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坦诚
青年傻在原地。
他盯着鸟,鸟盯着他。
而后缓缓移开目光。
似乎自己也觉得十分心虚。
容暄和脑子里嗡嗡的,连温涧雪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到,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小白鸟。
他从一开始就被苏问川骗得团团转……吗?
他跟小白鸟抱怨、吐槽苏问川的那些话,也全部落入了苏问川本尊的耳朵里?
男人就那么看着他私下性子恶劣又嘴巴难听,面上装得乖乖的,也没戳穿,甚至连真相都懒得告诉他。
而他就真的这么傻,傻到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是啊,白神乌族,那么多的鸟……他明明该联想到的。
容暄和手心发冷,一点也不敢回忆自己先前跟小白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有带入的那场梦,怔怔地开口:“你……是苏问川?”
小白鸟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像是想逃,差点栽下去。
容暄和恍惚道:“说话。”
他捉住小鸟,把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说话,苏问川。”
“……你为什么要骗我?耍我很好玩,很有成就感吗?”
他以为他们之间做了那么亲密的事,已经可以算毫无保留了。
可现在来看,只是他以为。
苏问川压根没有对他坦诚的意思。
“好多事情你都不跟我说实话,为了保护我也好,觉得我没必要知道也罢。”
容暄和慢吞吞道:“可是你跟小白鸟是一个人的事情,这也不能告诉我吗?有什么必要瞒着?是,我是很笨,如果不是温涧雪说破,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你尊重我吗?”
他咬着嘴唇:“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难道他真的这么难登大雅之堂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难受一点点漫上来,压得他有点没力气了,鼻头发酸。
青年垂着眼,睫毛乱颤,红着眼睛想转身就走。
手腕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苏问川匆忙变回人形,声音是少见的僵硬:“我没有想骗你。”
容暄和安静了几秒,失望道:“所以,你只有这一句解释?”
他不管不顾地要离开,却挣不脱男人的怀抱,闷声不吭地犯了脾气,抗拒地挡在自己面前。
挣扎间,一滴滚烫的眼泪啪嗒砸在男人手上。
苏问川愣住了。
他有些狼狈地把容暄和转过来。
青年的样子可怜得要命,眼睛通红,脸颊苍白,死死咬着嘴唇,睫毛湿漉漉像下了雨。
“你听我说。”
苏问川低声道:“我一开始只是想见你怕我,又想同你亲近些,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至于之后没说是因为……”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吗?”
容暄和浑身紧绷,猛地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了,你走开!”
他才不要听什么辩解,苏问川就是骗了他。
容暄和从小就觉得,只要两个人发生了关系,还有了名分,就算作要一起过日子了。
过日子就应该彼此诚实,好好顾家。
不要……不要像他的父母那样,隐瞒过错,互相指责,吵架,破裂,然后把他抛在舅舅家里,一去不回。
苏问川对他那么好,还给了那些多承诺,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和父母不一样。
为什么要骗他这么久呢?
容暄和有点崩溃。
他不想破坏这段关系,可是,可是。
苏问川太过分了。
他奋力挣开了男人的怀抱,胡乱抹着眼睛往外走,不过几步又被拉住了。
“你干嘛!”
容暄和鼻音浓重地大声道:“你很烦人知不知道?哪有生气还非得揪着人不放的?你这么霸道,苍嶷山是你家开的吗?”
……好像还真是。
他抽了抽鼻子,恶声恶气地说:“就算是,那、那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自己走!”
青年一副气得要死的模样,眸子水汽氤氲,手指揉得眼睛红红一片,力气却很小,根本挣不过面前人。
苏问川没想到会这样严重,紧紧搂着人,放下身段哄道:“我不该瞒着你,我知错了,你想如何骂我打我都行。但是不能离开苍嶷山,好吗?”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容暄和努力瞪他,眼圈还红着:“苏问川,你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回师门,我要让师兄来接我,还要跟你解契!我才不跟你过日子了!”
他说着就要去摸手腕,却蓦地被男人扼住。
“你敢!”
苏问川攥紧了他的腕间,面上浮现出阴翳。
他凶得突如其来,容暄和一下被吓住了,一双泪眼结结巴巴道:“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别……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苏问川闭了闭眼,道:“其他事我都可以答应你。”
“……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行,容暄和,你休想离开我。”
他眸色发沉,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容暄和总会被折腾得很惨。
青年吓得哭声都止住了,身子一抽一抽的,抿着唇怯怯地看着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丢面子,垂下眼忍着气道:“你说了其他事都可以答应我,那你现在放开。”
苏问川顿了顿,松开了手。
只是被捏了这么一会儿,纤细腕骨边便有了红印,容暄和紧抿嘴唇给自己揉了一下,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苏问川跟在后面,他也不管了,回到载云宫便把自己的衣裳和寝居收拾起来,统统搬去容吕的小院。
其实他大可不必自己收拾,苍嶷山不缺几套衣裳和被褥。
但他就是不想把这些东西留在苏问川面前。
春生给灵植浇完水回来,见他们之间的氛围怪异,似闹了别扭,凑上来说和道:“公子和尊主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妨说开,两个人和和气气的岂不好?容公子千万当心身子,如若不想和尊主说话,同我说说也是行得通的。”
容暄和闷声道:“你也走开。”
他不和骗子的帮凶说话。
春生从没被青年这样冷待过,怔愣了一下,连忙小心地瞥向自家尊主。
苏问川叹了口气:“正是说开了,才的生气。”
早晓得这样,上山禁令名单里就该多个温涧雪了。
先前只顾着防傅寒和萧麟夜,未曾料到此人话多,当真是防不胜防。
他沉默地看着青年抱起衣裳被褥往外走,伸手替他托了一下,又被瞪了。
“别碰我。”
容暄和凉凉看了他一眼:“从今天起,我们分居。”
说罢扬长而去。
门口的弟子们哪里敢听两个人吵架,个个低着头当摆件,春生冲几人递了眼神,当即有人灵光地跟了上去:“容公子,我来帮你!”
容暄和现在看苍嶷山的谁都心气不顺,冷声道:“不过一套被褥,几件衣裳,真当我是纸糊的吗?”
“啊……不是不是。”
弟子陪着笑,脑子疯狂运转:“是这样的!尊主为人冷淡,孤傲自大,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十分钦佩容公子不畏权贵铮铮傲骨,因而想追随容公子!公子不妨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如何?”
做戏做全套,他转头凶了几眼原地的同伴们,表忠心道:“您瞧,我才不想跟他们当一丘之貉呢。”
容暄和想了想,终于勉强答应把被褥分他一半:“那你抱好了,小心不要掉到地上。”
弟子直接将被褥衣裳全盘接过来,感受到背后尊主赞许的目光,浑身都更有力气了些。
“您放心。”
他道:“一定给您完好送到院中!”
许久没有踏足过容吕的小院,容暄和都有些陌生了。
正在浇花的李伯见他神情可怜,眼圈红红的,身后又只有一个弟子帮忙搬行李,全然不复昔时搬出这里的风光,惊讶道:“怎么搬回来了?这是受委屈了?”
在苍嶷山待久了,容暄和有时候会来跟他说说话,李伯对他倒也没有先前那般抵触,二人关系还算融洽。
容暄和垂眸小小嗯了一声。
李伯放下水壶,替他推开了房门:“先进来吧,屋里我昨日才打扫过。”
他本来想交代看到苏问川不要放进来,可李伯似乎误会了什么,替他倒了杯温茶,低声道:“罢了,老头子看得出来,苏尊主还没放下小容。好孩子,不是你的错,但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容暄和被他讲得想哭,捏着手指没说话。
“苏尊主不是坏人,想来你们之间有些地方不适合。”
老人拉着他的手,宽慰道:“不合适便罢了,这里若待不得,你想不想回太虚宗?想来你师尊……”
他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叹气道:“唉,老头子糊涂了,你既不是太虚宗的,寒长老也不知会不会认你。好孩子莫哭,是老头子多嘴,若你无处可去,老头子这里还有些体己钱,你拿着下山做个买卖也好……”
门口传来轻咳。
李伯转过头,见苏问川神情不自然地站在门外,像是来了有一会儿:“李伯,我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没有其他问题。”
李伯又转过头看容暄和。
容暄和恹恹地起了身,把男人直接关在了门外。
“那些钱你自己留着吧。”
他转过身,轻声道:“不用担心我,李伯,我睡一觉就好了。”
李伯看了他一会儿,不放心地往外走:“老头子去给你拿钱。”
容暄和心里虽有触动,更多的却是无奈:“真的不用,我有好多钱……”
他想起那些钱是谁给的,忽然又止了音,低垂着脑袋,声音低了下去。
“反正就是有很多钱。”
哪怕不属于他。
当晚,容暄和失眠了。
他规规矩矩地盖着被子,看着床顶发呆,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冲苏问川发了火,分了居,接下来是不是就该下山了?
……反正苏问川说了,其他事情都可以答应他。
想起男人说那句话的语气,容暄和又有点懊恼,恼自己当时怎么就被压了一头,苏问川突然凶他,他都来不及反应,居然也没想到反驳。
吵架吵输了的不爽横亘在心间,他不想再想苏问川,于是努力逼迫自己开始想别的。
思绪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今天来访的温涧雪身上。
温涧雪说,能帮他摆脱系统。
他那时除了震惊和意外别无他想,现在才觉得有点不对。
温涧雪嘴上说着怀念他,要帮他,可他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温涧雪莫非从来没想过见他一面?不管他是真是假。
如今隙人的传言闹得满城风雨,他才上了门,当真会挑时间。
就好像……这个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直到确定了什么,才决定来见他。
确定了什么呢……
容暄和不由自主地皱着眉,开始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最显眼的变故,莫过于鬼河伯的幻境。
难道说,温涧雪是从他可以驱使容吕的旧剑,推断出他恢复了修为,所以来找他吗?
“吱呀——”
青年正在思考,冷不防听见窗扇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抓紧了被褥。
半夜三更,有人在推窗?
青年脸色一白,眼睫发着颤,想往窗户看又不敢。
他亲手关的窗户,扣得很紧,不可能被风吹开。
那是谁?苏问川?
不对,苏问川从来都很光明正大,会走正门。
难道是李伯?可是李伯看他睡觉做什么?山上弟子也不大可能,对他有意见的那几个都被苏问川调走了,现在院子里那几个规矩得不行。
莫非……是闹鬼?
容暄和心跳都快了起来,怕得直往被子里钻,抱着软枕蜷进被窝里,玉白的脚趾紧紧勾起。
寒意顺着缝隙钻进来,贴着背脊往上攀,青年细白腰肢连着半边柔软的弧度还露在外面,颇有些顾头不顾尾的慌乱。
一片羽毛悄悄落在了床沿。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确定苏问川每次都走正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