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今年的秋狩,楚寒苍原本不想举办的,但他之前遇刺中毒一事,便引得人心浮动,尽管因为他又清洗了大半隐藏在京城中的前朝余党,各势力便都心知肚明,此事是他布的局,所以不敢妄动。
但距此事过去不久,孟眠洲又在书堂放言“他不行”,尽管这件事他也很快处理了,并且做得虚虚实实,让人摸不清真假。
可原本要按耐不住的人,却在得知这个信息后,更加按捺不住了。
……就比如那和前国余孽勾结在一起,又妄图给他下慢性毒药的柴国公柴宇。
但真正给他下毒的人还没有钓出来,楚寒苍暂时还不想动柴宇,以及与他类似的那群人……便只能暂且利用秋狩,举办秋狩大阅,整军阅兵,震慑四方宵小。
不止如此,他也要亲自下场,让这些人,以及那给他下毒的人知道。
……他还能活很久。
……
……
秋狩在卯时前就要整队出发,因此,在秋狩前一天,孟眠洲就对楚寒苍千叮咛万嘱咐,直接把他抱上马车就可以了,绝对不要把他喊醒来。
所以,等快到猎场的时候,孟眠洲才在马车上柔软的床榻上,被人叫醒来。
孟眠洲下意识地想叫陛下,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叫他起来的人,不是狗暴君,而是一个眼熟的宫人。
孟眠洲坐起来,往马车内张望了一番,这马车空间极大,内里布置也舒适雅致,但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没有出现。
这马车内,现在就他和眼前的宫人两人。
孟眠洲疑惑道,“陛下呢?”
宫人笑道:“陛下在前面的龙辇上。”
孟眠洲急忙掀开马车的窗帘,探出头往前张望了一番。
龙辇离他的马车的距离并不算远,甚至可以说是很近,但是……
依旧隔了五排的的御林军……足足五排的御林军!
孟眠洲有些生气了,气鼓鼓地放下窗帘。
宫人见状,连忙道,“这些是陛下给您备好的早膳,怕凉了,一直让奴才温着,您快尝尝。”
看到狗暴君给自己做了早膳,孟眠洲的心情才好好上一点,但他一放进嘴里,又不开心了。
“哼,没有刚出锅的好吃!”
宫人讪讪,也不敢再多说话。
孟眠洲倒也没有再为难他,默默地用完早膳了,但转眼,他就又想到他平时都是坐在狗暴君的腿上吃的,狗暴君还经常喂他,他都不用自己动手吃饭。
……孟眠洲的心情又差了一点。
宫人帮孟眠洲换上游猎的新衣,孟眠洲心里烦闷,本想看看山景,舒缓心情,但掀开马车的窗帘,他又不自觉地往前看去。
但与上次不同,他看到的不只是龙辇的背影,狗暴君掀开了马车后侧的窗帘,也正看着他,眸色温柔。
两人的目光相对,孟眠洲心情终于好了些许,但他面上却做出一幅烦闷的表情,抿紧了唇,头退回马车内,狠狠地放下窗帘。
孟眠洲想了想,叫来宫人,让他帮自己向楚寒苍传话。
宫人听到了孟眠洲的要求后,脸色微变,似有犹豫。
孟眠洲:“快去啊!你是不是没有把本公子放在眼里?”
宫人自然不敢得罪这位陛下心中的小祖宗,连忙领命,过了会儿,他送回了楚寒苍的回话。
陛下同意了他的要求。
明明提要求的是他,但狗暴君真这样痛快地答应了,孟眠洲反而却又不乐意了。
系统:【宿主,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
【觉得我怎么了?觉得我很作了?】系统也是撞枪口上了,孟眠洲心里一肚子气正没处撒了,鞭炮一般噼里啪啦地开口道,【我就作怎么了?狗暴君他乐意看我作你管得着吗?】
系统:【这……这……不好意思宿主我不该干涉你的……】
孟眠洲发泄完了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将手抚上左胸口,深呼吸。
【我一点都不喜欢狗暴君,我只是想……没错,我只是想怀他的崽,然后过上他活着啃他,他死了啃崽的咸鱼生活,没错,就是这样!】
……
……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队伍终于来到皇城郊野的猎场。
进入猎场后,孟眠洲掀开车帘,车马是顺着一条长道向猎场内部行进,而长道沿途,随处可见的,皆是全副武装、驻守警戒的禁军,一个个都竖着长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孟眠洲前面的龙辇行至一处高台的正上方后,便停下来了,紧接着,孟眠洲感觉自己的马车也停住,孟眠洲掀起了后车的窗帘。
果不其然,跟在他后面的文武百官,还有最后的经世书院学生的马车,也都一一停下。
孟眠洲再往前看,楚寒苍已走在登台阶梯的最中央。
这处高台很高,台阶也很多,孟眠洲一看就不想走了。
而在他的身后,文武百官尽数下车,并自动分为文武两列,而经世书院的学子也分作两列,跟在文武官员之后。
文官步移东侧登台阶梯,而武官步移西侧登阶而上。
孟眠洲皱着眉头,就看着他们这群人穿过自己身旁,拾阶而上,并没有任何动作。
尽管他的举动在这群人中分外突兀,他也不为所动。
只过了片刻,暗卫首领掠影便出现在他旁边,对他轻声道。
“孟公子请跟我来。”
孟眠洲跟着掠影离开了高台,来到一条小道上,这条小道的台阶也不少,但好在狗暴君提前安排了暗卫给他做轿夫,抬他上去。
孟眠洲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道的尽头,是一处绿亭,它在山野中,藏的很隐秘,但它却比楚寒苍登上的那座阅武高台,可以一览下方的所有景象。
不过最让孟眠洲满意的不是这点,而是……
那座阅武兵台,狗暴君登在最高处,是站着的。
其他文武百官和经世书院的学生都分成两列在高台两侧的台阶上,也是站着。
虽然已到农历七月底,最热的时节已经过去,但今天的太阳却意外的毒辣。
而他在凉亭上,不仅有遮阳的地方,还有凉风,还有躺椅,让他可以躺着……甚至还准备好了茶点水果。
孟眠洲落座在躺椅上,看着底下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一众朝臣。
在这一刻,他决定原谅狗暴君,竟然胆敢不和他坐同一辆马车。
而在高台之下,漫山遍野的,是早就提前驻场、整队列好的京畿禁军,乍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庄严肃穆,威风凛凛,十分壮观。
虽然孟眠洲前世也在电视上看过阅兵,但在电视上和亲临其境的感觉,终归是不同。
而楚寒苍站在阅武兵台的顶端,飘舞的龙旗之下,他凭栏而立,俯瞰下方浩浩荡荡、漫无边际的京畿禁军方阵,眉眼冷淡,神色沉凝,气势肃然。
楚寒苍没有刻意展露威严,但仅凭一道目光,就镇住了场下数万禁军,也震慑住了立在台阶上心思各异的一众大臣。
随着礼官的唱诺声落下,禁军阵中的十面大鼓轰然擂响,鼓声阵阵,响彻云霄。
紧接着,步军、骑兵、弓营轮番上场,数万阵列,瞬息变化,却又依着鼓点,走得行云流水,队列秩序井然,步调整齐划一。
兵士们气势如虹,铁甲齐鸣,数万人的喊杀比那股鼓声还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看得咸鱼孟眠洲都从躺椅上站起来,靠着栏杆,啧啧称奇。
这场演练持续了足足一个半时辰,在这期间,所有军士都不曾停歇,气势不减,队伍不乱,令行禁止,可见这数万士兵,是一支何等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英勇善战的精锐之军!
等演练结束,所有将士都回归原列,几乎是同一时间,数万名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统一干脆,他们都抬头,对着高台上的楚寒苍,齐声呐喊,声震天地。
“陛下万岁,誓死效忠陛下——!”
“陛下万岁,誓死效忠陛下——!”
“陛下万岁,誓死效忠陛下——!”
……
……
楚寒苍面色不变,淡淡俯瞰全场,然后才抬起手,沉声道。
“尔等忠心,寡人已然知晓,日后需继续勤勉操练,莫负这一身甲胄,莫负这大好的家国。”
“众将士,平身。”
第一次看到这样壮观场面的书院学生,都瞪大了眼,兴奋不已,而在台阶上的众臣……虽然面色保持肃穆,但内心却掀起了滔天骇浪。
前朝的世家旧臣,年纪大一些的,也参加过不少秋狩,但每一次,都是帝王带着百官,入山林中驰猎夜饮,纵情享乐,没有哪一次,是像今日这般的,这般的……
阅军立威,威慑四方。
而武将勋贵们虽然不知前朝的情况,但作为一名将领,又怎么看不懂楚寒苍此举的用意。
尤其是柴宇,他咬紧了牙关,双拳紧握,心中满是不甘。
尽管他早就得到消息,今日会有阅兵,所以阻挠了和他达成合作的前朝旧部,想要趁此机会进行刺杀,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依旧难以接受。
孟眠洲虽然一开始看得很津津有味,觉得非常震撼,但随着时间长了,又觉得无聊起来,躺回躺椅上,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睡着了。
掠影:……
掠影还是很佩服孟眠洲的,下面这么吵,竟然也能睡着。
孟眠洲再次被叫醒的时候,头还是有点不清醒,下意识的想撒娇,但不久后就注意到叫他的人是掠影,他就不撒娇了,直接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孟公子,阅兵要结束了,到狩猎时间了。”
“哦……Zzz……”
因为孟眠洲拖着不肯醒来,导致这次时间急,掠影直接轻功带着他下山,快速地追上大部队。
方才旷野上的数万禁军已经尽数散开,散入山林四周,警戒护卫。
楚寒苍已然换上猎装,率先翻身策马,驰入山林。
众人皆跟在其身后。
武将尽皆骑马,文臣也大多骑马,只有少数不善骑马的文臣和经世书院的学生,才坐在猎车上。
孟眠洲当然也是猎车上的一位。
看到楚寒苍的背影,他的脑子才终于清醒了点。
快要入秋,山林间的林叶不少已由绿转黄,层层叠叠,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满山道。
楚寒苍一马当先,目光敏锐。
不多时,三声箭鸣林间响起,然后是三声野兽的哀鸣。
定睛望去,只见东北方、正北方、西南方各倒下一只野兽,分别是雄鹿、野狐和山獐,箭插在其要害。
众臣子就要感慨陛下的箭术高超,技艺了得……就又听到三声箭鸣。
紧接着,两只飞鸟,一只大鹰中箭,从天上掉落。
众人皆是哗然,随即喝彩声不绝于耳。
孟眠洲也是目光晶亮地盯着那六头猎物……这些都是他今天的加餐!
楚寒苍的表情却很平淡,他挥手,很快就有随行的侍从分头传谕,告知百官不必再拘束,可自由入山林驰猎。
队伍就此散开,精通骑射的武官和部分文臣以及经世书院的学生,三五成群地,纷纷进山驰猎。而不通骑射之人,只能留在车边观景闲谈。
孟眠洲没兴趣和他们闲聊,更没兴趣观景,他只想回去睡觉,晚些时候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孟眠洲住的营帐本来安排在楚寒苍的旁边,但来的时候,他让宫人传的口信,就是把他营帐的位置往后挪,挪到经世书院的学子那边。
而在他走后没多久,柴国公柴宇从山林里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尽管柴宇阻止了那群前朝余党不自量力,想要在秋狩期间刺杀楚寒苍制造动乱的计划,保留了己方的力量。
但柴宇依旧高兴不起来,楚寒苍今天的那场阅兵,几乎是明着告诉他,还有所有人,造反,绝对是死路一条。
唯一让柴宇庆幸的是,他安插在皇宫内下毒的暗子还活着,并且没被发现,下毒成功了。
楚寒苍近段时间,有在他面前,露出中毒的症状,尽管楚寒苍极力克制,掩饰真相……可还是瞒不住他这个下毒之人的毒辣眼睛。
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或许……
柴宇又将目光落在来接孟眠洲回营帐的马车。
柴宇心中有些不屑,一个男宠,楚寒苍未免过于偏疼,回营地就这么点路,还要特意派马车接送。
不过,虽然是男宠,但这孟眠洲确实是个妙人,长相极佳,才华也算出众,徐临那老滑头确实远不如这孟眠洲,若是能将其拉拢到他这边……
柴宇又想起那日孟眠洲胆大妄为、没脸没皮的在地上打滚撒泼说自己要当皇后。
这么一想,柴宇不禁又浮想联翩起来。
这么漂亮的美人,又有奇才,性格……性格也算是有趣,也不外乎楚寒苍会喜欢。
唯一不好的是,作为男子,孟眠洲无法怀孕,但他自己说能怀……不过孟眠洲到底能不能怀孕,这也没什么关系,也不是谁都像楚寒苍一样,空置后宫,不碰女色。他反正是已经有后了。
柴宇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或许他能够靠着皇后的位置,将孟眠洲策反,拉拢到自己这边。
……
……
孟眠洲打了个哈欠,下了马车,正要走进自己的营帐,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孟公子,留步。”
孟眠洲没打算理他,但那人直接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被楚寒苍派来贴身保护他的御林军侍卫给拦下了。
除去这五位侍卫,还有五名暗卫,包括暗卫首领掠影,在暗处保卫孟眠洲的安全。
侍卫们早就得到楚寒苍的吩咐,分毫不让,拒绝了柴宇想要靠近孟眠洲的要求。
“我可是堂堂国公爷,你们怎敢拦我?”
“抱歉,柴国公,我等只听从陛下的命令。”
柴宇无法说服侍卫,只能将目光转向孟眠洲。
孟眠洲并不知道柴宇有反心,但在柴宇看他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来了,这人对自己的的龌龊心思。
这柴宇不仅地位不如狗暴君,长得没有狗暴君帅,身材也不如狗暴君,年龄……狗暴君二十七岁,这柴宇都三十五岁了,比狗暴君大了八岁,比他大了十三岁。
就这条件……居然还想睡他?
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
孟眠洲皱眉,本来想要让柴宇滚开,不要打扰他睡觉。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自己今日的计划。
作为一条咸鱼,孟眠洲的计划相当的简单粗暴。
他要把营帐挪到经世书院众学子的位置,就是看这边营帐密集,人多口杂,前面不远,又是朝臣们的营帐,几乎闹点什么动静,就会马上被人发现。
孟眠洲当时是决定,等晚上大家快睡觉的时候,他就假装不舒服,让侍卫去给狗暴君传口信,叫他过来。等狗暴君快进来的时候,他就马上吃下系统给的靶向春药,逼迫狗暴君不得不睡他。
然后,他还要叫得特别大声,尽管营帐的隔音已经很烂了,但他还要更添一把火,叫的声音要大的让这附近的所有人都听到。
除此之外,孟眠洲还特意避开了暗卫的监视,向陈书和和燕凌云两个小弟做出指示,让他们到时候传他和狗暴君的谣,哦不……这哪里算谣言?这明明是昭告真相!
不过,计划是这么个计划嘛……计划赶不上变化。
孟眠洲现今觉得,这个主动上门的柴宇,可以给他的伟大计划添砖加瓦!
让他把事情闹得更大!更人尽皆知!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还不用被人听墙角。
孟眠洲突然眼睛放光,目光灼灼地盯着柴宇,让本来心怀不轨的柴宇都心中一跳,隐约觉得自己才是被盯住的羔羊,有种莫名的不祥预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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