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破幻

第69章 破幻

水镜外。

数十双眼睛盯着那袭立在船头的红衣上。

青年阖眸,失去了魂魄的躯体垂首而立,魂魄于寥寥长风里飘摇直上,行气如虹。

有人失声道:“——不可能!”

幻境里所有人都是金丹期,为什么此人却能神魂出窍?

他不是凡人吗!

莫非此人其实是隐士大能,修为深不可测,特地掩盖气息,伪装成凡人来欺骗他们?!

……

“……第一个问题,若让精怪成功顶替会如何?”

“被顶替的使君自然会留在客栈侍奉河伯大人。”

“我先前听说十二使君各自有特殊线索,酉鸡已死,它的线索便就此断了?”

“酉鸡没有死,不过你想知道,想是我不告诉你也没法子?罢了……金鸡报晓,可辨时辰。”

“时辰?”

青年顿了顿:“最后一个问题,你身边那个兔耳小孩,也是十二使君?”

柳三娘沉默了几息。

她似乎想避而不答,却被某种诡异力量驱使着,不得不开口:“……是。”

回想起先前的对话,容暄和反手持剑,再度抬头。

风如倒悬的水流,逆行而上,魂魄飘飘摇摇,沿着风的来处一路上升。

鬼河伯在哪里?

容暄和曾想过他也许会在水网深处,祠堂密室,又或者某个恢弘的水下宫殿里。

可当他强忍着害怕,回想从头到尾的经历和水鬼的言行时,不得不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测。

河伯在“天上”。

进入幻境前,通过水镜可见泥井镇已全数被淹没于水下,初入幻境之际,他也曾有过明显的窒息感。

可这两日在镇中,四处非但没有被水淹没的痕迹,反而一切正常。

容暄和虽不了解修真界的规则,却并不相信幻境是完全独立于现世的另一方天地,它一定有个连接现世的支点,并赖以存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支点。

然后打破它。

如今看来,幻境不在别处,正在泥井镇水底。镇中的鬼魂们以雾气为掩盖,嫁娶为幌子,制造了重重迷障。

浓云之中,紫电乍惊,像是在阻止他继续往上。

雷声穿越重霄,轰隆隆在众人头顶炸响。

鬼河伯怒了。

客栈内。

众人原本有些倦乏,等着今日的兔羹端来,却猝不及防看见天际一道闪电,无不大惊。

那凡人做了什么?!

不少人跑出客栈查看,天上并未下雨,反倒有一抹异色隐入云层,宛如龙影游过。

柳三娘也拢着袖子,眯起眼睛望着天空。

“三娘,这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修士见她出来,连忙质问道:“你可没说河伯不喜欢新娘会降罪!”

那凡人再有法宝加持,也绝不可能闹出这等动静。

“诸位稍安勿躁。”

妇人抄着手幽幽道:“今夜送去的并非祭品,河伯大人很不满意。”

那修士愣住了:“不是祭品?”

那是什么?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被柳三娘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最初的那封信。

“十二使君,皆为祭品。若无应誓,此地永沉。”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容暄和不属于十二使君。

修士惊愕道:“……他不是卯兔?!”

……

云层中,容暄和还在上浮。

长剑自发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将骇人的紫电隔绝在外,若青年有一点剑修的常识,便会认出这是剑气护主。

但容暄和只顾着跟系统吱哇乱叫。

“救救我救救我!”青年看着擦身而过的闪电发出惨叫:“真的没有避雷针吗?我要举报你逼我高危天气作业!”

早知道要负距离体验雷暴天气他就不来了。

【此物又非天雷,有何可惧?】

容暄和胆战心惊,咬牙切齿:“电的不是你,说话就是硬气。”

越是往上,他心情越发忐忑。

怎么还不见顶,难道他的猜测是错的?

一声清晰的鸟鸣忽然在他身侧响起,雷声也压不住,仿佛突破了某种限制。

小白鸟竟自他留下的小舟直追上来,穿过九重天,化为神乌展翅,身形舒展,眉目威严,通身浮光流转。

它中气十足地大叫一声。

“嘎——!!”

好难听。

容暄和好想毒哑它。

他假装没听见,正要夸一句好鸟,周身蓦地一轻。

永无止境的天空终于到了头。

漫天霜雨欲来,天风浪浪,水山苍苍。

宽阔的透明长河中心立了一根铁柱,柱上锁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他肤色惨白,赤着上身,仅有的下摆破破烂烂的,浑身冒着黑气,大片眼白可怖地翻着,身上的锁链正是冥府特有的勾魂索。

“嗬嗬……”

哪有什么鬼河伯。

这分明是一头早被驯好的猎物,等人来收尾罢了。

水镜外的修士们全都看呆了,随即有人回过神来懊恼不已,悔得捶胸顿足。

杀鬼河伯竟成了这次幻境里最简单的一环!

早知如此,他们当初何必那么冲动?若能来到这里,首功必然是自己的,现在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流走!

容暄和也没想到,最困难的一关竟如此简单。

他都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河伯却如瓮中之鳖,倒叫他有点不忍心下手。

青年提着剑,小心翼翼地商量:“要不……你自己认输吧?”

他连只鱼都没亲手杀过,哪里敢杀人。

被捆了数日,鬼河伯已毫无理智,见他靠近,咧开嘴发出一声嘶吼,腥臭的涎水差点溅到青年白皙的脸上。

容暄和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河床下方隐隐浮现出一些影子,像是修士们察觉到异动,纷纷循着他的踪迹飞上来。

要来不及了。

容暄和握紧了剑柄,闭眼狠下心刺了出去。

“抱歉!”

外面的修士看得几乎要呕血,这凡人磨磨唧唧至此,也不怕被抢功。

——不过一个鬼河伯,杀就杀了,还要道歉?

容暄和没学过正经剑法,只在片场拍摄需要的时候比划过几招花架子。

可这一剑刺出去的瞬间,他却无师自通了力道与招式。剑光在暗色里划出一道灿烂光华,刹那雪亮,几乎照彻半边天穹!

破空声里,云销雨霁。

一道不属于金丹期的力量贯穿了鬼河伯的胸膛,瞬息将之烧成了飞灰。

日光洒落下来,照在河心,也照在急匆匆赶上来的修士们身上。

他们接连停住脚步,扼腕叹息,后悔来得太晚。

没想到真被一个凡人白白抢了先,有人气不过,质问道:“容公子,我等如此信你,你为何要冒充十二使君,隐藏修为欺骗我等?”

容暄和回眸,神色有些无辜:“我没骗啊。”

明明是他们一开始把他错认成了卯君,可不是他主动说的。

“那你到底是谁?”

那人不依不饶道:“都说有精怪混入其中,难道苍嶷剑尊的道侣是个精怪?”

容暄和还没回答,幻境开始崩塌。

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一块眼熟的瓷片,那是他们进入幻境时被安排好的身份。

漂亮青年的头顶也有,上面写了两个字。

讹兽。

传说中善于欺骗,近似兔子的异兽。

在旁人愕然的目光中,青年身影如烟散去。

容暄和刚从幻境中脱出,四周天旋地转,还没站稳,便被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道托了起来。

再回神时,人已经被抱到了苏问川的腿上。

闻到熟悉的气息,青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懈下来。

“问川。”他软声喊。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脸上并没有小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冷冰冰地板着。

容暄和看见这个脸色,在秘境里积攒的那点底气一下子没了,小声道:“怎么了?”

难道苏问川怀疑他被水鬼冒充了?

男人眉头蹙得很紧,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强行拉开了他的手心。

容暄和娇嫩的手心里多了好几道伤口,又细又长,层层叠叠,是在小屋子里跟剑较劲时割出来的,天亮前勉强止住血,方才握剑又绷裂了。

鲜血顺着细白的手腕蜿蜒淌下,混着冷汗砸在地上,瞧着有些吓人。

容暄和这才发现自己在掉血,红得晃眼,吓得闭上眼睛,结结巴巴道:“它、它怎么还在流啊?”

苏问川沉沉道:“这时候又怕了,割手的时候怎么不怕?”

青年慌慌张张想扯下衣摆包扎,衣裳却被河里泥沙弄得又脏又湿,鞋袜里也全是水。

他见自己弄脏了苏问川的衣裳,挣扎着想下来,反被牢牢搂紧。

男人皱眉道:“别乱动,我来包扎。”

容暄和不好意思道:“会弄脏你衣裳的。”

“脏便脏了。”苏问川没让他动,低声命令道:“现在,坐好。”

下方的修士早看得眼珠子瞪了出来。

素以冷淡严峻著称的苍嶷剑尊竟也有如此柔情耐心的一面!

众人牙酸的同时,又暗自艳羡不已。毕竟初入修真界时,谁还没畅想过几位大能竞相为自己折腰呢?话本子里才有的情形,如今竟出现在了眼前。

容暄和蜷着身子缩在苏问川怀里,被药膏刺激得想哭,眼圈红红一片,脸皮却很薄,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哭出来。

青年咬着嘴唇努力忍着,但还是好痛,扭了扭身子,轻轻踢了一下苏问川。

“能不能轻点?”

他可怜道。

苏问川拧着眉给他处理好了,见他红着眸子,原本的话到了嘴边改了口:“我给你吹吹。”

他捧起青年白皙的手,低头用极轻的力道吹了几下,忽然被勾住了脖颈。

青年紧紧搂着他,呼吸发颤。

男人怔了一下,缓声道:“怎么了?还是疼?”

“……苏问川。”

容暄和吸了吸鼻子,凑在他耳边,小小声道。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说:==========

酉鸡是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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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笨蛋冒充死遁白月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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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破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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