛,酣畅淋漓地打了几个滚。
回家的时候,狗毛一绺一绺沾在一起,整只狗都小了一圈,毛上还混着草和泥。
冲进喷泉的时候毫不犹豫,回家洗澡却不乐意,怎么哄都不肯听,无奈之下裴续只好靠武力与强权来让沈乐乐就范。
两人都没有给小狗洗澡的经验,沐浴露打多了,起了厚厚一层泡沫,没过沈昼的脚踝,沈昼在拿毛巾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裴续的脚上,他忙往后撤,可淌着泡沫的地板滑得很。
嘭——
裴续急着拉沈昼,却被带着也倒下,情急之下只得护住沈昼的脑袋,可沈昼还是被震得发懵。
摔得不重,就是脑瓜子嗡嗡的。
但裴续可重,压在沈昼身上加剧了他脑子的不适,这个姿势带来一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沈昼本能地想往后逃,可脚在地上根本使不上劲,蹬一下滑一下。
脱手的花洒肆意攻击,热水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
裴续把沈昼扶正,在沈昼还呆滞的时候开始解他睡衣的扣子。
沈昼一个激灵,倒吸一口气。他说不出话,只是按住裴续的手,睁大眼睛望着裴续。
沈昼的心跳太响,在这间热气氤氲的浴室回荡,听得沈昼自己都脸红。
“衣服湿了,你先换一身,我来给乐乐洗就好。”
沈昼迷愣地回:“哦,哦,好,我出去拿衣服。”他连水都没擦,踩着皮质拖鞋就跑出去了,裴续都怕他再滑一跤。
靠在卧室门上平复了好一阵,沈昼的心跳才恢复到正常频率,方才跳得太重太快,都隐隐作痛了。沈昼捂着心口反思自己的双标行为。
说起来他顺手脱裴续衣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平常故意撩拨也玩得不亦乐乎,但真到某些特定姿势、特殊氛围的情况下,他也是真怕。
他不是很想在裴续面前漏这个怯,但自从把裴续带回家的第一天起,这个脸基本上就已经丢了。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刚才裴续可能没什么其他想法,但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小年轻,沈昼完全能感知到他平常压抑的欲/望,沈昼没办法一直装聋作哑,那样好像有点太对不住裴续。
沈昼躲在门后天人交战之际,裴续也完成了给乐乐洗澡这一艰苦卓绝的任务,吹风机被开到最大档,沈昼再过去的时候,狗毛都横跨整个浴室飘到他的鼻尖,沈昼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乐乐舒服地眯着眼、咧着嘴,享受裴续的吹干服务。
浴室的玻璃窗很透,高低错落的建筑伏在脚下,江水粼粼,浮光本在水里,却又像飘在空里。远眺,是看不到的城市边际,也许远处是山、是海,但全都模糊不清,在想象中朦胧若现。
沈昼找了个布袋子,把乐乐掉的毛一簇一簇收集起来,很快,袋子的底就满了。
“这么小的狗,居然能掉这么多毛。”沈昼叹道。
还有些细碎的毛发弥散在这个空间,白灰的毛发掺在一起,在日光下亮澄澄的。
沈昼的头发上也沾了点,裴续关了吹风机帮他掸去。
像雪,裴续想。
沈昼说:“挺像下雪的,可惜咱这几乎不下雪。”至多是小雪点子和冰雹,积一夜都积不出什么花儿来。沈昼又看了看外边湛蓝的天,“真看不出来明天要下暴雨。”
“夏天的阵雨,也说不准。”
沈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不喜欢夏天,天热得能把人烤焦。要是来了台风,轰隆轰隆撞在窗户上吓死人。阵雨还算好的,但是说来就来,指不定哪天就被淋了一身,等你找到躲雨的地,它又停了,跟耍你玩似的。
“你手机好像响了。”沈昼探出头,看见裴续的手机屏幕亮了,他帮裴续拿了起来。
裴续调小了风继续帮乐乐吹,头也没抬地向沈昼报了串数字。
沈昼怔了怔,解锁了裴续的手机。
是“兼辅薛老师”的消息。
“你导员喊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学校一趟取材料,怎么回?”
“就说明天上午吧。”
“成。”
沈昼一直以为裴续起码是办了休学的,演员一旦进组学业被耽搁几乎是必然的,没想到裴续还在正常上学。
沈昼回完消息退出私聊框的时候瞥见裴续学校大群的名称,才知道裴续竟然是个理科生。
“你学校那片还挺漂亮,要是后来没改建就好了。”他那学校旁边有条小路,未经雕琢但风景很好,沈昼以前很喜欢去那写生。
裴续盯着他,问:“那明天要一块去看看吗?”
沈昼闲着也是闲着,随口应下:“好啊。”
乐乐收拾干净后又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条好狗,挺胸抬头,骄傲地接受沈昼的夸赞。
沈昼想给乐乐拍照,正好裴续的手机就在他手里,他点开相机咔咔一顿拍,点开相册想要欣赏自己的大作的时候,他静默了会,蓦地把手机丢给了裴续。
除了今天沈昼拍的乐乐外,裴续的相册干干净净,只有一段视频——毕业那天的。
沈昼心里七上八下地想:夏天就是不好,手机用久了烫手得很。
*
夏天的天确实不好,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像一个大火炉煎熬人,当晚就妖风阵阵,沈昼住在高层,感受更为明显,几乎震得扰人。早上一睁眼,都分不清是几点,天阴飕飕的,空气都是沉闷的。
沈昼也不知道裴续这么快就能拿到驾照,他虽然不喜欢当司机,但让他乘一个新手的车还是太忐忑了,他在裴续拉开驾驶座车门的时候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强烈要求由他来开。
沈昼义正言辞道:“哪能让弟弟开车。”
裴续也不戳破,沈昼的小心思总是那么生动,还很可爱,在坏天气里分外明媚。
三四年过去了,大道没什么变化,学校附近却已经大变样。店铺估计是换了一批又一批,沈昼以前画完画喜欢打包一份的小吃都消失了,换了几家目测很健康的店铺。
光看着就没有食欲,估计开不长。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清心寡欲的吗,吃得清汤寡水的日子还怎么过?沈昼在心里腹诽,全然忘了他上个月才从大学毕业。
车不好进,沈昼在大学外绕了一圈才找到停车位,但正好离一个门近,保安也很上道,眼看着裴续扫完脸拉着沈昼进来,睁一只眼闭一只就放过他们了。
裴续要去学院楼,沈昼便说自己先随便走走。
校外改建得精致,门头装得漂亮,内里却还是一股岁月沉淀的年代感。高大的梧桐遮出一片绿荫,暑假没什么人,路上十分空旷。
老旧的教学楼沉默伫立,知识的厚重与神圣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发出声音扰了清净也是罪恶。
草丛里有一只大橘揣手小憩,沈昼蹲到它面前,它睁眼看了沈昼一眼,又闭上。
沈昼弹了弹它的耳朵,它不动,沈昼又得寸进尺地摸了摸它的头。
想再养只猫。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蹦出来,沈昼美滋滋想象了会就自我否决,要是乐乐难过就不好了。
玩了会,天要比早上更黑,此时更是一点风都没有,空气凝滞得唬人。
沈昼直觉不妙,忽闻一道惊雷,大橘反应迅速躲进石阶下,留给沈昼一道残影。
沈昼无处可躲,硕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打下来,他用手挡在额头上,眼睛还是被糊得睁不开。
出门前还说要带伞,伞是带了,忘车里了。
沈昼想找栋楼躲起来,可跑到最近一栋的门前却发现门上了锁,暴雨步步紧逼,屋檐完全起不到防护作用。
他也不知道自己盲目地钻到了哪里。
突然,从哪冒出来一只手把沈昼捞了过去,小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年迈的吱嘎声,刺挠挠的。
楼梯和地面构成一个逼仄的三角窄区,正对一扇积了灰的绿框小窗。
沈昼头发湿了难受,他在裴续的衣服上蹭蹭,蹭出一片透明的水渍。
裴续长得高,在这只能低着头,他看着毛茸茸的脑袋乱动,沈昼好像有点恼火。
他说:“躲一会再出去吧。”
沈昼“唔”了一声。
湿漉漉的,沈昼全身都湿了,衣服黏在身上。这个角落常年不见天日,比开了空调还凉。
其实裴续在找沈昼的时候也被雨淋了,沈昼的电话常年静音,他打不通,只好碰运气。
但裴续身上是暖和的。
两人贴着,沈昼汲取着裴续身上的温度。
“沈昼。”
裴续很少喊他的名字,沈昼抬头看他。
裴续说:“你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他的手收紧,呼吸也急促了。沈昼被他带得也开始呼吸紊乱。
“这里没有监控。”
“也没有人。”
沈昼分不清裴续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几分近几分远,他鬼使神差地默许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