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又没死成的第十三天
疼……
晒……
浑身难受。
在阴冷昏暗的环境下待了一整天,景瑎骤然被拎到室外,先是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就觉得身上有些滚烫起来。
连着一整天没吃东西,身体连发烧都有气无力。
从始至终一只手拉着景瑎没松开的左意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重变化,他眸色深沉,仔细打量了一眼垂着眼睫快要病死过去的少年,什么都没说。
他望着天边渐渐绚烂的晚霞,心里想着是时候了。
也正在此时,他们被强行分开,那姓邹的男人一脚踹开左意蕴,拎小鸡仔似的将景瑎绑在了船头。
有景瑎手腕粗的麻绳在他腰上绕了好几圈,挂在桅杆上,下面正好就是湖水。
漾水湖悠悠碧波,可湖面中央的下面深不可测。
左意蕴不吭不响,下一秒也被绑在了景瑎旁边。
两人就这样跟被祭旗一样,大摇大摆地放了出来。
“我知道我横竖都是个死,也不打算跑了。我全家上下的人口都没活路,黄泉路上拉你们两个垫背,一个左道恺的儿子,一个前朝余孽的杂种,不算亏!”
男人眸中泛着猩红,远眺了一眼江边,看见有密密麻麻的人群,终于说明了心中打算。
但身后的那伙水匪就没那么好运了,等他们发现岸上已经有打量的人朝这边来时,方寸大乱,顿时吵了起来。
他们不是亡命徒,等官兵上船他们注定没有活路,不过一会儿,水性好的就果断跳了河。
剩下那男人孤军奋战,他也不恼,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你们两个死,好让他们去给那宫中的皇帝太后们报信,哈哈哈哈哈哈。”
左意蕴看着脚下的湖水,眸色闪过一丝异色。
景瑎却是已经晕了。
漾水湖很大,画舫飘荡在漾水湖的中央,傍晚夹杂着寒意的风一吹,将人从里到外的热气都吹跑了,景瑎嘴唇干裂成了好几瓣儿,连睁眼看周围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终于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
【宿主,撑住!】
景瑎睫毛抖了抖。
【这已经是最后的戏份了,来找你们的禁军正在赶来的路上,不需要多久就到了!】
【我先给你补充一下体力,等等你还有一个举措,宿主切记,你的任务是把主角受推回船内,然后跳河。还有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你的死亡最终目的是为了刷主角攻的痛苦值,所以你一定要等主角攻来了才能跳!】
景瑎脑子里弱弱地问:
【骗子……你说好了不疼的。。。】
系统有些心虚:【内个……功能有些老旧,只能免除致死方式所带来的疼痛,所以这个这个……】
系统一边心虚,景瑎那边恢复了一些力气,只是他身上的温度没变,依旧烫得吓人。
和他距离没多远的左意蕴一直都能感受到。
他舔了舔嘴角,哑声:
“瑎儿,你信我么?”
景瑎终于有劲儿抬眼皮,看了眼身边同样狼狈的主角受。
“什……什么?”
左意蕴朝远处望去,看着赶来的官兵,心下有了几分把握,等再睁眼的时候,他尽量把嘴唇的动作减小,语速快声音低,但刚好能让景瑎听清楚。
“我是储君,他说到底还是最恨我,你只不过是被迁怒的,瑎儿,是太子哥哥连累你了。”
景瑎恢复了些力气,这个时候也能回复两句了。
“不,不是你的错。”
左意蕴没想到景瑎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居然反而会这样对他,眸中闪过一丝怔愣。
但他没停,继续说道。
“咱们两个被绑在一跟绳子上,他估计是想让官兵选一个救,然后再两个都杀。我观察过系绳子的桅杆滑轮处,那里干涩滞缓,如果他要那砍断绳子,中间绳子能坚持几秒,我把你荡回船上。”
景瑎皱起眉。
苦熬了一整天的找死机会,大哥你别!
他努力聚焦起来眼神,看向身边的左意蕴:“不,不行!”
“你怎么办?”
左意蕴一噎,神色有些奇怪地看向景瑎。
景瑎还是很疼,只好长话短说:“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才算是完蛋。
剧情不能再崩下去了……他的爽文人生,他受了一天的罪,他的未来,啊!
“……为什么。”
啊?
景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发出声音,正要朝左意蕴去看,就被一声爆喝打断。
“黄泉路上有的是时间聊,在说话我现在就砍了你俩!”
景瑎闭目,疼得又抽了抽气,自然也没发现左意蕴看向他越来越奇怪的眼神。
男人握着砍刀抓住桅杆,站在两人的旁边。
远处乘船而来的官兵也越来越清晰,等看清楚时,他才发现阎济也来了。
“呵,来的人倒是挺全,这位是来救你的吧。”
景瑎抬眼,看见远处的小舟上有个人影,身形高大,是阎济没错,就是好像仪态不是那么的端庄,和之前走哪都高大威猛全书第一帅的主角攻不太像。
身边的男人声音尖细,高声叫道:
“所有船停下,不许再靠近一点!否则我就把两个人都砍死。”
一把锃亮的大砍刀就放在二人身前,跃跃欲试。
阎济手里握着一弯重弓,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视野中的画面也在同步乱颤,他瞄不准……
这样不行。
“听见没有!”大刀的寒光闪闪,令人胆寒。
“停下!”
阎济下令,手指缓缓地松开了重弓,箭矢砸地,身边的叶修延担心地看了一眼他。
再朝画舫那边看去,金尊玉贵的小侯爷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看不出来半分原先的模样,只惨白着一张脸,面上一片死寂。
叶修延脑门上的青筋直跳,他总感觉今日之事有些难以收场。
尤其是阎济。
如果景瑎出了什么事,只怕他会发疯……
官兵的船停靠在距离画舫五十米处,两者陷入僵持的阶段,那人眸底的疯狂不加掩饰,终于说出了左意蕴预设好的反派台词。
让他们在景瑎和太子之间选一个。
这个选择题在朝廷面前几乎不需要犹豫。
但对面的为首者是阎济。
柴津眸色暗了暗,沉默没吱声。
邹氏显然是知道朝廷的选择的,因此他其实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先杀了太子泄愤,景瑎不过是个添头。
所以他此刻站的位置无限靠近了左意蕴。
阎济的身体渐渐软倒,他的手在宽袍大袖下狠狠捏了一把叶修延。
猛然一痛的叶修延,眯眼发现远处的江上有一道极其小的竹筏。
叶修延:……
玩心眼子谁能玩得过他阎子渡啊。
池上凭阑愁无侣,
夕阳明灭乱流中。
景瑎虽然闭着眼睛,但一直在观察着眼前的局势,他咬牙忍着疼,蓄力。
等待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宿主就是现在!】
他调动了全身的力量,迸发出会心一击,双脚一起将左意蕴踹回船的方向。
同时,为了做戏做全套,还不忘说了句台词。
“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然后,他身上的绳索毫无征兆地尽数断裂。
瘦小的身影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就宛如个散架的傀儡木偶,径直落入水中,砸起一片水花。
湖面像一个张开深渊巨口的黑洞,吞噬了小小的人,然后,
就了无声息了……
左意蕴被荡上船,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护栏,但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的……
他向景瑎消失的虚空中捞了一把。
什么都没抓住。
双目空空。
电光火石之间,对面竹筏上的雾一抓住时机,射出的一箭笔直而迅速,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然贯穿了男人的喉管。
叶修延的全部神经都在那处,一口气没喘匀,就见扑通一声。
“子渡!”
阎济已经跳了湖。
///
砰——
巨大的水压袭来,震得景瑎丧失听觉,身上的所有感官也都脱离开来。
代替刚才的嘈杂,一股前所未有的寂静包裹住他。
一点也不疼了。
可能这就是系统所说的“会消除致命伤害的疼痛”吧……
传说人死的时候会有走马灯,景瑎周身的疼痛消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正准备好整以暇地观赏一下自己的走马灯,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意料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到来。
他也不知道走马灯的呈现形式是什么,只是呆愣愣地按图索骥,自己去回想曾经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可结果是一无所获。
他……
他穿书之前是干什么的来着?
他为什么要听系统的话?
还有,那个男人是谁?
他那么疼,好像有个人在意他……
景瑎的脑海死寂了许久,再有画面时,是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影。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青丝垂落的背影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缓慢地转过身来,看向景瑎的方向,分明是那样多情的一双眸子,鼻侧的小痣闪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景瑎大脑中的设置告诉他——这人应该是凶神恶煞的。
凶神恶煞的人,也会这样温柔地看待他么?
景瑎陷入一种空前的茫然。
哗——
胳膊突然被抓住,对方力气太大了,他好像一下子被拉过一层沉重的介质,浑身的疼如潮水般瞬间如数奉还归来,他疼得双眼睁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代替黑暗的,是方才梦中那个男人,一双快碎掉的眼……
是,是阎济?
他在说话,可景瑎听不清楚,只愣愣看着口型,脑中翻译出来。
他说的是:
小瑎,别丢下我。
……
==========作者有话说:==========
感谢二木子、抑扬宝宝的霸王票,GveliY&Q、不想考试宝宝的营养液。
已经开始期待阎济鬼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