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裴续一连串话下来,给沈昼听得一愣一愣的，也把其他三个人听愣了。
王览率先发难，他警惕地问：“这么不合理的条款怎么通过的？据我所知，你并不参与裴丰的具体运营吧？”
“过程重要吗？”
光头的心动写在了脸上,裴续愿意让这么大的利,这合作要能成的话,往后起码每年到手的金额都非常可观,五年加起来的数绝对超过了今天原本要抢的收益,而且公司又跑不了,他才五十岁，他还年轻，五年后找机会再抢就是了，说不定那时候王览这老东西已经没了，自己赚得更多。
剩下那个不说话，他本来和王览斗就处在下风,能拖一时说不定会有转机。
“等一下。”沈昼着急地打断他们，对裴续说：“我们先聊聊。”
裴续毫不避讳地握住沈昼的手，在他耳边说：“等会，先把正事谈完。”
王览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古董看不得这动作,抱胸后退两步，声音拔高：“裴董，就算我们能信你无缘无故跑来送钱，也信不了你们裴丰能烧得起这么久的钱,要是第二年你们就倒了，给我们留下个空壳子,这叫我们怎么办呢？现在是我们公司内的事，您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沈昼也觉得裴续荒唐,他小声说：“你疯了？你先……”
裴续只是把沈昼握紧，说：“如果我一定要插手呢？”
送上门的肥肉眼看要跑，光头急了，顺着裴续说：“裴董怎么能算外人呢，我们还等着喝您和小沈总的喜酒呢哈哈哈。一家人嘛，咱么坐下来好好谈谈。”
裴续一步步逼近王览，“咱们要是合作不成，就换种玩法，两家公司面对面碰一碰，看看最后是谁先变成空壳子，反正对我来说结果是一样的，要是你们输了，那还算我赚了。”
“裴续！”
沈昼心想这都什么事啊！他欲哭无泪，他不想走到今天这境地，可难道一定要在沈雁回的心血和裴续的全部中二选一吗？
裴续见他难过，背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拍了拍沈昼的背，低声说：“我不是还有你吗？”
王览眼中精光闪烁，在思考裴续说的可能性。沉默的那个还是沉默，观察这屋内瞬息万变的风向。
光头最沉不住气，急着出来打圆场。
裴续的“合作”太过离经叛道，王览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做过这么赚的买卖，他绝不会轻信。他知道今天是谈不下去了，拿起拐杖就要走。
“诶，王总您干嘛去！”光头喊王览，王览没理，但在开门的瞬间，他定住了。
王览全身都在抖，像是压抑不住怒火，质问从牙缝中逼出，他问：“裴续，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昼探出头张望，裴续却跟着他动，把他挡了个严实。
沈昼撇了他一眼，强行探出去看，然后他也定住了。
光门口就站着两个黑西装白衬衫的保镖，戴着墨镜不苟言笑，身材又高又壮，光背手站着就很吓人。
沈昼好像见过他们，但高压之下他一时想不起来。
王览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东西！我白手起家的时候你爷爷都得客气说话！信不信我让你吃官司！”
“哦？是吗？有证据吗？”
王览瞪向光头，这是场内他唯一的自己人，但光头心虚地低下头。
“你xxx过去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这种时候倒戈你以为别人还看得上你吗？”
光头赔笑：“看的上看不上的，有肉吃不就好了，您年纪大了，别这么大火气嘛。”
王览喊：“这有监控……”
裴续淡定道：“这么多年了，线路老化也是正常的。”
“这合同你签，我们皆大欢喜不好吗？”裴续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保镖就把合同拿到王览面前，保镖很有气势，那一步踏得连地都抖三抖。
“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爷爷发家不要脸，孙子也是！”王览骂累了，扶着拐杖大口喘气，光头已经屁颠屁颠签好了合同，更是给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王览冷静下来说：“这么大的项目，也不能这么草率吧？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想。”
“就现在，麻烦王总快点，我们急着回家。”
“你！你！”王览半天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沈昼记得他心脏不好，担心他就这么被气晕过去，所幸王览还算健康，直到签完合同离开都没出事。
只要不是倒在这间屋子里就好。沈昼心想。
王览签完，最后一个人也签了，他深深看了裴续一眼。
沈昼被裴续牵回车里，两个保镖做前排。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问裴续这样做值得吗？这项目真的运作下来，裴续轻则倾家荡产，严重的话还有可能欠一屁股债。
他又想问问裴续为什么，逼人签合同一个不小心玩脱了，后果难以设想。
裴续揉了揉沈昼的眉心，说：“别担心我。”
沈昼情绪激动起来：“你黑社会啊！带人堵上门，要是监控没坏怎么办！要是他们当场报警怎么办！”
“抱歉，我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吓到你了？”
沈昼还想骂他两句出出气，没想到副驾的保镖忽然摘掉墨镜往后挤，“老板你别生气，你仔细看看，我能是黑社会吗？”
沈昼的眼睛本来已经被水汽糊住了，当下胡乱揉了一把，定睛一瞧。
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另一个也把墨镜摘了，从后视镜里对沈昼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白牙的微笑。
“……”
这是他们剧组的两个演员？！
“老板，这加戏了给不给加钱？”
面对着嬉皮笑脸的两人，沈昼有火也发不出了，他嘴巴张了又张，讪讪说：“加加加，你们演技还挺好。”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监控会坏的。”裴续一句话又让沈昼几乎一口气背过去，他马上解释：“但这不是我做的。”
“那还能是谁？”
裴续认真道：“你哥不会坐以待毙。”
沈昼无语道：“你俩之前不还挺不对付的嘛？”
裴续没有回答，但沈昼也明白，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沈昼叹了口气，把车里的挡板升起。他抬手轻触裴续脸上的伤，这段时间拍戏，他身上总带着伤，就算涂了粉底也不能完全盖住。
裴续问：“我要是变成穷光蛋了，沈总还要吗？”
沈昼道：“你不应该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想不想。”
沈昼的眼睛又被水雾蒙上了，眼前的裴续变得模糊，沈昼想，裴续这是要让他把眼睛都哭坏，好让他再也看不见别人。
“我不会有事的，也不会变成穷光蛋，沈总放心把问题交给我解决好不好？”
“交给你之后呢？”
“涨年终奖？”
沈昼笑了，他说：“好，奖励随你挑。”
*
沈昼在家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状况才慢慢好转。期间他去医院做过检查，可医生也说不出明确的病因。
算了，终于没什么要紧事了，权当休假。
墨椿不是离了沈昼就不转，沈氏的那些纠葛沈昼也大胆放手交给裴续，日子过得安稳，当甩手掌柜还挺爽。
时间久了，沈昼忍不住感慨裴续不愧是未成年就处理公司里腌臜事的人，他拿捏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只当演员可真是屈才。
沈昼见到了裴丰的杨总，他杀气腾腾南下，沈昼都怀疑他是不是要把裴续做掉后夺权。得知上次事发突然，裴续和王览他们签的合同没过杨总的手后，沈昼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沈昼也得知裴续那天逼着王览签是因为合同里有漏洞，一旦放他们回去，很容易被发现破绽。
裴续的破产危机解除，沈昼心里也好受多了。
唯一不愉快的小插曲就是秦广仁寄来一纸律师函，准备就沈雁回的遗嘱问题起诉自己的两个儿子。
那天沈昼站在阳台上看着物业把小区里的红灯笼、小彩旗摘干净，觉得眼前终于清静了，然后他抱着乐乐进了画室，一幅一幅介绍他画过的沈雁回。
他在画室发了一整夜的呆。
沈昼想，这是他允许自己继续伤春悲秋的最后一天。
年味彻底散去，春天就要来临，总要重新面对生活的。
周知白是个格外与众不同的人，别人说话都得三思怕戳到沈昼的伤处，这人直戳伤口，问：“老板，今天拍小河和他亲爹的对手戏，父子成仇人，要不要来看？”
沈昼说：“真是谢谢周导想着我。”
“不客气，这不是看老板不会吵架，你来借鉴借鉴小河是怎么骂他爹的，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沈昼气笑了，裴续这是千里迢迢、割地赔款给他俩找来了个神人，天天轮流气他俩。
不过裴续的气没白受，那戏拍出来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演怨恨就好像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强烈的恨，演绝望就好像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黑暗的绝望——就是情绪大起大落，连裴续这样的有时候都出不了戏，被角色的情绪折磨。
出门前，沈昼拿手指弹了下门口花瓶的铃兰，小花颤颤，在寒冷未褪的春天活得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