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如此好命
远达集团顶楼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令人窒息的沉默。长桌一侧,坐着集团的几位核心元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集团董事长孟远坤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桌面的那份报告上,脸色阴沉。
“谁能告诉我,”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人敢接话。集团各个板块接连爆雷,几乎是同一时间多点起火，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绝非偶然的经营事故。
片刻后,分管地产的副总裁硬着头皮推了推眼镜：“董事长,深州那个项目,规划变更批复被起诉了。三十七户居民联名行政诉讼，主张我们环评公示流程不合规,关键节点信息披露不全。法院已经受理,预售证……被住建局暂缓发放。”
孟远坤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影响多大？”
“那个项目，”他咽了口唾沫，“占我们上半年地产板块回款的……三成。如果不能按期开盘回款,前期几十亿的土地款、建安成本全部压在账上，现金流压力……会非常大。”
孟远坤“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目光扫向另一个不敢抬头的项目负责人：“你继续说。”
“董事长……惠安那个工业园,这两天突然收到劳动仲裁委的通知，有一百多号前员工联名提起仲裁,说我们当年违规滥用劳务派遣，人社局那边也已经备案了。”
“我们用了那么多年劳务派遣。”孟远坤冷笑一声,“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这时候查？”
他转向海外投资板块的负责人，也是他最小的儿子孟渐恒：“你呢？你不会也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吧？”
这位负责海外市场的年轻CEO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比前两位汇报人脸色更难看：“提前收到消息，评级机构正在考虑把远达主体信用评级展望调成‘负面’，一旦展望下调，后续再想做海外募资基本行不通。”
孟远坤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是谁向评级机构递的材料，是谁打的招呼？”
“目前溯源只能查到源头是一家跨境投资机构提交的补充尽调报告。据说是一家长期深耕欧洲和北美市场的跨境资本，圈内资历很深。”
地产项目卡死回款、用工合规问题被立案调查、海外评级即将遭重创，下一步很可能会造成基金LP动摇、银行授信收紧、股价暴跌等一系列连锁打击。
出手的人，显然还没有使出全力，但一整套组合拳还没打完，已经痛击在远达现金流与资本信誉的要害上。
孟远坤靠回真皮座椅，指尖用力按压眉心。
“你们都出去，孟渐恒留下。”
“去查，几个诉讼案背后的代理律所是哪家。再去查那家跨境资本背后的人是谁。”
两小时后，孟渐鸿步履匆匆地走到董事长办公室前，敲了两下门。
“进。”
孟渐恒反手关上办公室门，顾不上职场规矩，喊了一声“爸”，接着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查清楚了，代理律所是西华。但更大的问题是，我查到周宴是周西华大儿子的独子。”
“你是说，靳川的公司入股的那个小明星……”孟远坤眉头狠狠拧起，“是周西华的孙子？”
周西华这个名字，在国内商事法律圈分量太重。谁能想到，他的孙子居然进入了演艺圈，几乎没有人摸清这层隐秘的血脉关系。
“那我猜，尽调报告的事，是季鸿远的手笔吧。”
孟渐恒吃了一惊，抬眼看向自己父亲：“爸，你已经知道了？”
“周西华和季鸿远几十年的旧交，很容易猜到。”孟远坤眉头紧锁，“但是为何两人突然要对我们发难，我想不通缘由。”
父子俩沉沉思索了片刻。
“如果只是因为爆出周宴绯闻的事，他不至于让自家长辈出手针对我们到这样的地步。”孟渐恒皱着眉分析，“我和周宴有过几面之缘，之前他的解约风波闹得沸沸扬扬，都没有动用家里的人脉。更何况，这次的黑料的侧重点不在他身上。”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顿，脑海里某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难道，问题根本不在周宴？”
孟远坤抬眼：“继续说。”
“莫非……和靳则搞在一起的那个小网红，有什么来头？”
“他叫什么名字？”
孟渐恒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叫陆一禾。”
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孟远坤脸色铁青，胸腔里压着滔天怒火，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你知道季鸿远的女婿姓什么吗？”
听到父亲的话，孟渐恒浑身一怔，感到一丝凉意爬上了脊背：“您的意思是，陆一禾，很可能是季鸿远的外孙？我马上让人去核实。”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办事前不调查清楚吗？”孟远坤狠狠一拍桌子，“就为了搞倒一个靳则，想出个这么不入流的主意，还惹到了最麻烦的两个老家伙，现在他们联手对付远达！”
办公桌上的叠起文件被震得倒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孟远坤怎么生了你们这几个不争气的东西！”
“看看姓靳的两个小子，没有父母帮扶的旁系子弟，做事滴水不漏。再看看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孟渐恒垂着头，没有辩驳。
靳川，靳则。又是这两个绕不开的家伙，像两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压在他心头。
好不容易赶走了一个靳则，自以为已经将对方逼入绝境，万万没想到，以为他搞上的是个不起眼的小网红，对方竟然会是季鸿远的外孙。而他哥靳川，更是跟周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明明、明明是他先看上周宴的。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两兄弟如此好命？
他指尖悄悄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平的光，很快又被垂落的眼帘掩去。
“爸，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
陆一禾在《蜜约》剧组的工作基本上已经收工，和烘焙部分相关的戏份已经拍完，接下来剧组要开始转场去各个场景拍摄其余剧情。
下午，他回自己的工作室准备处理一些堆积的事务。刚坐下打开电脑文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陆一禾接了起来。
“喂，你好。”
“你好，陆先生。”电话对面的人自报家门，“我叫孟渐恒，打电话来是想就近期的……事情，登门当面向您说明情况，希望您能给个沟通的机会。”
陆一禾单手搭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淡淡的回道：“可以啊，孟先生今天晚上九点方便吗？地点在梧桐区416号。”
“没问题，九点见，陆先生。”
挂了电话，陆一禾立即联系了云衫。
【一禾：孟渐恒你认识吗？】
云衫几乎是秒回。
【不吃香菜：认识啊！主家的小儿子嘛。】
【一禾：我和他约在Primor见面，九点打烊以后。你哥的事，还有你的事，一块儿跟他好好沟通沟通^^】
【不吃香菜：呜呜呜呜嫂子！！！！你是天使吧？我哥到底何德何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
【不吃香菜：听说，董事长这几年还挺有意培养他的。启辰……好像准备分给他管。】
【一禾：是吗？我知道了。】
外公和周家几位表姐稍微找点麻烦，远达很快就能意识到自己以为的软柿子其实是不该轻易招惹的人。
对待这种人，最好用的方法就是用相同的方法拿捏对方的命脉筹码，再坐下来，好好心平气和地谈谈。
*
【Z：宝贝。】
【Z：我今天听说，季伯伯的外孙好像也叫陆一禾呢^_^】
【Z：怎么跟我老婆撞名了，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陆一禾握着手机笑出了声。
【一禾：不知道呀，需要我解释什么呢？】
【Z：……你知道我今天一整天反反复复在回想，那天见面有没有给季伯伯留下不好的印象。】
【Z：是不是故意报复我，想让我第一次见家长就丢脸。】
【Z：我得赶快再正式去拜访一下咱外公。外公有什么喜好或者喜欢的东西？】
【一禾：嗯，喜好是喜欢做饭，喜欢的东西是我做的点心。】
【Z：我连夜回国把你绑到美国来给外公当点心师，他会喜欢我吗？】
【一禾：靳总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怎么，担心我外公不接受你这个外孙媳妇儿啊？】
【Z：外公没有把我赶出家门，还给我做了一桌子菜，应该是不排斥外孙媳妇儿是男的这件事的意思吧？还是说……他不知道我们之间，是这种关系？】
刚打完这句话，陆一禾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知道我们之间是恋爱关系。”
听到陆一禾温柔坚定的回答，靳则勾起了唇角。
笑意没维持几秒，靳则又开始回想起当时季老看似随意的闲谈。
“怪不得。”靳则轻叹一声，“你外公那天跟我聊了很多他外孙的事，还说一直单身的外孙突然谈恋爱了吓了他一跳，原来是敲打我呢。”
陆一禾低笑出声，听筒里的声音温软缱绻：“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季伯伯您外孙的对象一定是个很幸运的家伙。”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靳则轻声开口：“也许，我给外公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陆一禾“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不然，你以为季鸿远是谁的闲事都会管的吗？”
“那我就当外公已经被我拿下了。”靳则痞笑一声，“下次该见父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