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嘎嘣就死的第七天

第60章 嘎嘣就死的第七天

“你来了……”

“你是樰姬?”

面前的老媪已经衰老得看不出来原先的容貌,粗布麻衣前系的围裙还有污渍,住在城南最贫困的街区。

和失散多念的母亲见面,这一幕本该是温馨感人的,但是站在门槛前的男子却冷了脸。

“孩子。”

下一秒,隋寂的剑放在了老媪的肩上,黑夜中长剑折射出雪白的寒光,有意偏转之后,这束寒光便正好朝身后的高处射去。

隋寂偏过头,“还不出来吗?”

“——哈哈哈哈哈。”

黑影现身,“我就知道骗不过你。”

那老媪知道败露,整个人也不复佝偻姿态,而是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静默在一边也不说话,像个假人。

隋寂抽空瞥了一眼,只觉得那张脸在冷白的月光下无动于衷,哪怕是刚才被刀驾在了脖子上,也没有丝毫颤抖,完全……不似活人。

这个人的东西,总是这样诡异。。。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一阵风,隋寂嗅见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当时在邹子濯身上闻到过的。

“你还想这些主意干什么?我记得我和你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隋寂冷声开口。

面前闪现出来黑影,也不装了,在月光的照耀下,完全显示出来自己的身形。

隋寂皱了皱眉,面前的人从不掩面,一张脸泯然众人,并没有特殊的记忆点,除此之外,好像一直是笑眯眯的样子,说不出来的诡异。

“但是事情没有成功啊。”

黑影仍旧是笑眯眯的。

“那和我无关。”

“我的任务没有出现任何差池。人,我交给你了,事情我也做了。至于他没能刺杀成功阎济,那是你们计划的失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哈。”黑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此言差矣。”

隋寂拧眉:“……”

“你不也很希望燕王死吗?因为他……”黑影卖关子似的停顿一刻,“抢走了小侯爷,让你再也不能呆在他身边。”

“所以我们完全是统一战线的。

你不会以为此刻跟在燕王出塞的队伍后面,到了冀州就还能守在小侯爷身边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燕王很快就能从死去的邹子濯身上发现你的踪迹,到时候不仅会追杀你,你的身份还会在小侯爷那里完全被揭露。”

“一直以来都守在身边的人,其实是为了复仇。多有意思!”

“我没有!”隋寂矢口否认。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没怀疑过什么?”黑影突然凑到面前,“没怀疑过当初的齐舒大将军的死因和昭信侯景守有关?那你为什么要在小侯爷十四岁大病醒后化名隋寂?”

黑影无辜发问:“我记得,你虽然跟着江湖的养父姓隋,但是单名是一个秩字,正常情况下的化名应该改去姓氏才对,你为什么要改你的名呢?”

“嗯?”

这声“嗯”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宛如一块重若千钧的石头砸中隋寂,他目眦欲裂,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出了剑。

“刺啦——”

黑影一退,飘出十米。

隋寂的剑正中刚才的老媪,冷剑入体,却没有喷溅出来鲜血,隋寂才发现这整个人都是凉的,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继续朝黑影追杀去。

刀光剑影,却没有一剑能够挨到黑影分毫。

黑影躲闪的灵活度比他操纵的躯体还要灵敏。

“你!”

“你还没有回来我的问题呢?哦对了,我应该叫你什么,齐闵、隋秩还是小侯爷心心念念的寂哥哥。”

黑影的话音被砍断,隋寂一招一式出得极其狠辣,剑划出破空声后嗡鸣不止。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隋寂的眸子带上暗色,爆发出全力,丝毫没打算留情。

如果面前的人是太子的人,那是不是说明这些东西太子一直都清楚……隋寂不敢深思。

“不要急嘛,我知道你对小侯爷有情,即使一时失手,也不是故意要差点害死他的。”黑影,“就是不知道一旦燕王将你的身世告诉小侯爷,小侯爷还会不会待你如初。”

他字字诛心:

“毕竟你连身份都是偷的。”

“去死。”

隋寂杀红了眼,抬脚蹬下屋檐,从上至下贯穿式要把黑影斩于剑下,黑影的声音已经渐渐不稳,喘着粗气,他有把握杀了他,即使不死,也要殊死一搏。

殊不知,这正是黑影给他制造的陷阱。

剑的雷霆之势砸开一个深坑,扎中黑影衣服的一截布料,布料“刺啦”一声断开,黑影朝身后倒去,却在隋寂刚落地后,倒挂金钩用脚尖勾着地上的缘木,旋转一圈后出现在隋寂的身后,然后轻轻往隋寂耳后吹了口气。

“你——”

隋寂的眸中闪过一抹挣扎的痛色,彻底失了力气,瘫软在地。

他眼中带着愤怒和不甘,但是更多的,是一重害怕。

隋寂在害怕……他害怕面前的人会去伤害景瑎。

黑影开口发话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顶替阎济的,你也不是故意对小侯爷产生了感情,更不是故意把长公主的死讯传入宫中,一力促成小侯爷回京。”

“你只是贪心了一点而已,既想要查明真相,又……想把人留住。”

黑影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用食指轻轻勾勒隋寂的面容,这样的动作没有一丝暧昧,宛如蚂蚁一般从隋寂的皮肤钻入,啃噬他的骨血。

“可贪心的最终结果就是,什么都得不到。”

隋寂吃痛,一字一句:“你,你……究竟是谁?你帮太子做,这些,为什么。”

这次黑影只是笑,嘴角咧开了笑,他一个字都没回答,这个笑容落在隋寂眼中说不上来的可怕。

骨头里泛着无边的痛,隋寂猛然挣扎了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影用脚踢了踢人,发现人没有动静之后才低笑着出声:

“我谁也不是,我谁也不帮,只做我想做的事。”

说完,他掏出胸口的一个锦囊,打开之后,从里面滴落下一点东西,消失不见了。

……

那东西撒入碗里,飞快地被溶解掉。碗里的药汤颜色和原来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被下了药。

丽嫔抖如筛糠。

“我,我不敢。”

福泉笑了:“娘娘说什么呢,这是给娘娘的安胎药,陛下听闻娘娘有喜,开心得不得了呢。”

这段日子里丽嫔风光无限,火速在宫中晋升为妃,封妃的册封礼还没过,丽嫔又被太医院诊出喜脉。

陛下的意思是,连跨两级,封为丽贵妃。

但不知道怎么的,好事临头的丽嫔不仅没有意气风发,反而是双颊凹陷,整个人消瘦如同骷髅。

冠绝后宫的容貌已然不复存在。

她的眼中亮着恐惧的光。

福泉轻轻屈膝做了个礼,然后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失神。

她好蠢,蠢得离奇。

但已经来不及了,是她主动把自己推到了漩涡之中。

知道真相知道得太迟了。

陛下和太后是绝对的死敌,太后身后的世家力量再强大,怎么可能真的会扶持他的泰儿,太后想要的从来都是把宫中的水搅浑,叫皇帝不舒坦!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心不足蛇吞象!!!

丽嫔疯狂地锤着自己的脑袋,她快恨死曾经鬼迷心窍的自己了。

地上的那碗安胎药渐渐放凉丽嫔都没敢碰一下,过了良久,丽嫔一脚踢开药碗,里面浓黑苦涩的汤汁洒了一地。

她害怕地瑟瑟发抖。

——陛下让她给太后下药。

是的,陛下看出来了她的心思,摊了牌,如果她不能弄死太后,死的就是她。

宜仁宫中灯火通明,几十位宫人伺候着新晋的贵妃娘娘,芙蓉暖帐中的女子却是痴傻发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将自己裹进好几层的棉被当中。

院子里洒扫的小宫女趁着无人看管,悄悄用擦地的布吸收药汁,然后偷偷溜了出去。

宫中一派祥和,欣欣向荣。

宫外,景瑎终于和阎济踏上了出京路。

“真的吗?”

景瑎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此刻的秋风柔而飒爽,吹开少年额头前的碎发,露出干净白皙的脸。

原先的伤口在岑郡特制的药膏下好得飞快,如今已经脱了痂,露出新长好的粉白嫩肉。紧接着他就被阎济捞进马车坐下。

“别被秋风扑着。”阎济严肃认真地将少年的衣服掩住。

景瑎知道阎济是为了他好,就安心地乖乖坐下。

“你还没告诉我呢,真的吗?”

阎济:“……”

叶修延那个大嘴巴漏风,没忍住告诉景瑎阎济会给他的生辰准备一个大惊喜,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实打实地准备坑阎济一波。

景瑎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信了。

“真的。”阎济严肃的面孔染上一抹无奈的笑意。

“好耶!”

景瑎高呼一声,扑进阎济的怀里。

最近的阎济总是愁容满面,景瑎不想让阎济不开心,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只能拉着阎济说个没完。

阎济一看他说话,整个人就没那么暗了。

景瑎心满意足地往阎济怀里钻了钻,他心情特别好。因为昨天系统告诉他,如果他和阎济能走出镇北关,就相当于是走出了原剧本的地图,理论上就能摆脱剧本,系统也好向上级申报bug。

为此,他还专门缠着阎济问了地图。镇北关虽然是中原和冀北的分割线,但距离很近,从京城出发不足十日就能走到,走出镇北关外,才是广袤的冀州草原……

从此,天高任鸟飞!!!

景瑎无法将这重原因告诉阎济,就只能一个人傻乐,今日一天看见什么都新奇都高兴。

这重快乐自然而然也感染到了阎济。

他瞧着怀中的少年,虽然不知道在乐什么,但到底是开心的。

至少……至少说明小瑎是真的愿意和他离开,是真的愿意。

阎济搂住人,将自己的大氅无声无息地把少年整个包裹住,就像是圈地的蛇一样,一点点侵蚀,最后紧紧地缠住少年的手腕,包裹住怀中清甜梨香,不舍得外溢分毫。

傻傻的小瑎早已习惯。

他安心地沉溺于景瑎的温度,闭眼睫毛轻轻抖动,用唇瓣摩梭着少年的耳廓。

或许是他太焦虑了吧。阎济心里淡淡地想。那是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完成。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马车外秋风瑟瑟,车内却温香软玉在怀,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一会儿扯冀州的月亮圆不圆,一会儿又扯冀州的羊肉好不好吃,说着说着就懒懒地打哈气犯困,阎济随口应着,偶尔伴随着马匹的嘶鸣。

京都城池在背后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

阎济放轻呼吸,怀中的少年渐渐睡熟,手心还扯着他胸前的布料,安全感满满地熟睡过去。阎济用视线描绘少年安宁的眉眼,笑了笑,又低头亲了亲。

随后伸手出车窗外,挥了挥。车外收到信儿,将马车的速度放缓。

估摸着日子,他们会和冀州军于镇北关前会面,届时他把小瑎送出关,然后挥兵南下,正好将儋州军杀个片甲不留。

造反的罪名他担着,荡平京都之后再把人接回来,到那时……给小瑎搞个皇帝当当,想来也不算什么。

阎济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之色。

几日前收到康玉泉的信,太子的儋州军加上朱芫府那个蠢货的私兵也不过三十万,更何况……敌明我暗。

阎济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怀中少年的衣扣,这些事情做得习惯无比,心中却静静地排兵布阵。

造反,他有九成把握。

==========作者有话说:==========

阎济(认真严肃脸):小瑎没当过皇帝,而我,也没当过皇后。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白月光他一心求死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60章 嘎嘣就死的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