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少年时（上）
一大早,裴漠换上白大褂，抬手揉顺漆黑短发，敛去眉眼锋芒,衬出了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英俊面容。
“帅啊。”严蒙蒙竖起大拇指，内心直呼斯文败类,想当年裴漠就是靠这张脸登顶学校男神榜一,骗得一堆小姑娘芳心暗许。
相比之下,戴着眼镜,配备电脑的梁彬才像个正常研究员。
张盛尧一身维修服，接过严教授递来的工具,实话实说：“不会用。”
“装装样子。”严教授摆摆手，表示别在意这种小事,依次给他们发身份卡：“除了星灼,你们都拿好啊。”
“星灼还没出来？”严蒙蒙看向内室：“学长，你让他去换什么衣服？”
裴漠言简意赅：“不像杀手的衣服。”
一身黑色作战服太不符合仿生人偶的设定了。
“根据大数据统计，仿生人偶多数作为一种情趣用品。”梁彬绷着脸，用一种十分正经的求知语气问：“裴哥,你怎么说服星灼扮演的？”
裴漠：“这不是你该听的。”
梁彬：“……”
其实裴漠没怎么说服。
因为在黎星灼眼里，就跟上回穿礼服一样，都是完成任务的客观条件，脑子里根本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黄色废料。
不多时，内室门打开,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清冷少年。
比起青年姿态,同样的眉目清寒,容姿绝世,却因年纪小而显出雌雄莫辨的美丽，竟然完美贴合了仿生的无机质感。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严蒙蒙：“你你你……星灼？你还会变身？”
“暂时用能量改变形态。”黎星灼波澜不惊,看向裴漠：“达到要求了吗？”
裴漠没想到还能见到少年形态的黎星灼。
他第一反应：“这对你有影响吗？”
黎星灼：“没有。”
调节星环链，封印更多能量，使自身暂时退化罢了，副作用就是不能打架，一旦进入战斗状态，能量溢出，他就会变回青年模样。
得到确切回复的裴漠忽然走近，捏了捏他的脸，一下子将他抱了起来。
“干什么？”双脚离地的黎星灼疑惑。
“在安纳镇时，我就想这么做了。”裴漠满足地把他抱在怀里，笑道：“感谢你帮我圆梦。”
那时的他们还不算熟悉，黎星灼更有着不近人情的冷漠，裴漠稍一招惹就是互殴，哪里像现在这样任他动手动脚。
好不容易又见到少年黎星灼，裴漠揉揉捏捏，过足了瘾。
黎星灼：“我不是玩具。”
裴漠：“抱歉忍不住，太可爱了。”
一旁的严教授大声清了清嗓子。
严蒙蒙吐槽：“不要当我们不存在啊！”
“按计划行事，我们先去负责的区域搜寻主脑下落。”梁彬拿了身份卡，识趣地拉着张盛尧出门。
眼看裴漠高兴，黎星灼任他摆弄，在他十分钟后还没玩腻后，一个旋身落地，冷酷无情将他拖走。
严蒙蒙乐了：“天天看他们谈恋爱，我都想找个对象。”
严教授本来还欣慰小情侣关系好，一听立刻摆谱：“现在的小青年真不像样，借着办正事的名头腻腻歪歪，成何体统，你可千万不能找这样的！”
严蒙蒙无奈推他：“……爷爷你赶紧召集研究员开会去吧。”
众人分头行动。
一间间研究室快速掠过，中途碰上机械兵和研究员，能避则避，不能避则亮出身份卡，倒也能瞒天过海。
一天下来，梁彬跟张盛尧没引起注意。
裴漠这边却遭遇了无数围观，他淡定自若地搂着黎星灼周旋，信口即来。
“我是新来的研究员。”
“他啊？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的梦中情人。”
“癖好古怪吗？不，这很正常。”
黎星灼面无表情，搁他怀里装人机。
到最后主脑没找到，八卦漫天飞了。
都说新来的研究员癖好古怪，制作的仿生人偶美得不可方物，甚至不少人向严教授打听，都想找裴漠定制一个一模一样的。
晚上众人聚在一起，提起这事都哭笑不得。
“反正你们出名了。”严教授怀疑裴漠是不是故意的：“好处是这种桃色绯闻夺人眼球，遮掩了你们身份的漏洞，没人关注为什么研究所来了新人，反而都在讨论怎么让你帮他们做一个星灼这样的人偶。”
裴漠礼貌道：“教授，请帮我回一个‘滚’字。”
“你这小子。”严教授摇摇头：“你们今天有收获吗？”
“虽然没找到主脑，但是摸清了路线布局与火力分布。”裴漠见大家都在打哈欠：“从半夜忙到现在，今晚都早点去休息吧。
众人如听天籁，一刻都不多待，赶着跟周公约会去了。
半夜。
裴漠睁开眼睛，盯着身旁人看了好一会，留下一个眉心吻，才轻手轻脚地起床出门。
严教授正坐在桌前写材料。
裴漠倒了杯水：“教授，还没睡？”
“我在等你。”严教授一副意料之中的口吻：“好歹我是你老师，对你也算有几分了解。星灼睡了？”
“他知道我出来。”裴漠将水一饮而尽，杯子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没绕弯子：“教授，帮我刺激脑域，恢复记忆。”
“可不像求人帮忙的语气。”
“那我换种说法，教授，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信任你的研究成果。”
谁听了这话不开怀？
严教授无奈极了，他站起身带路：“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严教授清理仪器，示意裴漠躺倒在试验台上：“我不能保证全无风险，不过以你现在的脑域开发程度，担得起这份风险。”
这才是严教授愿意帮忙的原因。
换了以前，他仍然不会同意裴漠这么做。
“来。”裴漠全无废话，他不在乎风险，只想找回与黎星灼的点点滴滴。
严教授叹了口气。
闭目后，裴漠意识仿佛脱离了身躯，渐渐沉入漫无边际的精神海。
星光环绕，黎星灼留下的能量还在，裴漠稍稍停留，有严教授的辅助，他放任自己沉入了更深处，看到了三个被锁链捆绑的光团。
再深处，便怎么也沉不下去了。
精神海中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得更多。
裴漠的意识触及到第一个光团，似乎听到了严教授的声音，片刻，锁链断裂，他看到了无数纷涌的画面。
是现实世界与黎星灼相遇的记忆——
彼时年幼，在一个夜晚，他独自一人，正在用天文望远镜看头顶的星空。
可群星黯淡无光，他有些失望，却听到身边有个声音问：“好看吗？”
幼年裴漠偏头，看到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唇红齿白，散落的长发上嵌着星球环状的发饰，发饰垂下的链带，九颗银色的星星熠熠生辉。
男孩身影虚幻，面容是幼态的圆润，却生了一双过分清冷的眼眸，比星星更美丽。
幼年裴漠好奇：“你是谁？你从哪里来？”
“我叫黎星灼。我不知道自己从哪来，我醒来时就在你身边。”
“你长得这么好看，难道是动画里演的守护仙子？”
男孩沉默，他甚至不知道动画是什么。
但幼年裴漠很高兴他的出现，将自己的玩具全都送给他，又带着他在家中别墅里玩耍，他们惊奇地发现，黎星灼的身影无法被旁人看见，也无法离开裴漠一米之外。
于是裴漠认定他是天上的星星，听到了凡间祈祷，下凡来陪伴自己。
但凡自己有什么，都要给他留一份。
裴漠父母忙碌，很少回家，家中都是管家和保姆，对这位小少爷的要求无所不应，虽然也觉得小少爷举止奇怪，却当成孩童玩闹。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玩闹，一起上学，一起睡觉。
自此相伴十六载，从未分离。
随着年纪增长，黎星灼虚幻的身影渐渐凝实，裴漠不再像幼时那么天真，意识到他的来历不凡。
不过裴漠不在意。
在他心里，黎星灼外人无法窥探的，独属于他的星星，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亲的兄弟。
裴家父母从笑看儿子的童言童语，到心生警觉，私下聊起来，怀疑孩子要么心理有问题，要么撞鬼了，不知找了多少医生来看。
裴漠察觉后，在人前变得越发沉默。
他不跟任何人亲近，只跟黎星灼无话不谈，反倒是黎星灼，时常叫他去多交朋友。
“只有我能看见你，触碰你，你只能围着我转。如果我交了新朋友，你怎么办？”
裴漠自小就很有主见，十三岁的他摆弄着已经很旧却舍不得扔的天文望远镜：“而且我觉得其他人都很烦，我只喜欢和你在一块，安心自在，无论做什么都高兴。”
黎星灼站在边上，用一根手指戳他额头：“我忽然出现，或许有一天也会忽然消失，到那时你没有其他朋友，会很难过的。”
裴漠丢下望远镜，转而握住他的手，语气十分霸道：“星灼，我不准你消失。”
“你说不准就不准？”
少年黎星灼生得极尽清丽秀美，乌发及腰，出尘脱俗，比裴漠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
“当然。”裴漠与他目光相对时，越来越容易恍神，说完一句话，掩盖什么似的迅速起身，却因没及时松手，拽倒了他。
黎星灼倒下的瞬间，双手抵住裴漠的肩膀支撑身体。
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黎星灼看了看，不解：“你热吗？”
“不。”
“那你脸红什么？”
“……”
十三岁的裴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他将黎星灼扶起来，背过身，试图让失序的心跳平息，没再继续话题。
当晚，他就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春梦。
看清春梦对象的脸时，屋外雷声大作，少年裴漠蓦地惊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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