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秩序外的那一秒
周六的晚上,市区高架依旧有些拥堵。
靳则缓慢跟着车流向前挪动，手机固定在中控支架，屏幕挂着陆一禾的直播,当车里的背景音。
他抽空瞥了一眼屏幕,倏然想起一件事。直播到现在,陆一禾应该都顾不上吃东西,画面里他兼顾着直播、照顾队友、和弹幕互动，自己却腾不出空隙坐下来好好吃上一口。
靳则从就近出口驶离高架,调转方向，朝着陆一禾工作室的方向开去。
工作室果然还灯火通明,他抬手按响门铃。
陆一禾的助理匆匆过来开了门,看到是他,呆滞了一下。
“靳总？您怎么过来了,一禾哥不在，他在录节目呢。”
“嗯,我知道。”靳则语气平稳,侧身迈入屋内,“过来接乌冬，顺便借用一下厨房。”
“啊？”小圆彻底懵了，转头向休息区沙发上的同事们眼神求助。
今晚工作室的所有人都没回家,一群人挤坐在一起，电视正投屏着陆一禾的直播，桌上摆满了烧烤、奶茶和零食,众人正看得投入，谁也没料到,工作室的大金主会深夜突然到访。
沙发上其余几人也一脸懵逼，手里的烤串和奶茶都停在半空,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惊讶，站起身跟靳则打起招呼。
靳则神色淡然，从容朝烹饪区走过去：“没事，你们继续看，我自己来。”
小圆连忙回过神，快步跟上，小声局促地问：“靳总，您、您要用厨房做什么？我来帮忙！”
“不用。”靳则抬头看了她一眼，“乌冬喂过了吗？”
“哦！喂过了，晚上干了一大碗猫粮。”
靳则点点头：“嗯，你去看直播吧，不用管我。”
“哦哦，好……”
小圆迟疑地停下脚步，心里满是诧异，却不敢再多打扰，转身回到休息区。沙发上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圆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假装继续认真看直播，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靳则拉开冰箱，熟练地翻找食材，准备做份陆一禾爱吃的年糕汤给他送过去。
备好菜、打开灶火，无意间回头，才发现乌冬不知何时跳上高脚凳，端正蹲坐，静静望着他。
“这是你的工位？平常就蹲在这里看你爸做饭是吗。”靳则低笑一声，伸手捋了捋乌冬蓬松的长毛。
以往总是对他充满戒备、动辄哈气示威的奶牛猫，今日格外安分，只是轻轻抖了抖耳朵，没有躲闪，任由他缓缓摩挲脊背。
“是不是一天没见，想他了？别急，一会儿带你去接他下班。”
乌冬慵懒地舒展了一下四肢，随即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柔软的腹毛里，安安静静守在一旁，陪着灶前的人。
汤锅缓缓蒸腾起暖融融的白雾，等到年糕煮到软糯入味，靳则关火，将汤水盛入保温容器，拧紧盖子。
准备就绪，他捞起凳子上的乌冬。方才安静的猫咪立刻发起小脾气，张嘴对他哈了一声，以示抗议。
“刚安分没多久，又翻脸。”
他没有松手，指尖轻轻挠了挠猫咪下巴，乌冬挣扎两下挣不开，只能闷闷地甩动尾巴，别扭地窝在他臂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靳则左手拎着保温食盒，右手抱着乌冬走出厨房。休息区盯着投屏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不约而同望过来，瞧见这一幕都悄悄屏住呼吸。
“猫包在哪？我们先走了。”
小圆连忙取来乌冬的猫包，帮靳则把猫装进去。“靳总慢走！”
目送男人离开后，工作室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震惊与八卦。
“啥情况这是？”
小圆瘫回沙发，摸着下巴思索：“真不是我八卦，我真的觉得老大和这位靳总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上次我跟着老大去综艺片场探周宴老师的班，结束出来靳总就在外面等着。当时那个气氛，尴尬中带着点诡异，诡异中又带着点儿说不清的黏糊劲儿，非常微妙。我甚至怀疑……靳总那会儿在吃醋？”
“我去，你这感觉靠谱吗？”阿臻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声音满脸震惊，“你的意思是……他俩……”
他比了个暧昧的手势。
“那我可不知道啊！”小圆摆了摆手，“那天最后是靳总送老大回的家，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像小情侣吵架那种气氛。看后来的状态，他俩好像很快又和好了？”
“今天更离谱了，大周末的，特意绕路来工作室，亲手煮宵夜，还要带着乌冬去接人下班。这不是惦记到家了，还能是啥啊？”
旁边几人听得连连点头，纷纷小声附和。
“我确实感觉他们两个一直神神秘秘的，一开始介绍说是一禾哥的朋友、是Primor的主理人，后来怎么摇身一变，成咱工作室的投资人了。中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感觉靳总人挺不错的，对一禾哥和工作室都很上心啊，对乌冬也是。”
”啧啧，不简单。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俩绝对不简单。”
*
一起协助慢慢完成了最后的颂钵助眠直播，三个人一同向直播间的观众道了晚安。镜头一关，三个人一同沉默下来，累得几乎快要站不稳。
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气，节目组广播骤然响起。
通知所有参赛选手前往大厅集中。
“……”
车厘子垮着肩膀，声音蔫蔫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了，我只想下班。”
“走吧，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三人拖着沉甸甸的脚步，跟着其余选手，一同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最后的集中录制总算结束，节目组简单交代了后续安排，正式宣布第一阶段的任务暂告段落。
直到这时，陆一禾才有空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第一眼先看见置顶的对话框有一条消息。
【结束后来停车场吧，我在这里等你。】
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一禾老师，我帮你卸妆吧？今天的妆有点难搞嘞，尤其是锁骨和脖子上的那几片彩绘……”
陆一禾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婉拒了车厘子的好意：“啊没事，我自己回去慢慢卸吧。你赶紧先回酒店休息，睡不了几个小时又得回来录了。”
车厘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确实疲惫不堪，没有再多坚持。“行，那我就先走啦，明天见。哦不对，下午见……”
两人挥手道完别，陆一禾立刻攥紧手机，转身朝着场外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一开始只是正常步速，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飞快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后来脚步不自觉加快，最后索性小跑起来。
凌晨四点的停车场空旷冷清，只有一辆熟悉的黑车孤零零地停在路灯下。高大的身影立在车旁，正望着他的方向。
看清人的那一瞬，陆一禾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放缓速度走到靳则身前，呼吸还有些急促，满身掩不住的疲惫，一双眸子却亮晶晶地抬头看向对方：“你怎么来了？等很久了吧……”
“先上车吧，外面冷。”靳则侧身一步，伸手帮他拉开后座车门。
刚走进车里，副驾的位置上突然传来了不小的动静，还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喵呜”。
陆一禾惊喜地凑过去看：“你把乌冬也带来了？”
靳则也坐进来，伸手把猫包拉链拉开，捞出乌冬放进陆一禾怀里。乌冬立刻精神起来，喵喵叫着往他怀里蹭。
“一天没见到，就想你想得不行，一路上都蔫蔫的。”
陆一禾低头，鼻尖抵着乌冬蓬松的长毛，接连在小猫毛茸茸的脸上亲了好几下，眼底的疲惫都化开许多。
“那你呢？一天没见我会不会蔫？下午在直播间门外看的那一眼不算。”他抱着猫，扬起狐狸一般狡黠的笑意，眼神像带着钩子，直直看着靳则。
“何止是蔫儿了，一天心神不宁的。下班回家坐不住了，只想过来看你一眼。”
陆一禾笑意更深，又亲了一口乌冬的头顶，慢悠悠开口：“听起来，确实是惦记得很厉害？”
“不光惦记，还带了你爱吃的。”他把保温桶拿过来，轻轻在陆一禾眼前晃了晃，“评价一下，我这表现怎么样。”
“我猜猜，是不是年糕汤？那次醉氧我就想吃这个，你肯定记住了。”陆一禾侧头看他，“节目组准备的盒饭我一口都没动，看着就没胃口，实在不想吃。”
靳则闻言眉头微蹙：“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忙起来就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是如果是又鲜又糯的年糕汤，我就有胃口了。”说着，伸手接过保温盒，旋开盖子。
汤汁还氤氲着热气，陆一禾满意地眯起眼：“你做的？”
“嗯。”靳则尾音上扬，带着点得意。
舀起一勺连汤带菜的年糕，淳朴的鲜美滋味漫开，空空如也的胃部终于迎来暖意。
“还有五个小时你就要上班了，今天过来折腾一趟，不怕明天撑不住？”
“有一秒钟产生了强烈的想见你的冲动。明明不是很好的时机，也有种种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不要这么干。”
“但我就是想抓住秩序外的那一秒。”靳则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不过是一晚上的睡眠，算不了什么。能够亲眼见到此刻的你，是我靠自己赚到的。”
陆一禾看着他的眼睛。
秩序外的那一秒。这句话轻轻撞在他心上。
安静片刻，他缓缓开口：“一会儿跟我回酒店吧，你还能抓紧睡一会儿，明早直接从这边去公司。”
“不用了，会打扰你休息。等你吃完我就回去了……”
陆一禾突然拉开一点衣领，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的一大片鳞片妆：“正好你在可以帮我一起卸掉这个，这个特别难弄，我一个人要卸好久的……”
靳则目光一凝，视线落在那片泛着银蓝色细闪的肌肤上。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慢慢弄吧。”
“还是我帮你吧，卸完妆，你还能抓紧多睡会儿。”
陆一禾眼底悄然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
“嗯。”他又低头继续舀起年糕汤，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不过节目组订的是大床房，只能委屈你跟我挤挤了。”
“委屈？我看未必。”靳则伸手把躁动的乌冬捞到一旁，阻止它影响陆一禾吃饭。
“是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