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不是吧,阿sir?vs嫌疑人23
感冒药有助眠的效果,似锦钻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觉得头脑昏沉。
施继昀没走,在客厅里不知道忙活什么,有滋滋啦啦塑料袋的声音。
床头亮着一盏夜灯,酒店套间的装潢偏美式复古风,灯罩刷成了做旧的古铜色,衬得光线更加昏黄。
小似锦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停在了传出声响的木门前。
成年后的似锦好像飘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个胆儿大的小孩,他想告诉他不要开门,可嘴唇上下开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岁的似锦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小似锦看着里面的景象,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小哑巴哥哥背对着门趴在窗台上,整个身子都被院长爷爷笼罩着。小似锦看着窗户上的玻璃倒影,小哑巴哥哥和院长的脸偶尔重叠着,表情都是扭曲且夸张的。
还有其他的几个小孩。抱着膝盖埋头坐在铁架子床上,瘦削的骨架支棱着薄薄的皮肉,好像待宰的羔羊,茫然又绝望。
小似锦安静地站在那,他的年纪还看不懂院长爷爷在做什么,但他的潜意识在这一刻却好像猛然觉醒了什么是危险和恐惧。
小哑巴哥哥痛苦地呻吟短暂的停了一瞬,在玻璃窗上跟似锦对上了视线。
“别、出、声……”小哑巴在倒影中对似锦做口型。
小似锦脚下后退了两步。
“嘘……快、走。”
小似锦眼睛里蓄了泪,蹬掉拖鞋拿在手里光着脚跑走了。
成年的似锦漂浮在半空,他眼里的走廊是有光线的,浅淡的青蓝色,像渗透进湖水的月光,裹在小似锦的身上。
小似锦矮小的身形在走廊里跑着。
眼前是模糊的,因为蒙了一层泪,走廊是漆黑的,因为两边都是关着门的房间,没有光线透进来。他抬起胳膊在眼睛上蹭了下,憋着嗓子眼儿里的啜泣靠墙蹲下了。
跑不动了。怎么跑都跑不到头,双腿打着颤,水泥地硌得脚底板发疼。
疼啊,小哑巴哥哥疼不疼?他都哭成那样了。
院长爷爷在干嘛啊,欺负小孩子吗……
可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老给自己送玩具,还给自己送好吃的。
其他的几个哥哥呢?看着爷爷欺负小哑巴,为什么不阻止呢?
自己刚才又为什么不阻止呢?
小哑巴为什么让跑呢?
跑到哪去呢?
小似锦抬头看了一圈,仍旧是漆黑的走廊。小哑巴的哭嚎声已经变得沙哑,声音低得快要听不到了。
他重新站起身,摸索着墙壁躲回了房间。
脚底脏了,他把床单反过来擦脚,擦到摸不到石子灰尘才铺好床躺下。尿意还在,却不敢再起身去厕所了。
-
似锦睁开眼。
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施继昀站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怎么哭了?”
似锦眨了眨眼。
施继昀拇指在他脸上刮了一下,湿漉漉的,“哭得好凶,做什么梦了?”
“我……”似锦开口就觉得不对,喉咙肿了,吞咽都变得困难,声音嘶哑难辨,“我想洗个澡。”
“从医院回来不是刚洗过?”施继昀看了眼浴室,浴巾还乱七八糟的挂在浴缸边上,“病还没好,洗澡着凉更难受了。”
似锦眼神空洞,思绪还沉浸在梦境中没缓过神,一时分辨不清施继昀说了些什么。
施继昀凑近了些在他脖颈上嗅了嗅,“香死了,不用洗。”男人把他按在枕头里,被角往上拉到脖颈,“接着睡吧,我陪着你。”
-
天亮了,福利院里又恢复吵闹。
护工们来上班了,一间间打开门窗通风,把赖床的孩子们赶下床,然后就是铁架子在水泥地上刮擦的刺耳声响。
小似锦还在床上躺着,他是院里的特例,可以睡到自然醒。
同屋的小孩都爬起来了,他们大多跟似锦差不多的年纪,七八岁的样子,托了似锦的福,也没人催他们起床。
不过外面吵成那样子,除了聋子谁都没法再睡下去,而且再晚点就要错过早餐时间了。
等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他才慢慢地从床上下来,尿憋了一宿,必须得去厕所了。
去厕所就得穿过走廊,又要路过小哑巴哥哥的房间。
小似锦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无视那间屋子,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朝那边看去。
房门开着,床架子被挪走了,一眼就能看到昨晚那扇短暂映照出地狱景象的窗户,房间里有护工大婶在整理床铺。
大婶一口的家乡话,边干活边絮叨:“真是难搞,多大孩子了还往床上拉尿。每天上班就要洗床单,一个月就那么几十块钱……”
小似锦迈着软绵绵的双腿走过那间房才算是喘上了口气。
厕所里有哗啦啦的水声,似锦探头先进去看了眼,踌躇了会才走进去。
小哑巴在洗澡。
厕所里没有淋浴,蹲便对面就是长长的一条砖头砌起来的水池,水管子从头连到尾,中间隔段距离一个水龙头。
小哑巴就开着水龙头,双手接满了水往身上泼。
似锦注意到他的身上有很多淤青。
“院长爷爷欺负你了吗?”
小哑巴背对着他,似锦突然想起来他是听不见的,于是绕到他面前,“院长爷爷欺负你了吗?”
-
施继昀看着似锦重新陷入睡梦中,鼻塞让他有些难受,呼吸时微张开了嘴。
是经历过什么,能让似锦在时隔二十年之后,还会在梦中反复回忆,满脸是泪地醒来?
关于似锦小时候的资料少之又少,都是通过老院长的口述才能略微窥得一二。
似锦的皮肤很白,昏黄的灯光给他的脸上镀了层浅金色,长而直的睫毛乖巧地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的阴影,施继昀没忍住上手扫了一下,似锦的眉头就皱起来。
施继昀把手收回来,越过似锦躺在了床的另一侧。
他没脱外衣,直接躺到了被子上,一只胳膊绕过了似锦的枕头,把他朝自己怀里扒拉了两下,嘴唇在似锦的额头上轻贴了一瞬,像是试探体温,也像是个短暂的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