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县令之子vs乡下小灾星36
左肆满脑子都是似锦刚才跟左老爷谈条件时的模样,像翘着尾巴招摇的小孔雀,神气又漂亮。他最开心的还是似锦对自己的那份信任。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左肆回神,“嗯?”
“别傻乐了!快说两句。”似锦冲着左老爷的方向眨眨眼,左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左老爷还是那副怒气冲冲的表情。左肆松开了似锦的手,自己双膝跪地,直视着左老爷的双眼,“父亲。”
“儿子从小没了亲娘,蹉跎了这许多年,难得遇见一个人真心待我好。”
他把额头重重地往地上一磕,“望父亲成全!”
左老爷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你……你都知道了?”
左肆直起身子,“爹,在儿子被关进祠堂的时候,她已经对似锦下手了,是似锦机灵才能侥幸逃脱。”
“您若是真把似锦送出去了,恐怕儿子在府中也难逃毒手。您倒不如成全了我俩,娶个男妻儿子后嗣无望,不再对她造成威胁,没准儿还能保住性命啊!”左肆心绪本就还未平复,说起这些来情真意切,看在左老爷眼里就是小儿子为了保命,原本对似锦的三分真心,现在也不得不演到八分。
左老爷心软了。
说来说去,他对左肆确实是感到亏欠的。
如今左肆年近二十,仍旧一事无成,是夫人的刻意打压,也是自己放纵的结果。
“罢了。”左老爷长长地叹息一声,“你们走吧。”
“爹……”
左老爷闭上眼,仆从扶着他躺下。“明儿一早,你们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你们的日子。”
“逢年过节也不必回来。”左老爷声音轻的像是呓语,“在我死后去坟前磕个头,就当是让我知道你俩都还好。”
折腾到半夜,左老爷身心俱疲,沉沉睡去。
左肆和似锦退出房门。
「还真是五百两!」010激动,「人有了,钱也有了!你好厉害!」
似锦没理会010的聒噪,看向左肆,“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还在左老爷的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左肆想先带他回自己那。可转念一想,他的院子里肯定也有不少夫人的眼线,生活了二十年的左府竟没有一个他的容身之处。
左肆心情跌落下来,“好似锦,你别误会,我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让爹答应……”
“不是这个。”似锦看着左肆,“我问的是你的身世,左夫人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嗯。”左肆低低地应了一声,将来龙去脉给似锦简单讲了讲,“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左府的庭院。
从前看起来名贵华丽的院子,此刻看去竟有些鬼气森森的。
似锦停下了脚步,浓黑的大眼仁儿在月光底下亮得灼人,“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少爷,你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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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老爷一夜没睡好,天还没亮便坐起身来。立刻有下人过来禀报,说小少爷已经带着人走了。
“账房那边来信儿,准备好的五百两小少爷只取了一百两,小少爷意思是,一百两足够了。”
小兔崽子,都这个时候还意气用事!连那个似锦的一半精明都没有!榆木脑袋!
左老爷嘴角翘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知道了,下去吧。”
他洗漱过后直接去了夫人的院子,这是他们分居以来破天荒头一遭。老嬷嬷跪地请安,左老爷看都没看她一眼,越过她便进了屋。
此时也不过天刚亮,左夫人已经收拾好了妆发,坐在小榻上绣花。见到自己丈夫进门也没有起身迎接,只轻声道:“来了。”
少年夫妻,曾经也是彼此倾慕过的,几十年过下来,不说变成仇人,却也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
“左肆今天一早出府了,以后不会再回来。你可以安心了。”左老爷站在厅堂正中,垂眸看着她。
左夫人年岁也不小了,眼角处已经有了少许的细纹,再精致的妆容也遮掩不掉。左夫人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语气平静道好似与她无关,“哦,是吗。”
“他这些年,是真的把你当成亲娘,年幼时对你全身心的依赖,长大后为了护着你,被罚也心甘情愿。你心中就没有一丝动容?”
“没有。”左夫人叹气,将手中的绣绷搁下,转头看向左老爷,眼神静谧无波,“一丝都没有。这些年,每每看到他都只会让我想起那个丫鬟的脸,还有你……背叛我、背叛我们感情。”
“你对他愧疚,是因为他是你儿子,你确确实实做错了,而你的错,报应却落在他身上。”
“我呢?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平白无故的抱过来个婴孩让我认下,就因为他身上流着的是我相公的血?荒唐至极。”
“你是正室!自然该有容人之量!哪个有身份的男子家中无妾室?!怎的偏就你容不下人!”左老爷语速很快,他俩早年间就这纳妾的事已经争吵过无数回,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车轱辘话,谁都说服不了谁。
“算了,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一点,小四已经退让了,不会跟你儿子争抢什么,你就放手,让他在外面舒坦地过后半生吧。”
……
“夫人。”老嬷嬷走进屋,老爷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夫人还是一副失了神的模样,坐着一动不动地。
“嗯。”左夫人回神,重新拿起绣绷,“我昨晚没想怎么着那个孩子。”
“是,老奴知道的。”老嬷嬷叹气。
左夫人原本就是想用那个乡下小孩威胁左肆离开左府,中间虽然出了些许岔子,但目的却总归是达成了。
“左肆小时候……”左夫人盯着手中的针尖儿,“长得其实不太像他娘。圆滚滚胖乎乎的,比他三个哥哥都漂亮。”
绣了半截的石榴花到底是绣不下去了。
左夫人视线转向屋外,阳光正好,中秋已过,树叶泛黄脱落,下人们正拿着大扫帚清理地上的落叶。
看着看着,她的眼圈就红了。
这豪华锦绣的左府不过是葬送她美好人生的一座坟,洒扫的下人像是在扫墓。
她被掩埋在坟里,看着自己年轻时的爱人左拥右抱,看着春去又秋来,循环往复,没个尽头。
一辈子的苦楚化成一声叹息:“算了……不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