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落日橘子海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窗外是湾区蔚蓝的海岸线,午时清爽的海风穿窗而入,拂动轻薄的纱质窗帘,轻轻卷过桌面的文件、掉落在地上的西装外套,也卷乱了交缠在一起的两人滚烫的呼吸。
陆一禾慢慢喘匀了气息,下巴搭在靳则颈窝,指尖绕着他松松垮垮的领带,一圈一圈轻轻把玩着。
靳则紧紧圈着他的腰腹,舍不得松开分毫。
“什么时候把周景和都收买了。”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气息扫过陆一禾泛红的耳廓,“饿不饿,先回家吃饭吧?我早上刚买了两箱海鲜,本来准备带去看外公的。回家你先补个觉,我来做饭。”
“好。”陆一禾蹭了蹭他的颈侧,整个人赖在他怀里不想动弹,“再休息一会儿,腿软了。”
回到靳则的公寓,房间不太大,装修简约干净。
卧室外的阳台正对大海,阳光明媚,海风吹得很舒服。
靳则看着身边人眼底的倦色,长途跋涉和时差颠倒的疲惫掩不住:“你先补觉吧,饭做好了我来叫你起床。”
陆一禾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衬衫:“睡衣借我穿,我什么行李都没带。”
“嗯,我给你拿套干净的。”
看着陆一禾换好睡衣钻进被子里,靳则轻轻关上卧室门,转身走进厨房,将冰箱里的龙虾、螃蟹和鱿鱼等海鲜一一取出。
这段时间,靳则跟陆一禾外公学了不少当地海鲜的做法,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先将整只龙虾对半开边,剔除虾线,饱满的虾肉表层铺满软化的无盐黄油、碾碎的蒜蓉和少许黑胡椒海盐,送入烤箱烘烤。
今天买的珍宝蟹非常大只,靳则准备做成两种吃法。
螃蟹蒸熟后拆出蟹黄和蟹肉,一部分做成蟹肉炒饭,剩下的部分搭配焯熟的对虾牛油果和圣女果,淋上青柠汁、橄榄油和黑醋拌成沙拉。
奶油烩扇贝是到湾区第一天就和陆一禾外公学会的,这段时间靳则也自己试做过几次,味道自己还挺满意的。
热锅融化黄油,下蒜末翻炒,接着倒入淡奶油小火熬煮出绵密奶底,放入圆润饱满的扇贝肉,辅以百里香、白胡椒和海盐等调味,慢烩收汁以后,每一颗扇贝都裹着醇厚丝滑额奶油酱汁。
陆一禾浅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睁眼发了一会儿呆,掀开被子下床,伸着懒腰走出卧室。
外面飘着浓郁的香味,靳则正在厨房里炸鱿鱼。
鲜鱿鱼当地常见的吃饭是做成油炸的。新鲜的鱿鱼切成长条,吸干表层水分,裹上一层薄薄的浆,简单调味后,下入油锅中,炸出金黄酥脆的色泽。
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做好的菜,陆一禾伸手捏了一颗圣女果塞进嘴里。
“看来最近厨艺又有长进了嘛,奶油扇贝看着好香。”
靳则边把炸好的鱿鱼捞起来沥油,滋滋的油响渐渐平息。金黄的鱿鱼铺在吸油纸上,油珠缓缓渗开。
“偷学了几招,想回去以后惊艳你一下的,提前被你发现了。”靳则侧头看他,“宝贝,冰箱里的塔塔酱帮我拿一下。”
陆一禾打开冰箱,慢悠悠地扫了几眼,很快找到了靳则需要的酱,他笑了一声:“你这边的冰箱和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一样嘛。”
他回头看向靳则,打趣道:“根本没有生活气息,只有啤酒和矿泉水。”
“这不是在美国过着像单身汉一样的生活吗?”靳则走过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颌抵在他肩头,“不像在国内,家里的冰箱都有对象给我填满。”
“脏手不要弄脏我的睡衣。”陆一禾回头瞪了他一眼,轻轻拍开了靳则的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靳则顺从地放开陆一禾:“烤箱里的龙虾好了,端上桌吧。我再做个蟹肉炒饭就可以开饭了。”
陆一禾应声点头,拉开烤箱的门,一股浓郁的黄油蒜香味瞬间扑面而来,焗得金黄油亮的龙虾躺在烤盘里,诱人至极。
戴上烤箱手套,他小心地取出烤盘,稳稳摆在餐桌上。
厨房传来一阵翻炒的声响。片刻后,最后一道炒饭关火出锅。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靳则开了一瓶霞多丽,青苹果和柑橘的果香型白葡萄酒最适合配海鲜。
两只玻璃杯轻轻碰杯,两人相视一笑。
浅抿了一口酒,陆一禾放下高脚杯,看向对面的人:“昨天,我和孟渐恒见面了。”
靳则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居然是派孟渐恒出面,看来他确实很讨他爸欢心。启辰也是他一开口要,就同意给他了。”
陆一禾拿起叉子,舀起一块裹满奶汁的扇贝送进嘴里,
“我提了三个条件,他们已经答应了。”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他满意地点点头,“这道菜做得太专业了吧,真得好好表扬一下你的厨艺了。”
靳则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夸得嘴角上扬,完全忘了刚才要说什么。
结果,陆一禾下一秒又扔出了一记重磅。
“其中一个要求是,把启辰还给你。”
靳则脸上的笑意骤然顿住,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把自己投入无数心血一手搭建起来的公司拱手让人,说不难受、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虽然是为了大局的权宜之计,但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他们……同意了?”
“嗯。”陆一禾放下叉子,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还有,五年内远达不能涉足新消费赛道。”
他看着靳则眼底涌动的情绪,语气更加柔和:“五年后,等我们有了自己稳固的事业底盘,就不用再忌惮别人了。”
靳则沉默了好一会儿,胸腔之中五味杂陈,心口又酸又烫。
“这本该是我自己去争回来的东西。”靳则低声说道,“让你为我的这些事奔波操心,还麻烦了长辈们。”
陆一禾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靳则的手背。
“在我认准了你的那一刻,我们就是一体的。你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你的难处,自然也是我的难处。”
他轻轻翻过靳则的手掌,十指缓缓扣合在一起,目光沉静而认真。
”我是在守护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前路。”
靳则望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他向来习惯凡事一力承担,本来不愿将纠葛摊到爱人面前,可陆一禾偏要闯进来,不但要与他并肩站在风暴之中,还把被夺走的心血重新捧回他面前,怎能让他不动容。
“我希望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护着你。没想到……反过来被你保护着。”
陆一禾唇角漾开一抹安抚的笑意,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指节。
“伴侣之间不就应该是这样吗?”他微微倾身,眼神柔软,“互相保护,共同渡过难关。如果是我遇上困局,你同样也会为我全力以赴,不是吗?”
靳则紧紧回握住陆一禾的手,纷乱的心绪化作滚烫的暖意。
“一禾,谢谢。”
陆一禾见他情绪稍稍平复,便松开手重新拿起叉子,回复轻松的申请,朝桌上的龙虾扬了扬下巴。
“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
一顿饭慢悠悠吃了两个多小时,两个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们聊靳则在加州公司的进展,团队搭建、跨境项目的机遇与暗藏的风险;也聊两人未来事业的规划,是等海外业务步入正轨就回国,还是会有一段两地往返的过渡期。
还有聊不完的生活中的琐事。靳则说起上周末跑环山公路时看见的风景,想带陆一禾一起去看看;还有几次去外公家中吃饭,他说又吃陆一禾做的桂花糕了。
陆一禾笑着和他说,乌冬每次从手机里听到你的声音都会凑过来,猫也很想你。
靳则手肘搭在桌边,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陆一禾脸上。
酒瓶空了大半,窗外日光慢慢西斜,海面由湛蓝慢慢染上一层金色。
两人一同起身,配合着收拾餐桌。靳则收拢盘碗摞在一起,陆一禾帮忙把残余的食物简单打包,再将餐具陆续送入厨房水槽。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靳则站在水槽前清洗碗碟,陆一禾靠在橱柜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落日余光把两道影子交叠投射在墙面,陆一禾伸手替他拂去挡住他视线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颈侧皮肤的时候,靳则动作顿了顿。
他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纸巾,擦干了指缝滴落的水珠。
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靳则转过身,抬手扣住陆一禾的腰,将人轻轻抵在厨房的操作台边。
低头,吻落下来。
不再是在办公室时那般的急切汹涌,浸着微醺的温柔和绵长的眷恋,两人慢慢啄吻着,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
橘红色晚霞渐渐铺满整片海面,薄纱窗帘被海风轻轻吹起。
床垫陷下弧度,落日的柔光笼罩住相拥的两人,相隔万里的思念、时差带来的煎熬、并肩扛过风波后的释然,都在此刻尽数相融。
落日熔金,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橘子海,远处草坪上正在举办露天音乐live,隐约传来慵懒松弛的吉他旋律,混着海浪拍岸的声响,满是加州海滩的自由与散漫。
屋内,只剩彼此交缠的体温与呼吸。陆一禾抱紧了身上的人,指尖拂过他汗湿的后颈发丝,听着窗外断断续续传来的歌声,美好得像一场梦幻又朦胧的幻境。
靳则在他泛红的眼尾落下一吻。
这一刻,世界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