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竹马哥哥vs落跑小瞎子3
似锦听着顾淮檀和学生在讨论学术上的问题，都是专业名词，他一句都听不懂。
他将黑沉的眼珠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然是一片漆黑。
他想象不到那两人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势在对话，只知道顾淮檀的语气严肃认真，那个学生好像有很多不懂的问题，顾淮檀也没有不耐烦。
原来他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从小就听到有人说顾淮檀长得很帅，他不知道帅是个什么概念。
似锦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视力，对事物的轮廓都只有书本上的概念和自己手上摸索出来的轮廓。
他也摸过顾淮檀的脸。
眉毛浓密，眉骨高高的，眼窝有些深，眼睛应该是比较长的那种，至少是比自己的长一些，鼻梁挺直，嘴唇有点薄。
也就这样了。
摸过之后有个大致的印象，但还是不知道哥哥长得什么样子。
哥哥的学生有点笨，就那么几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个不停。
似锦垂下眸子，掩着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顾淮檀转头看过去，抬手示意正在说话的管晓杰停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似锦身边，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把：“嗓子不舒服？”
似锦清了清喉咙，沙哑道：“没有，”他伸手推了推顾淮檀：“哥哥你快去忙。”
顾淮檀托着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昂起头，细长的眸子在他的脸上细细地扫过，看少年脸色还好，转身去接了杯水碰了碰他的手背：“你再坐一会儿。”
冰冷坚硬的杯壁贴在手背上，似锦接过，捧在手里乖乖地点头，抿唇笑了一下。
顾淮檀回到座位上：“接着说吧。”
管晓杰把刚才的一幕都看在眼里，好奇地回头看了似锦一眼，露出自己标志性的小虎牙，笑着问顾淮檀：“这是教授的弟弟？之前没听您提起过。”
他语气轻松，好像在跟顾淮檀闲话家常：“他看起来好小。”
顾淮檀不欲跟学生谈自己的私事，敷衍地嗯了一声：“说正事吧。”
管晓杰笑容收敛了一瞬，接着又笑道：“好啊。”
两人交谈了快有半小时。
似锦憋住气，缺氧导致自己的脸通红，握住杯子的手也开始颤抖，水滴溅落。
他靠在椅子上，咬牙忍着大脑的眩晕，松开手杯子掉在地上，声音清脆，玻璃碎了一地。
顾淮檀猛地站起身，“似锦！”
似锦大口喘着气，喉间带出阵阵呛咳。
顾淮檀把他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拍他的脸，“怎么了？哪里难受？”
似锦捂着自己的胸口说不出话，顾淮檀再顾不上别的，将人抱起夺门而出。
“教授？！”管晓杰也吓坏了，没想到教授的弟弟身体居然这么差。
顾淮檀脚下没停，声音带着些急切，“论文发我邮箱，我批改后给你。”
似锦在顾淮檀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眶里还带着咳嗽时激出的眼泪。他朝着管晓杰出声的位置扬起唇，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管晓杰愣了一下，脸色阴沉下来。
顾淮檀抱着人往楼下跑，似锦窝在他的颈窝里没什么动静。他心慌的厉害，边跑边问：“似锦？还醒着吗？”
“嗯，”似锦声音虚弱：“醒着的，哥哥。”
“再坚持一会儿，哥带你去医院。”
似锦又把头埋下去，鼻尖嗅着男人身上的味道。
顾淮檀给似锦挂了急诊，医生看过之后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说可能是低血糖，给他开了一瓶葡萄糖，打发两人去输液了。
“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似锦手上扎着针，脑袋枕在顾淮檀肩膀上。
男人低着头看手机，闻言伸手在他脑袋上呼噜了一把，“没有，别瞎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似锦很自责，“我可能来的路上有些中暑。”
“你说的对，我这个样子，出门只会给人添麻烦。”
顾淮檀冷声道：“似锦。”
似锦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皮无意识地眨巴了一下。
顾淮檀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屈指在小孩儿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啊。”似锦小声惊呼，伸手捂额头，顾淮檀眼疾手快把他输着液的手按下，自己又在他被敲红的额头上用力揉了揉：“不让你出门是怕你遇到危险我来不及过去，不是嫌你麻烦。”
“再胡思乱想不给你饭吃。”
真是个很有震慑力的威胁呢。
似锦把头重新靠回男人肩膀上：“以后不敢了。”
顾淮檀今天的工作到底还是泡了汤，等似锦输完液两人直接开车回了家。
按说似锦很少有这么不懂事的时候。
似锦比他小八岁，刚搬进来没几年他就开始工作了。小孩从来都不吵不闹，知道他要出门就乖乖的挥手说哥哥再见。
到现在已经八年，这八年两人没有一天不见面，可现在似锦在想些什么，他总是猜不透。
电脑光线映射在他无框眼镜上，顾淮檀掐了一把眉心。
他开始回想自己十八岁时候的样子。
完全模糊。
十八岁正是似锦搬进家里的那一年。
现在回忆起来，满脑子都是睁着一双漆黑大眼的小似锦。
他们一家三口到底是没有照顾盲人的经验，小心翼翼地犯了很多错。
小似锦刚来的时候不太爱说话，一个陌生的新环境对十岁的小瞎子来说还是很有挑战的。小似锦每走一步脚尖都要在地上划一下，可再小心也难免磕磕碰碰。
顾淮檀十八岁刚上大学，本来是要住校的，为了家里多出来的邻居弟弟，选择了走读。
他没课的时候就在家里拉着小似锦的手，带他摸桌椅的位置，带他数从房间到厕所的距离，带着他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家。
两人每次牵起手，似锦都会空洞着一双大眼睛朝他扬起一个笑，酒窝浅浅的凹陷在脸颊上，顾淮檀伸手戳一下。
似锦就捂着脸躲。
顾淮檀没见过这么萌的小孩儿。
他那时候会回想自己十岁时的样子，上学，放学，枯燥又乏味。
顾淮檀突然回神，笑着叹气，自己总会看着似锦的样子，然后回忆某个时间节点的自己，这个习惯居然已经持续了八年。
似锦站在书房外敲门，门没关，顾淮檀抬眼看过去，似锦手里端着杯牛奶乖巧的站在那：“哥哥，我能进去吗？”
“嗯。”
似锦双手捧着牛奶杯子，怕牛奶洒出来走的很慢，“睡前要喝热牛奶～”
“谢谢。”顾淮檀接过杯子的时候眉心一拧，反手握住似锦的手腕：“这是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