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说完之后,许久都没有回应。
叶伶舟抬眼看向愣住了的两人，宽慰了一句：“没必要难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久久凝视着他。
过了许久,叶伶舟才听见一声仿若幻觉的问询,“为什么......”
他认真想了一下,“活着没意思。”
谢池书急急开口：“那我......”
“你们说过的，人不可能永远只待在一处，也不可能不和其他人来往，不可能别的什么都不管。”
叶伶舟打断了谢池书的话，“你们说得对,从一开始错就在我，我不该用我自己的想法来强迫你们,我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人类。”
谢池疏定定看着他，“可我后来也说过,我能做到。”
叶伶舟坦然道：“我不信。”
“我没法相信你们,也不想再耗时间去分辨到底是真是假。”
他挨个拍拍两人肩膀,“所以不用想那么多了。”
......
那之后一整个白天,两人一直都没有说话。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许是在想怎么劝他。
没用的,叶伶舟想，他跟两人确实在某些方面很像。
比如做出的决定撞破南墙都不改。
夜晚,叶伶舟靠在池边的躺椅上发呆看星星。
星星也是两人用灵力一颗一颗挂上去的，在模拟出来的黑色天空上闪烁。
再往远处望，就能隐约看见红色的天地。
叶伶舟出神看了很久,抬手虚虚一抹，空中的星星被抹去了一块。
然后他又飞快填补上,下意识坐起身张望四周，看自己捣乱有没有被发现。
见没有人，他又重新躺回去发呆。
躺了有好一会儿，叶伶舟昏昏沉沉闭上眼，却突然有一只温暖的手摸上面侧。
他以为是又做了点心要喂他，就直接张开了嘴。
结果喂上来的不是点心，而是一个吻。
软软的，柔柔的，小心又缠绵。
叶伶舟睁开眼，漆黑的眸底倒映出谢池疏的模样。
对方俯身靠近他，眼睫低垂看不清神色，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也很快。
发丝滑落，有几缕落在叶伶舟手背上，凉凉滑滑的。
不知不觉间，他被谢池疏扶着坐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他后脑，一只手搂着他的背，还有一只手在他腰侧轻轻揉捏。
好像哪里不对......
叶伶舟被亲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冒出一个后知后觉的疑惑，对方哪来的第三只手？
正想不通的时候，后背贴上了温热的胸膛，谢池书从后抱住了他，下巴轻轻抵在肩头。
叶伶舟这才想明白哪来的第三只手。
但随之又有新的疑惑了，他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会儿是个什么姿势，也不明白两人怎么突然就亲上来了。
呼吸间突然多了一种于他而言极为强烈的香气，谢池疏终于结束了这个太过漫长的吻，叶伶舟愣愣看去。
有一道细微的划口出现在谢池疏颈侧，渗出少量的血珠。
谢池疏看见叶伶舟的眸底明显晕开了红意。
他轻笑，“小舟咬一口？”
叶伶舟犹豫了一下，思考着自己这一口下去会不会把人咬死。
应该不会吧，他收着点力气咬好了......
这样说服了自己，叶伶舟一口咬了上去。
舌尖轻轻舔过伤口，一开始还是克制的舔舐，后面就变成了啃咬，留下一个又一个红肿的牙印。
好香......
想整个吃下去......
理智逐渐被香气淹没，叶伶舟的眼眸变成了纯粹的血红，人也主动环抱了上去，脑袋埋在谢池疏颈窝不停蹭动。
他啃得入神，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抱了起来都没感觉。
直到人陷入柔软的被褥，叶伶舟才隐约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但他也没有拒绝的想法，依旧自顾自啃着谢池疏故意送到嘴边的脖子，印上去层层叠叠的咬痕。
只在意识逐渐模糊的间隙，叶伶舟恍惚想，果然两人就是很喜欢他人形的壳子吧。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发现叶伶舟怎么弄都能很快恢复如初，于是逐渐放肆，再到最后两人较上了劲。
叶伶舟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叶小舟，池面水波翻涌，将他晃得晕头转向。
外头都不知日升月落了多少回，池面才算是平静下来。
叶伶舟呆呆躺在床上，只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撑。
也不知道是啃人啃多了，还是被喂太多了。
旁边有两双手一会儿给他捏肩一会儿给他揉腰。
好一会儿，陷入思考的叶伶舟回过神来，慢悠悠爬了起来，“不用揉。”
真要比起来，他这壳子比两人耐折腾多了，腰酸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他只是在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而已。
现在思考出来了，叶伶舟认真问道：“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我给你们一人留一具壳子吧，用起来保证跟现在一样。”
不是错觉，这话一出，叶伶舟明显看见两人的面色黑了。
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叶伶舟又被压回了床上。
非人类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用吃不用喝，身体耐折腾，坏了还能直接换。
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折腾下，快意不断积累，在过于敏感的身躯中堆积成了令人心悸的漩涡。
叶伶舟险些以为自己要从七苦变成八苦了。
又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升月落，叶伶舟终于被放过了。
他慢吞吞一点点将自己往床下挪。
每动一下，腰都会发出咔哒一声，好像要散架一般。
这具身子实在是受不住了，他干脆变回红雾，然后又重新化了一具，酸痛才消失不见。
谢池书笑着捏捏他的面颊，“我去做些好吃的。”
谢池疏将他抱回了床上，仔细整理乱七八糟的衣服。
哪怕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三个，对方这整理衣服的习惯还是一点没变。
“小舟。”谢池疏轻轻唤了一声。
叶伶舟歪了歪头。
谢池疏耳尖微微染上些红意，“更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叶伶舟疑惑：“不是同一个人吗？”
谢池疏轻咳，“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吧。”
这么一暗示，叶伶舟懂了。
他诚实道：“都很大。”
谢池疏被呛了一下，对上叶伶舟坦坦荡荡的模样，也不再追问了，将人往怀里一搂，睡起回笼觉来。
既然另一个自己喜欢做饭，那就让对方去做，他留下来看孩子。
没多久，谢池书带着新琢磨的吃食回来，就看到谢池疏搂着叶伶舟睡得正香。
心头一梗，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难怪不跟他抢着做饭。
索性将吃食往桌上一摆，自己也上了床。
顺手将叶伶舟抢进了自己怀里。
谢池疏：“......”
......
自说开了自己早晚会意识消散之后，叶伶舟反而是没再听两人说什么劝他留下来的话了。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人提以后的事情了，维持着一种格外平稳的氛围。
叶伶舟不免欣慰，想来两人是终于想通了，知道他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打算跟他过完这最后一段日子就算结束。
考虑到这些天两人每晚都拽着他不放，叶伶舟无比确信两人是真的对他这具壳子很感兴趣，已经做好了到时候留两具壳子给两人当遗产的准备了。
这样，以后要是两人想要了，还能用用壳子。
不知是否错觉，叶伶舟觉得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散发着莹莹光辉，悬在天上几乎要把外界的红雾都压下。
他窝在池边躺椅上，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他睡觉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这是意识在不断消散的影响，待到一睡不醒，就是意识彻底消散的时候。
迷迷糊糊间，叶伶舟听见有人在喊他，感受到自己冰冷的壳子被搂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缓缓睁开眼，对上两双担忧看着他的眼睛。
金灿灿的，很漂亮，比月光更亮一些。
叶伶舟似有所感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逸散红雾。
他眨了下眼，很快明白了情况，“就是今天了。”
感受到搂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叶伶舟拍拍人，“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们也接受了的，壳子我现在给你们弄两个......”
说着说着，叶伶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意识......还有最后一部分无论如何都无法消散，简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固定住了。
想到什么，他撑起身躯，显化出了因果线。
便看见有两根显眼的因果线连接在他的身上，另一端毫无疑问分别连在了谢池书与谢池疏身上。
叶伶舟一愣，什么时候这两根因果线变得这么凝实了，分明之前还......
这些日子不间断的相处浮现脑中，叶伶舟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抬手要强行扯断这两根线。
可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人出了声。
谢池书轻轻：“小舟可以扯断，不过这样的话我们也会死。”
叶伶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愣愣看向他，“什么？”
一声轻叹响起，谢池疏摸了摸他冰凉的面颊，“小舟一直没发现吗，我们将自己的因果与你联结在一起了......你存在我们就存在，你消亡，我们就消亡。”
叶伶舟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不想相信这句话，很大可能两人又是在骗他。
于是他尝试着侵蚀了一部分因果线，下一刻却见谢池疏气息衰败，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虚弱下来。
叶伶舟不再动了，直直看着两人，“为什么......”
面颊的手缓缓移动，指尖划过唇瓣，又替他撩起散发。
谢池疏微微笑着与他对望，谢池书也从后抱住他。
嗓音很温柔，却让叶伶舟凭空生出了寒意。
“因为想要小舟永远陪着我，就像许多年前，小舟对我做的那样。”
“如果小舟还是要离开，那我们就一同葬在这里，总归无论死生，小舟都只能陪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