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嘎嘣就死的第四天

第57章 嘎嘣就死的第四天

“这他娘是什么道理!”

“你小声点吧。”

壮汉猛地朝地上吐了口痰,看似不屑,实则朝两边瞟了几眼,明显带上了迟疑。

他说话声音渐低,语气里是浓浓的不满。

“分明是自家弟兄,就是分营的时候打乱了没分到一起,这转眼就成仇人了?!”

“闹得人心慌慌……不是,我就不明白了!”

“你我什么身份,能明白上面你现在还当小兵?”

“切,你不用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只知道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奇怪过。”

朝廷派来康玉泉带领儋州驻军消灭了哧叻一族,这才过去没有月余,康玉泉,朝廷陛下钦点的大将,一没声地没影了,到这里,底下的兵也只当是有隐情,撑死算是世家博弈给了康大将军什么好吃不让他出来抢地盘,结果康玉泉没影没多久,朱芫府带着手下儋州驻军下的十六个营直接单划了出去。

面上说的好听,是要改革。实际上军队里的氛围任谁都能品出来一些不对。

好好的大营被一分为二,之间有一队日夜值守把关,严禁互相来往。

老陈的亲弟弟就在对面,之前日日得见,如今却已经有四五日没再见了,连对方在对面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一时之间,军中风声鹤唳。

某处营帐中,康玉泉被一堆人架了起来。

进来的是个副将,姓潘。

“康大帅,末将奉劝您一句,要看清楚时局。”

“是吗?”

康玉泉啧了一声,推开了架起来自己的人,“此前是我糊涂,如今如你所见,我已然分明了,怎么,还要扣押着我不放?”

“怎会”

潘遮使了个眼色,然后那几个犯上的亲兵面面相觑,退了下来。

“康将军,末将会将您家中老夫人照顾妥善的,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老夫人都会平安顺遂地活到百岁。”

这话是威逼利诱。

康玉泉的老母亲,此刻正在儋州城中的宅子里颐养天年,认为自己的儿子谋了个好差事呢。

“你们下去吧,我会好好想想的。”

康玉泉神色深沉,不似作假。

潘遮看着他像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才稍作放心地退离,却依旧没有让外面的人放松看管。

这康玉泉不过是个憨厚老实不懂变通的蠢货,殿下的意思是……如若不能稳住,则杀之。

营帐中所有的人都离开,康玉泉抬脚坐在书桌前,摊开笔墨提笔就要下笔写些什么,但笔还没有落下,他突然顿住了手。

笔尖的墨汁滴在了宣纸上,晕开一片痕迹。

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能这么做。”

太子若是想反,自己的存在和抉择根本不重要,现在还留着自己一口气,大概是害怕儋州的兵乱了,那潘遮……大概率是想先稳住自己,如果这个时候他贸贸然向朝廷报信,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康玉泉为人的确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懂谋略算计。

此刻……

康玉泉在房间中转悠了好几圈,然后才想到了一个人。

燕王阎济。

他得想办法将消息传到燕王那里……

康玉泉坐定,从白天枯坐到晚上,全程分毫未动,晚间手下的副将送来晚饭,他才沉沉地开了口。

“饭就不吃了,不是要共谋将来的大业吗?我要见潘遮一趟。”

“……”

“是!”

——————

康永泉的消息还没到,叶修延就已然来了好几次,和之前玩闹不同,叶修延神色匆匆,没再出现在景瑎面前,而是直接见的是阎济。

“子渡,你想好了?”

叶修延没忍住,再问了一句,不是他非要多嘴,而是现在的阎济……

“这里不安全。”阎济,“小瑎得走。”

“你确定皇帝会答应?”

阎济言简意赅:“他会的。”

叶修延:“也好。”

两个月之前的那天,他进宫就已经为这次铺好了路。

再加上历经那晚,顺安帝必然相信了他的私心,从顺安帝的视角看来,景瑎现在于太后而言是一步废棋,于阎济而言是想要豢养的孪宠,实在构不成威胁。

阎济现在在等。

等所有的棋走完,他不信左意蕴不会反,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带着小瑎离开。

这个地方很快要乱了,他要把景瑎送出漩涡。

夜雨淋漓。

四皇子左意泰进献的表演在皇宫大内行刺杀之举,其罪难逃。

虎头虎脑的四皇子当即被吓得生了一场大病,丽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皇帝的擎安殿前求情。

不知道是不是几月之前顺安帝刚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不愿意再降罪于自己的小儿子。就在大家都以为四皇子还没折腾起来什么波浪就要翻船时,顺安帝将梨花带雨的丽嫔扶了起来,当晚留宿在了丽嫔宫中。

此举一出,几乎是将四皇子得圣心写在了脑门上。

当然,也没忘记给燕王和太后一个交代。

刺客的身份不需要探查多久就浮出水面,正是当初越狱消失的邹子濯。

一场仇杀,人已经死了,九族也没了,还能怎么办?

重金安抚就行了,毕竟被刺杀的不是皇帝。那日在大殿上大家亲眼所见,那木偶人是直奔燕王去的,完全和龙椅上的陛下没关系。

于是顺安帝和稀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可稀奇的是,小侯爷背后的太后也没闹。

反而给四皇子送了些东西,说稚子何辜,一片孝心被多加利用,嘱咐四皇子左意泰好好养病。太后背后的世家力量也早就开始有了培养四皇子的打算。

于是四皇子不仅没有失宠,反而成了陛下最喜欢的幺儿,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看不透了这层。

陛下和太后斗了这么多年法,竟然能一起袒护同一个人,那这未来的储君之位……

易储不就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左意蕴再次被架在火上烤。

太子府的灯亮了一整晚,冷白的烛火是那样的凄凉,照得左意蕴脸白得瘆人。

贴身的人也不敢上前言语。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太子身上,太子估计会立刻被陛下厌弃。但向来不受宠的四皇子没有任何事儿。

左意蕴冷漠地想,他果然是最不被喜欢的那个,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是错。

皇家父子,老子还能活,就生怕儿子能干,儿子太过于能干,就是在让老子挪地盘,这个道理和他多有孝心毫无关系,而是实打实摆在他面前的两难境地。

顺安帝未必不认为左意蕴不是储君的最好人选,而是他觉得自己还能活,他一旦在位,就不甘心让左意蕴这个太子当得太舒服。

这是一种很扭曲的心理。

顺安帝不是什么爱子的慈父,他从一介草莽摇身一变成万人之上的帝王,其中之路艰辛不易,便看不得自己的孩子那么顺利。

凭什么左意蕴就能稳稳当当地坐上皇位?

这个儿子最像他。所以,也必须尝一尝自己所经历过的苦楚。

因此,左意蕴尚是稚子,就被抛下,留在苦寒的儋州,任京城纸醉金迷,皇子风光无限,这些通通和他没关系。

他是个被遗忘的皇子,是个不被喜欢的人。

所幸,左意蕴已经习惯了,而且他看清了:只要父皇康健一天,他就要担惊受怕一天,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来的,他一直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回头重新掩盖锋芒装孙子?

左意蕴嗤笑一声,他装不下去,也不想装了。

他的父皇当了二十年皇帝,也该当够了吧。

窗外狂风呼啸,左意蕴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也正是因为凉了,所以他此刻无比冷静。

等别人的施舍,就注定要在不安中颤抖、战栗、恐惧、担忧……不如自己做那个主导者,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去抢,再也不看别人的眼色。

皇位是他的,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

至于那个说他会成为好皇帝的少年,自然也应该是他的,他会将少年锦衣玉食地圈养起来,让人看到江山在自己治理下河清海晏的那一天。

也算是不负这唯一的望。

次日,他向坤宁宫的皇后请安,这次太子进宫谁也没见,只见了母亲。

皇后再也不是那个路过被看一眼的角色,高兴得失了魂,形容枯槁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本宫就一个孩子。”

她拉着老嬷嬷的手,喃喃道:“孩子求母亲办事,嬷嬷你说,为人母的会怎么做?”

老嬷嬷双唇颤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揣测地说:“……大概,就是想办法如愿吧。”

“不,你还是没当过母亲。”

“是,老奴在宫中不曾生育……”

“做母亲的,恨不得自己就当那把刀。”

老嬷嬷抖了抖,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

——————

左意蕴的令还没有出京城,阎济的折子已经送到了紫金殿。

京中分明乱成了一团,正是风雨飘零之际,燕王却说如今正是天下盛世,自愿驻守疆域。

沉寂已久的“摄政王”早有归隐之心,朝中有不少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燕王离去,要带走小侯爷。

这真是一大奇观。

摄政王要和昭信侯一起走,要放在以前,这是造反的节奏。

但是顺安帝准了。

准得高高兴兴。

两个祸害一次处理了个干干净净,只要再把后宫那老毒妇弄死,就算刺杀燕王的人马失败,景瑎也别想再回来。

顺安帝是这么想的,他能毫无牵制地当几天皇帝。

为防止阎济有造反的可能,他专门把人送去了阎济从来没有去过的冀州。

冀州苦寒人口少,还远,光是走,就要走半年才能到。

阎济带着景瑎去了那儿,还能回来吗?

顺安帝觉得不能,所以他不仅答应,还巴不得人立马走。

就这样,外头风声鹤唳,燕王府内岁月静好……至少,景瑎的院子里是这样。

景瑎头眼昏花,这几天每天都要睡六七个时辰。

这天,阎济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温柔地亲了亲少年的额头。

景瑎心中惴惴不安,觉变得很浅,几乎是阎济刚来,他就察觉到了气息。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是阎济温柔的眼。

“阎济……”

阎济的眸子沉静如水,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少年的鼻尖,带着亲昵温声道:“小瑎曾经说过:‘阎济去哪小瑎就去哪’,还记得吗?”

景瑎还迷糊着,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嗯嗯。你去哪我去哪。”

“好。”

阎济将人抱起,在景瑎茫然的眼神中说道:“我们走,离开这儿。”

==========作者有话说:==========

还是想尽量多写感情线,所以这一段的剧情压缩得有点多,节奏有点快。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白月光他一心求死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7章 嘎嘣就死的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