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拍摄进度一天天推进,裴续也按照周知白的预期暴瘦下来,沈昼安排了专门的营养师,但说到底还是得靠饿,每天看裴续那么个大高个,吃那点没油水的东西,沈昼也没了胃口。
这下把裴续急坏了,他体重基数和身体素质摆在那,就算短期迅速减重,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副作用,沈昼不行。
张叶多了项任务:全城搜索美食。
一个多月下来,沈昼只是将将稳住了体重,反倒是张叶重了四斤。
张叶每天都在哀嚎这种日子过不下去了,终于挨到裴续减了十五斤的那天,她正打算敲锣打鼓准备庆祝,却听到周知白“啧”了声,说还不够,再减三斤看看。
终于把裴续折腾成了看着就很可怜的瘦削样周知白才松口。
“这才像是从小营养不良,长大之后再怎么补都补不回来的样子。”
周知白说得很有道理,但还是让剧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尽可能在他面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深怕哪天导演对自己也有了苛刻的要求。
沈昼终归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能每天在片场泡着,好在周知白没要求裴续跟组住着,他俩还是能常常见着。
裴续发现这段时间沈昼有点躲着自己,没有规律地满城跑,期间还出了好几趟差,走得都很匆忙,有时候半夜飞出去,过不了大半天又飞回来,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问他,沈昼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裴续也拿他没办法。
相比起出完差直接回家,现在沈昼更喜欢落地后直奔片场,把裴续的房车占了睡到自然醒。
睡梦中,沈昼好像听见了周知白和裴续在房车外聊天。
“你俩还真是双向奔赴的恋爱脑。”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骂人呢。沈昼在心里对着周知白骂了回去,然后就再没有知觉。等他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沈昼问工作人员要过进度,今天要拍的是张旸第一次提出要小河跟他走,他们换一个地方生活,让小河不要再干那些危险的事。
小河发了很大的火,让张旸滚。
裴续之前的拍摄都很顺利,却在这场戏份上卡了壳。拍到最后也没能达到周知白想要的效果,但时间已经很晚,只能明天继续磨这场戏。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班,周知白开了听酒,一口灌完。
沈昼收紧了身上的外套下车,对周知白说:“周导别借酒消愁啊,这戏总能磨出来的。”
周知白把酒瓶捏扁,丢进了垃圾桶,“也不全是因为戏,哎,不说了。”
裴续换好衣服来接沈昼,他今天更加沉默,方才的戏份情绪格外激烈,走出来需要多耗些精力。
周知白问:“今天是我的问题,我找不准感觉,辛苦裴老师了。”
沈昼问:“周导怎么理解这场戏的?”
“一开始我觉得小河是因为被张旸的天真刺痛了,张旸自以为是的伸出援手在小河眼里很可笑,但他又压不住心里的嫉妒,明明是同一个爹生的,凭什么一个活在天上,一个烂在地上。”
“后来呢?”
“不好说,我又觉得这样的嫉妒太简单,小河压抑了太久,他的感情不会这么单薄。”
导演自己都游移不定,电影自然拍不下去。
“你呢?”沈昼看向裴续。
“我觉得他恼羞成怒了,他习惯了在钢丝上生活,现在告诉他还有另一种生活方式,是对他过往艰难生存的全面否定。”
不同的视角有不同的解读,小河是个复杂的人物,演绎时要慎重再慎重。
沈昼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裴续问他想到了什么。
沈昼说:“我不是专业的,就提一种可能,会不会河老板那个瞬间是恨张旸的,或者说可以用‘恨’的方式去演。因为他一直生活在黑暗里,这时候突然有光照进来,眼睛是会痛的。如果没有张旸,他就不会承受这份痛,所以……”
周知白隔着白烟看沈昼,这个黎泊口中才华洋溢又富有个性的小画家,剧组工作人员口中大方又亲和的老板,总会时不时给人惊喜。
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工作困住。
周知白说:“是我没想到这一点,咱明天照这个拍了试,多留几条,后期剪辑的时候试试哪条最合适。”
“周导先回去休息吧,别电影还没拍完人就熬坏了。”
周知白笑笑说:“习惯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周知白孤身走进黑暗的身影有些落寞,沈昼想,是不是电影拍多了,哪怕是导演身上也多了几分电影感,让人忍不住去探究他背后的故事。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沈昼的眼睛上。
沈昼无奈道:“裴续,你倒是越来越小气了。”
把呼呼大睡的张叶唤醒,沈昼叫了车把张叶送回酒店,他们也准备离开,结果一个人蹲在门口,手里掐着烟,给沈昼吓得不轻。
周知白竟然不知怎得又回来了,他问裴续:“有空吗?来兑现你的承诺。”
沈昼警觉起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半步上前,挡在了裴续面前。
裴续说:“好。”
周知白道:“老板也来。”
裴续没再接话,沈昼警惕地看着他,问:“你答应什么了?”
“老板别紧张,裴老师只是答应了拿他过去的故事来给我当素材。”周知白轻飘飘地说完,仰头对着明月吐出烟圈。
“疯了吗?!”哪有把结痂了的伤再撕开的道理,沈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裴续伸手把沈昼拦腰抱了回来,两个人调转了站位,他说:“我跟你去,但先让沈昼回去。”
“怎么,舍不得?怕吓到他?你们谈了这么久他应该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亏沈昼刚才还觉得这人身上有故事感,现在一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偷窥狂,靠偷窥别人的痛苦取乐!
周知白不理会沈昼的敌意,面对裴续说:“还是你不愿意把伤疤暴露在他面前?这么多年了,不就是爸妈没了,裴老师还没释怀啊?老板,这事你知道吗?你对象心理创伤这么严重你知道吗?”
沈昼的视线彻底被裴续挡住,等他回过神,周知白已经被裴续抵在了墙壁上,周知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使劲咳嗽。
沈昼看着裴续的背影,心里一跳。
沈昼急忙上前掰开裴续的手,没好气道:“周导,你别太过分。”
周知白的反应超出了沈昼的理解能力,他竟然笑了起来,慢吞吞又抽了口烟,道:“对了,这个感觉就对了。”
没管面前两人被他搞得多么错愕,他继续道:“裴老师,记住这种感觉,在最在意的人面前伤疤被揭开,一次又一次被提醒你是个多么糟糕的人,你跟眼前的人是两个世界,这种恨就对了。”
周知白这个疯子!沈昼心里这样骂,嘴上还是说:“周导醉了吧,我让人送您回去。”
周知白对着沈昼说了一句德语,沈昼没听懂,他又重复了一遍英语。
沈昼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没能把周知白塞上车的话,他今晚一定会被裴续丢到河里。
直到周知白离开,裴续还是满身寒霜,都说不清是冬天更冷还是他身边更冷。
“亲爱的,你真可爱。”
沈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周知白的性取向不说人尽皆知吧,也跟人尽皆知差不多了,沈昼知道周知白没别的意思,纯心情好了口嗨两句,但架不住裴续真的会为这话生气。
裴续一声不吭地开车,沈昼在一边宽慰:“他在国外好多年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沈昼凑过去问:“想什么呢,这么严肃。”
“早知道应该让那个欠钱的来导。”
沈昼扑哧笑了声,说:“是啊,人家好端端的还债的机会都没了。”
沈昼洗完澡出来时裴续还在看剧本,他的右手拇指不断揉着纸张右边中间,形成一小团褶皱。
沈昼问:“还在不高兴吗?”
裴续的动作停了,沈昼想想也觉得任谁被这么刺激一遭心情都好不了,他窝到裴续身边,在他脖子上轻轻啄了下。
裴续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说:“这一段带入不了,有点麻烦。”
沈昼接过剧本看了遍,觉得裴续拍个戏老是昼夜颠倒,心下不忍,说:“那要不我陪你走走戏。”
裴续咽了咽口水,说:“好。”
“张旸,我们不是一路人,别再来找我了。”
沈昼迅速定位到那段话的位置:“怎么不是,你是我哥哥,我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谁是你哥!你姓张,我连姓都没有!”
接下里这段是张旸在争执中崴了脚,哀嚎一声蹲在地上揉着脚踝,一只手扯着小河的裤腿,不断喊哥哥。
沈昼自然拉不下面子模仿,他只念了台词。
“哥哥?哥哥……”沈昼一边念一边疑惑裴续怎么不接戏,一抬头瞄见裴续玩味的表情。
刹那间,沈昼就知道自己被这人耍了。
沈昼一气之下把剧本拍回裴续的胸口,作势就要下床,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裴续压住。
裴续的鼻尖不断摩挲沈昼的脸颊和脖子,喷出的热气让沈昼的皮肤升温。
裴续压着嗓子说:“再叫两声好不好?嗯?”
“你,你,起开!”
沈昼的体温也开始攀升。
沈昼不争气的身体总是先于他的意志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