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异变
从研究所到别墅的路明明不长,只不过十分钟，安陌心底的荒芜却漫长了一个小时。
白薇那句“楚玖喜欢你”和萧振当时打量的眼神在短短十分钟来回交替。
自己和楚玖的数据完全一致到底意味着什么？安陌不敢深想。
白薇的脸色也让他的好奇心疯长。
这事还不好大庭广众地问,安陌选择到家后再聊。
楚玖像往常那样把准备好的菜色摆出来，荤素搭配着，一桌香气四溢的午餐就出现在餐厅中央的大桌子上。
安陌用手托着自己的头，侧着看他流利的动作，感慨异能者惊人的效率。
等他端好饭，才开口喊人：“楚玖。”
“嗯？”
“你的血……能救别人吗？”
楚玖放下碗的手凝滞住，又很快地坐下,学着安陌的姿势，也用手托着头。
两人近到安陌能从那片银灰色内看到自己的表情,是自己,此刻眉头轻皱。楚玖的睫毛密实，鼻梁高挺，呼吸平稳。
他凑近的动作没有逃过安陌的眼睛，托着头的两人在餐桌上对视，距离近得只差十厘米就撞到彼此的鼻子,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两人像说小秘密的孩子一般。
氛围一时好极了。
楚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只说：“对你有用。”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楚玖已经很久没有逃避过问题了。一开始安陌发觉楚玖在学习，对此是乐见其成的，但此刻他这样,实在可疑。
就像故意掩盖些什么,安陌微微怔住，不死心地问：“那……雷烈受伤了,你的血对他有用吗？”
楚玖不说话了，银灰色眼睛一缩，停顿了住，良久又摇头。
这是没有用的意思喽。
如果白薇的表情不是那样，安陌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奇：“你怎么知道？”
是试过，还是有别的原因？
他想知道。
如果是别人，楚玖肯定不再搭理了，但是面前的人眼睛里满满的求知欲，水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楚玖心里难言的满足，回忆了下，他说：“白薇，试过。”
这四个字如同解药一般，概括了白薇当时的表情的出处。
更好奇了，安陌眨眨眼，发生什么事，能让白薇这样的人脸色发白：“试过？”
他怕楚玖不理解，又补充道：“我今天见白博士，她也说不行，当时脸色很差，所以我才想来问你。”
一方面是好奇心的驱使，另一方面他也想了解下楚玖的以前。
嗯，其实他对别的人事都不感兴趣的，但楚玖不是别人啊。
楚玖却没有再说，坐正了，抬手给安陌夹一筷子炒肉后说：“先吃饭。”
炒肉很香，安陌细细咀嚼后咽下，他现在有些食不知味，吃掉这一口，就放下筷子等楚玖说下去。
楚玖想了想，又给他继续夹菜，这次是素菜，安陌喜欢吃的，每次都会多吃一些。
他这种逃避的行为让安陌不由地皱了下眉头，楚玖敏锐地察觉到了，筷子一顿，低头沉思，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吃完饭，告诉你。”
他怕安陌不相信，又说：“刚醒的时候，有人受伤。白薇给他喝我的血。”
后面再怎么问，楚玖都不说了，只让安陌先吃饭。安陌只得囫囵吞枣得把饭菜吃个干净，又抢在楚玖前面去刷碗。
这是他们说好的，一个做饭另一个就刷碗，如果安陌做，那就由楚玖来刷碗。
虽然很多时候，楚玖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干了，但今天安陌就想自己做。
他一边洗碗，一边疑惑今天的楚玖有些怪，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得把心思放在碗上，尽快洗完，好继续刚刚的话题。
水声淅淅沥沥从厨房传到楚玖耳边，它在影子下蠕动着，从阴影内伸出点触须，似乎就要脱离后朝着厨房过去了。
未知黑暗在凝实，成块成团，又被打散。
楚玖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瞳孔细长起来，他有办法了。
黑暗突然降临时，安陌吓了一跳。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他不明白刚刚还在洗碗的自己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不，也不是出现，他甚至没有实体。
这个空间内什么都没有，连他也没有。
手脚，都毫无知觉。
还没有来得及害怕，安陌甚至想喊一声楚玖，看看自己是否能出声。下一秒，出现的画面让他惊愕地停下了想法。
空白的空间内，有一团被黑色胶质包围的东西放置在中央，各种仪器滴滴答答地响起。安陌突然心底一寒，这......这个东西，不会就是楚玖吧。
那他现在看到的，就是当时的画面吗？
这样的楚玖，好像是刚被白薇从废墟捡回来没多久的时候。
安陌努力瞪大眼睛，虽然没有什么用，他没有实体，这个努力却好像让这个空间发生了什么异变。
他被拉扯得离得更近了。
人形的一团茧子安静地躺在研究所的观察室里，安陌甚至感知到这个人形应该没有意识，或者说意识模糊得像隔着东西，沉在水底。
内里有一具身体，被黑色胶质包裹成茧子，如白薇说的，既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这就是楚玖，白薇说的楚玖被带回来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安陌总觉得这人形能感知外界，只是懒得动弹。
白薇和多个研究员都会出现，基本上是记录数据和观察变化。
从日光和月光的流转中，过了好久的重复日常，茧子不动，但能量等级一直维持在S级标准，白薇和研究员们多次讨论对这个东西的归属。
她们都没有发现，黑色的胶质越来越薄，不是没有发现，胶质被吸收了又吐出，循环往复。不过机器和数据都没有变化，安陌看到白薇的脸色越来越差。
时间在流逝，安陌有些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到的这些，但他不会挣脱开此刻诡异的情况。
似乎感觉到他的焦灼，日月流转速度变更快了，一黑一白仅仅几下，意外出现了。
急促奔来的人员，从对话中，安陌得到的消息是，某支异能小队的核心成员在外出任务时受了重伤，急需救治。那个受伤的人是A级异能者，萧振的人。伤势太重，治愈系异能者也束手无策。
和雷烈的情况好像，安陌揣测着，这就是当时白薇用楚玖的血救人的事吗？
白薇紧接着就见了其他基地的人，对方说S级的血可能有治愈功效。只是十五分钟，她做出了决定。哪怕那时候关于S级的研究几乎为零，一切都是猜测。
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黑色的胶质，楚玖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上，安陌见他的样子，和现在的楚玖是一样的，除了脸色更白一些。
不细的针管冰冷地扎入楚玖的血管。他没有反抗，也不是，他好像在看。
安陌莫名地感受到他的情绪，意识，动静。他没有情绪地闭着眼睛，意识还在沉浮，血液从血管内被抽走，却没有反应。
一小管血被抽出来，白薇亲自仔细地用稀释剂处理过，随即喂给了那个受伤的人。
一开始，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伤势开始好转，数据指标极快地恢复正常，连白薇都以为找到了奇迹。楚玖还是懒懒得沉在水底，默默地“看”这一切。
突然的一天，楚玖醒了。他第一次真正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不像人类，但他用双腿站立得很自然。
白薇多次帮他检查，数据没有异常，一次次血检和数据对比后，楚玖被交给王厉和白薇教导，负责补全人类知识。
由于是S级，当时在曙光对楚玖的去留，有许多消息，安陌从白薇和王厉的脸色能看得出来，形势时好时坏。
楚玖特别乖巧，学习速度很快，惊人地那种。
不过半个月，另一个意外出现了。
白薇和萧振都在场，还有那个被他的血液“救”了的人。
那人站在一旁，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楚玖。楚玖感知到他的视线，回视后，又视若无物地转身离开。
楚玖听到了。不是耳朵听，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那个人心底在清清楚楚地评价自己。
“怪物。”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楚玖知道。
王厉教过他。
而且他心底后面跟着的厌恶，恐惧与鄙夷也被楚玖完完整整地接收。
接收这东西并没有什么实际影响，楚玖甚至没有动，他的影子在光下扭曲变形，快速伸出没有人能阻碍的触须。就在白薇和萧振的注视下，触须凝实成一团无光的黑色非牛顿流体，突然地包围掉产生情绪的对象。
这一切太突然了，没有人反应过来，黑色物质下一瞬就将肢解掉的人的身体变成一块块蠕动的肉块。
空间不明原因地扭曲起来时，在场的白薇的反应是最剧烈的，萧振自顾不瑕。
白薇脸色白到透明，她吐了一地，酸涩的胃液倒流出来，被呕到地上。晕眩感让她无法像往常那样冷静地处理眼前的肉块，当然，也无须处理了。
肉块在飞速地被吞噬，溶化，消解。
然后……彻底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两人对这个情况都没有预期。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里还是空茫一片。如果不是当时触须快速回归到他的体内，大概没有人会觉得是他干的。
毕竟空荡的眼底什么都没有。
只这里。
安陌的心情却复杂难言。
很奇妙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或许应该叫引导。
安陌没有抗拒，顺着一股熟悉的腥甜味，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