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孟眠洲也是万万没想到,这狗暴君竟然会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也对他露出如此姿态……真的一点属于暴君的面子都不要了吗?

孟眠洲一时失了神,等注意到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又有些莫名的恼怒和窘迫,他握紧拳头,还是闷闷地快速说了一声。

“夏太医让你不要乱生气,不要郁结于心,然后要多休息。”

楚寒苍温柔地看着他,然后,突然伸手抱住了孟眠洲的一只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胳膊上,轻声道:“不是夏太医,是眠眠。”

“是眠眠让我不要乱生气,不要郁结于心,要多休息……既然是眠眠的吩咐,那我会努力照做的。”

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孟眠洲,这次终于脸红了起来,他伸出手,想把楚寒苍的头推开:“陛下,你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楚寒苍扬起头,目光晶亮地看着他他,“可是,眠眠也是个大人了,眠眠也经常像小孩子一样在地上撒泼。”

“那……那能一样吗?”孟眠洲结结巴巴,脸上的绯色更明显了。

“怎么能不一样?”楚寒苍轻笑,“眠眠不是想与我更相配吗?眠眠像小孩子一样在地上撒泼,我像小孩子一样向眠眠撒娇……”

孟眠洲的“铁石心肠”,竟然因为楚寒苍的这几句话,而变得有些乱了。

而这时,他又看到了站在一旁,满脸吃瓜模样的夏怀方,心中的恼羞更甚。

孟眠洲甩开楚寒苍的手,道:“我……我人有三急……我先离开一会。”

孟眠洲找了个借口,便想溜之大吉,却在转身时,又恰好看到了楚寒苍脸上露出的受伤神色。

孟眠洲一咬牙,继续道:“陛下,你……你还是好好注意身体,就算你要死,也等我给你生完崽再说。”

恰在这时,掠影有急事要向楚寒苍汇报,便匆忙走了进来,就恰巧听到了孟眠洲这句话,顿时怒不可遏。

“你说什么?孟公子!”

孟眠洲被拦了去路,看着眼前凶神恶煞,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掠影,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还在床上虚弱躺着的楚寒苍奇迹般地瞬间痊愈,他飞快起身,在后面稳稳扶住了要摔倒的孟眠洲,然后将视线落在掠影身上,沉声道:“掠影,不可对孟公子无礼。”

掠影挣扎着,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楚寒苍冷厉如刀的目光又沉沉地压来。

掠影终是闭了嘴,恭恭敬敬地对孟眠洲行了一礼,“孟公子,刚刚是我冲撞了,抱歉。”

孟眠洲却将目光落在掠影身上,而是看向正扶着他的楚寒苍。

楚寒苍温柔地问道,“怎么了眠眠?道歉还不够吗?”

孟眠洲看到了,楚寒苍在面对别人和面对他时的脸色变化,他心里那一点异样的感觉,再次触动,甚至放大。

但他还是推开了楚寒苍。

“够……够了,我……我先走了……”

然后慌不择路地离开了这处屋舍。

……

……

下午的时候,孟眠洲又被楚寒苍带上了马车。

“这……这是要去哪?”

楚寒苍坐在孟眠洲的旁边,轻声笑道:“眠眠到了就知道了。”

一路上马车摇摇晃晃,孟眠洲很快就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楚寒苍满含爱意的双眼。

孟眠洲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楚寒苍的怀里,脸颊又是一红,急忙起身。

但马上,他又意识到了不对,明明往日里都是他主动往狗暴君身上贴,狗暴君极力抗拒的……怎么今天反过来了呢?

这明明是好机会啊!

孟眠洲心思又活了起来,但他转眼又想起今天的勾引任务,似乎已经做完了,怎么可以自己给自己加班……

在孟眠洲纠结的时候,楚寒苍已经掀开了马车的窗帘,“眠眠,你也来看看。”

孟眠洲透过窗帘看去,这里到了京城外,而在城门外侧的墙根处,有着大量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在乞讨。

孟眠洲抿住嘴唇,想放下车窗的窗帘,但楚寒苍却阻止了他,让车窗的窗帘一直挂着。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官道两旁的荒坡,一批又一批衣衫满是破洞,饿得干瘦脱形的流民在此歇脚。

又经过了破落的村落废墟。明明屋子已经倒了,墙壁也断了大半,依旧有大批流民挤在那里,躲避倒春寒的冷风。

还有荒庙,乱坟岗……这里的流民最惨,不止饿得皮包骨头,还身上长满了疥疮烂皮,看不出来是人是鬼。

孟眠洲的嘴唇越抿越紧,最后终是闭上了眼睛。

楚寒苍问道:“眠眠,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想法?”

孟眠洲心里五味杂陈,闷得不行,但他睁开眼,却勾着楚寒苍的脖子,笑道,“眠眠很庆幸呢,庆幸有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能凭借这么一张脸得到陛下的恩宠,要不然,眠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眠眠真是对陛下感激涕零。”

楚寒苍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孟眠洲演不下去了,又靠回车背,闭上眼睛,淡淡道。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我又不是救世主,我没办法拯救其他人,我能拯救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孟眠洲顿了一下,又道。

“在这世上,每一秒都有很多人在死,哪怕是天下太平……”

孟眠洲想起了前世,就算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每年死在车祸,溺水,各种疾病的人也不少,声音又更大了一分。

“哪怕是天下太平,也每一秒,都有无数的人死去,在各种原因的影响下,人会死,这是自然规律,我说……这是道法自然,这是天理,人无法和天理抗衡。”

“人不可能长生不死,就算是陛下也会有死去的一天……这些人,不过是比陛下早死一段日子而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陛下是天子,想必对这的感触比我更深。”

楚寒苍却只是摇了摇头,笑道:“眠眠,果然是眠眠,这样通透的话,也只有眠眠说得出来。”

楚寒苍低下了头,又轻叹一声。

“但我,真的做不到啊……”

而在这时,又有一快饿死了的老妪带着一个同样被饿成竹竿的小孩拦在马车前。

“老爷,老爷,行行好,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就给点吧,我家的娃真的要饿死了……”

赶车的暗卫没有动作,楚寒苍也没有动作,只是看向孟眠洲。

孟眠洲虽然没睁开眼,但是能听到那一声声嘶哑绝望的哀求。

他嘴唇绷直,最后还是睁开了眼,对楚寒苍伸出手。

楚寒苍拿出一两银子,孟眠洲没接过,反而往车窗外看去。

果不其然,在马车的周围,乌压压的全是流民,每个人都还没有动作,但目光都盯着那老媪、那孩子……还有这马车。

那眼神,绿幽幽的,就像饿极了的狼。

孟眠洲推开银子,冷笑道,“你是嫌他们死得还不够快吗?”

楚寒苍的笑容不变,只是将银子收了回去。

孟眠洲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里面还放着两块绿豆饼。

孟眠洲掀开前面的车帘,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迅速地将两块绿豆饼分别塞进了这老媪和小孩的嘴里,然后马上对作为车夫的暗卫道:“快走!”

说完后,便迅速地退回了马车内。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些流民已经完全围了上来,那老妪和小孩算是幸运,在嘴里塞进绿豆糕的时候,就赶忙吞了进去,没人能够再抢。

但孟眠洲和他们的马车就惨了。

那群流民一拥而上,拦着马车不让他们走,每个人都痛哭流涕,声嘶力竭,苦苦哀求……

一个个的模样,既像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又像是走投无路见着人就要咬的疯狗。

“大人,求求你了,行行好!”

“行行好啊!大人!救救我们吧!”

……

这个暗卫是楚寒苍特意安排的,年纪轻,刚出师,还没练就一颗铁石心肠,他举着鞭子,想驱赶,但没狠得下心下死手,只是在空气中挥了挥,没有挥到任何人的身上。

但这一挥,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那些流民顿时暴动起来,嘶吼着,推搡着,疯了般的往马车内部扑去。

孟眠洲心里并没有责怪暗卫的恻隐心肠,毕竟就算暗卫真的下了狠手,也不会对眼前的局面有任何改变。

孟眠洲主动勾住楚寒苍的脖子,催促道,“还不快带我走!”

楚寒苍低笑一声,一剑劈开车顶,抱着孟眠洲,纵身一跃,脱离了人群。

暗卫见状,紧跟而去。

楚寒苍并没有走远,而是带着孟眠洲跳到了一棵大树的枝干下,隐藏起来,却又能刚巧看到马车那边的行状。

只见他们刚一离开,那马车便被流民淹没了,紧接着,又传来各种惨叫声和怒骂声,原来是那群流民为了争抢那马和已经破损的马车上的各个部件,互相打了起来。

对于他们的争抢,孟眠洲早就有所预料,毕竟,这马车的主人,可是一国之主。

别的不提,光是木料,都价值不菲,这些人把马车拆了,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活得久点。

孟眠洲压着眉头,冷冷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会轻功,我才不会趟这种浑水。”

楚寒苍笑了,没有反驳。

其实他都知道,他知道孟眠洲那时够为什么不接受他给的白银,也知道孟眠洲话里的意思。

如果当时在马车的人,不是他们,而是其他人……

如果那群人有武力足够的护卫,那大概能逃脱流民的追赶,全身而退。

不过,流民就会死伤无数,那群本来是发了善心的人,却因此手染鲜血,内心难安。

如果那群人没有武力足够的护卫那……

楚寒苍就静静地看着那架马车因为混乱暴动的流民而变得支离破碎。

这马车的下场就是那群人的下场。

下面的流民还在互相争抢,因为这些流民而被迫放弃马车的孟眠洲,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情却复杂而沉重,但面上,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淡淡开口道,“带我走吧,我知道你带我看这些事情的意思,留下来,也再没有什么意思了。”

楚寒苍看了看孟眠洲,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他打横抱起,轻功一纵,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在快到京城城门的时候,那暗卫又找来了一辆马车,让孟眠洲和楚寒苍得以乘车进城,避免引人注目。

过了城门后,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另一番的光景,街道繁华,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和幸福的笑容,和城外的景象,宛若形成了两个世界。

但坐在孟眠洲身旁的楚寒苍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长叹一声,道:“寡人只要一想到,就算是在天子脚下,也有这么多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离失所……寡人又如何能够不郁结于心,如何能够休息?”

孟眠洲就抱着手臂,闭着眼睛,假装没听到。

“眠眠,你那会不是说,已经明白了寡人的意思了么?”

孟眠洲还是装死……他以为自己能装死成功,但心却乱得很。

孟眠洲咬咬牙,还是睁开了眼睛,但说话的声音却十分冷硬。

“我早就已经给出我的答案了,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废物,我拯救不了别人,顶多拯救自己。”

“陛下为他们感到忧心,为他们劳累,为他们忙于政务……这些都是应该的,这是陛下的责任。”

“在其位谋其政,陛下既然享受了作为帝王的荣光,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承担相应的责任,陛下不要老是想着把责任推脱到我身上……”

“更不要想着道德绑架我!我又不是什么好人!相反,我自私自利!我心胸狭隘!我薄情寡义!我小肚鸡汤!”

“我不是东西我伤天害理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罄竹难书罪大恶极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孟眠洲一连串说了一大堆自己的坏话,楚寒苍听着,看向他的眼神却愈发温柔。

等孟眠洲说累了,他才轻轻道,“眠眠可知道,先前那群世家之人,想要往你身上泼脏水,贬低你,批驳你……都没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难听。”

孟眠洲:……

孟眠洲还想开口,楚寒苍却轻轻一笑:“眠眠,不要再装了,我一直都知道,眠眠是个心善的人,是个心软的人,无论是那群对那群姑娘,还是不久前对那老妇和小孩,又或者对那群流民……”

孟眠洲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反驳,楚寒苍忽然握住他的手,认真而诚恳道。

“眠眠从来不是废物,眠眠是有大智慧的人,是能够治国安邦的惊世之才……”

“眠眠,我知道,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从来都是我的责任。”

“但是,求求你了,眠眠,来帮帮我,好不好?我一个人,真的太累了,我真的做不到,我需要你,眠眠……”

孟眠洲真的想不到,高高在上的狗暴君有朝一日会这样低声下气甚至是卑微地哀求他,但……

但他真的只是一条咸鱼啊!

“眠眠,”见孟眠洲一直没有回应,楚寒苍忽然又换了一幅神色,眼神幽怨地望着他,就像是被抛弃了的怨夫,“我就知道,眠眠昨日果然是骗我的,眠眠其实根本就不爱我。”

孟眠洲:……

系统:【宿主!!!】

孟眠洲扶额,只觉得头忽然疼得厉害,他按了按太阳穴,思考半晌才慢慢道。

“陛下,我方才经过认真地思索,我决定向你承认,我确实不爱你,我只爱你的权势和钱财。”

楚寒苍盯着孟眠洲,然后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落和受伤的表情。

系统:【宿主!又在做什么?你就这么想上班啊上班!!!】

孟眠洲这一次无视了系统的提醒,这回情况和上是完全不同,说“爱”才更可能导致自己变成牛马,再度上班。

“但是陛下,我觉得我对于这个天下,”孟眠洲又正色道,“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楚寒苍露出温柔的笑意:“我就知道我的眠眠不会那么……”

孟眠洲却打断了楚寒苍的话,他微微起身,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楚寒苍的大腿上,双手勾住楚寒苍的脖子,同时身子往楚寒苍的胸膛上贴,又故意摆出一幅妩媚惑人的姿态。

“虽然陛下一直没松口,但我坚信,这皇后之位,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孟眠洲含情脉脉,眼送秋波,慢慢地,柔软纤细的手指抚上楚寒苍的脸。

“所以作为皇后……我有为陛下,有为天下人,诞下储君,延续国祚的责任。”

听到孟眠洲口中的责任竟然是这么一个责任,楚寒苍沉默了。

“而且,陛下,你这几天不是吐血,就是忽然昏倒……让我感觉惶恐不安,”孟眠洲的手指又挪到了楚寒苍的嘴角,一边轻点他的嘴角,一边幽幽道,“若是你哪天突然死了,又没有储君……”

“呀,陛下,怪不得你天天自称寡人寡人的,你还真是个孤家寡人啊,不止没有子嗣,连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

楚寒苍:“……我现在已经很少在眠眠面前自称寡人了。”

系统:【宿主,你真是懂往人伤口上撒盐的……】

“陛下,我有预感,你如果突然死了……”

孟眠洲的手往下移,最后探入了楚寒苍的衣领,明明手上的动作浪荡暧昧,脸上的表情却郑重严肃,语气更是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

“天下一定会大乱,如今被你压制住的各方势力,为了争夺那空悬的皇位,势必会兵戎相见……最终再度掀起战火,致使民不聊生,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陛下,难道你想看到你好不容易终结的乱世卷土重来,让黎民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热的人间炼狱吗?”

楚寒苍只是目光幽沉地凝视着孟眠洲,没有说话。

楚寒苍的眼神有些瘆人,但孟眠洲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他依旧脸上挂着心怀天下苍生,仿若救世菩萨般的慈悲,身体却妖娆勾人,在楚寒苍的腿上扭动缠绕,得像一条吸人精气的媚蛇。

“所以呀,陛下,快点和我上床吧,给自己留个后……”孟眠洲吐息如兰,热气喷洒在楚寒苍的耳垂上,蛊惑道,“给这天下,也留一个继承人,留一个希望啊。”

楚寒苍闭上眼睛,开始学着孟眠洲之前的装死。

孟眠洲瘪瘪嘴,也不甘示弱,学着楚寒苍不久前的神情,也装出一幅被欺骗了的怨夫模样。

“我就知道,陛下昨日果然是骗我的,陛下其实根本就不爱我。”

楚寒苍:……

楚寒苍不得不睁开眼睛,孟眠洲又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

“哼,陛下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心忧天下百姓呢,可这对百姓有好处的事情就摆在面前了,陛下却又不肯做了……陛下真是虚伪!满嘴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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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烂咸鱼揣了卷王暴君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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