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规则
温涧雪攻了上来。
二人交锋百十来下,剑光与法术交错,灵力飞溅,内里冲击加之外界攻打,让天地之渊的边界再次剧烈震荡起来。
修士们震惊地看着雾中两道缠斗的身影,谁也想不到,遍寻不得的飞升之地竟藏在酆都之下!
前来坐镇的白神乌族老同样看得意动不已,虽未冲击鬼门,却遣了名管事来问。
“少君,您先前允诺的飞升之地,如今可算不得独一份了。”那管事带着按捺不住酸意道:“您拿我们白神乌当垫脚石,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
旁边的小鬼尖利呵斥道:“放肆,少君面前也敢这般说话?”
“在下有哪里说错了吗?”
管事阴阳怪气地嗤笑道:“少君好大的官威啊,若是心虚,大可遣人赶我。”
萧麟夜分出神冷冷瞥他一眼:“你所谓的垫脚石,便是方才作壁上观?”
管事反驳道:“我等何时作壁上观?这些天若非有族老在,太虚宗山门早闹翻了天,那凡人哪里有清净日……”
“唰”的一声破空。
剑风来的迅猛,毫无预兆,削断了他鬓边一缕发丝。
管事吓得一哆嗦,猛地转头,惊魂未定道:“长、长公子这是何意啊?”
他分明是在为家族说话,长公子怎么反而对他出手?
白衣剑尊剐了他一眼,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命令萧麟夜道:“进去,救他。”
萧麟夜意外地挑眉:“你不怕我进去之后,直接把阿容带走?”
苏问川转身继续捏诀,强横灵力死死支撑着鬼门,挡住狂涌的阴气,冷冷道:“你大可试试。”
寻常修士稍微沾染便会被侵蚀的极寒之气,却被白衣剑尊一剑阻绝,牢牢守在裂缝之外。
他等了几息,萧麟夜却并无动静。
眼见天地之渊中的二人交战愈发激烈,苏问川皱眉道:“还在磨蹭什么?”
身后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鬼气将他往旁边一推,黑衣青年占住了苏问川的位置。
“你去救他。”
萧麟夜一弹指,鬼王令在手中缓缓亮起。
他低声道:“不要让阿容对你失望,记住……若阿容有事,你也别想出来。”
鬼王令下,酆都的大门终于对生魂打开。
万千鬼魂的虚影叩拜下去,一层叠着一层,组成了人墙,将阴寒之气暂时挡在了墙内。
就在修士们齐齐冲门时,天上黑云旋转着形成旋涡,云中隐隐有紫电闪烁。
冥君将至。
萧麟夜闭了闭眼,心中平静无比。
有什么好怕的呢?
左右不过是把阿容救的那条命,还给他罢了。
……
天地之渊里。
雾里多出了许多灵气波动,像是进来了不少人。
但容暄和没精力去理会那些,禄存剑光流转,全神贯注应付着面前攻势。
然而即便再努力,他到底拿回修为不久,境界尚未完全稳固,逐渐落了下风。
温涧雪自然也察觉了这一点,攻势愈发凌厉,直取系统。
只要抢走系统,容暄和便没了依仗。
他用力一咬,喷出舌尖血,迅速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灵光亮起的瞬间,青年步伐一滞,不听使唤地朝温涧雪的方向前行了几步。
温涧雪霎时闪身至他身后,将一道血淋淋的根茎,从青年后背连根拔起。
它短到有些过分,如蜷曲冬眠的虫子,静静蛰伏在皮肉里,若非温涧雪猝然强取,所有人都几乎以为,那些诡异的枝条已经被神乌啄毁在地府真火中。
根茎扯出,容暄和只觉心空了一瞬,再也听不见心跳声。
背后凉飕飕的,他茫然地按住胸口,脱力地跪倒下来,冷不防落入熟悉的怀抱中。
“容暄和!”
苏问川厉声道:“撑住,我马上带你走!”
容暄和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打横抱起。
男人眉宇间带着罕有的急迫,抿紧唇,眸子似要烧起来似的亮。
不知为何,真正看见心心念念想见的这个人了,青年却莫名有些近乡情怯了起来,他偷偷咽下涌到喉头的血,喘息着扯了扯苏问川的袖子:“等、等等。”
苏问川搂住他就要走,容暄和不肯离开。
“我还有事……没做完呢。”
他摇摇晃晃地撑着剑站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还试图撒娇,小声道:“再等等我好不好?”
“不行。”苏问川铁青着脸,出手封了他周身大穴,止住血便要强行带走:“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等把你送出去,再来回来杀了温涧雪和傅寒。”
容暄和被他封住穴道,却仍然笑了一下:“唉,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也开始模糊发黑,强撑着一口气站稳,细白手指推开了苏问川。
他轻声道:“但是问川,我要做的事,你是阻止不了的。”
说完,容暄和拔出禄存,用尽最后的力气喝道:“去——!”
飞剑脱手而出。
几息前。
众人眼睁睁看着系统落到了温涧雪的手上。
“温涧雪,你这个太虚宗叛徒,竟敢对同门出手!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清除败类!”
“他要一个人私吞那宝贝!”
“啐,杀人夺宝,残害同门!当真丧心病狂!”
一群人义愤填膺地冲了上去,温涧雪手中燃起奇异的火焰,似要将系统就地炼化。
“诸位何必着急?装作这般冠冕堂皇,干的却杀人越货的勾当,不觉得讽刺么?”
他弯着唇,脚尖轻点挪移,躲避着众人的攻击。
系统根系在火焰里痛苦地扭曲挣扎,似乎到了极限,忽然爆发出无数细小根尖,宛如暴雨梨花,狠狠朝温涧雪反扑过来。
【不乖、不乖……该杀……咯咯咯,宿主变更……执行……】
【就地抹杀!】
温涧雪的步伐被根尖突袭打乱了节奏,脸色微变。
“别挣扎了,不想受罪就乖乖听话!”
他分出一缕心思应付系统的袭击,冷静道:“如今我才是你的宿主,带我离开这个世界,现在,马上!”
系统并没有理会他。
它不断重复着就地抹杀这四个字,声音在火焰里逐渐古怪可怖,几息之后,不堪重负的代码终于彻底崩溃。
“轰——!”
乱码喷溅炸开,铺满了整片天幕。
众人不由得惊呆了:“这是什么?”
无数扭曲弯折的字符,古里古怪的词句在虚空中飘浮游动,仿佛蚊虫,不属于此界任何一种文字。
“难道……是天书?!”
有人惊叫道。
话音刚落,雪亮剑锋横空出世。
禄存被飞掷而出,剑身染着主人的血,在无数乱码中精准地锁定了一行字,重重划下。
“——是否确认删除关于‘本世界为封闭型次级世界,原生居民不得飞升脱离’的规则描述?”
方才还崩溃疯狂的系统突然恢复了理智,根系全数朝容暄和刺去。
【不!你不能这么做!】
容暄和手指颤抖到力竭,依然划去了那行字。
“删除成功。”
伴随着这行字出现,漫天乱码被风一吹,如齑粉散去。
某个来自于天外的更高权限,默许了他的修改。
“……容吕,你做了什么!”
温涧雪死死盯着他,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吗?想再死一次?所有人都能飞升对你有什么好处?!”
容暄和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猛地呕出一大口血,眼前彻底黑下去,倒进了苏问川的怀里。
巨树开始枯萎。
天地动荡,没有了支撑和引渡,上界之气毫无阻拦地强灌下来,过浓的灵力不再是人人趋之若鹜的飞升灵气,而化为催命利剑,剑剑要人命。
但凡修为低些的,被那股气息击中便倒地不起。
见此,修士们哪里还敢停留赌命,有人往外逃,有人却铤而走险地冲向温涧雪。
兵荒马乱中,地上昏死的黑衣男人闷声不吭地爬了起来。
温涧雪正焦头烂额地与系统纠缠,还要分心应对其他人,哪能注意身后偷袭?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傅寒猛地一推,砸向了正在枯萎的巨树。
树身停止了颤动。
“傅寒,你有病吧!”
温涧雪恼恨地一挥袖正要反击,脸色却陡然变了。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像陷在泥泞之中,树根从脚下蔓延上来,一寸寸缠住他的小腿,腰腹和手腕,逐渐勒紧,疯狂吸收他的生机。
这棵树正在吃他。
不、不对!怎么会这样?!
温涧雪奋力挣扎两下,眸中惊恐,手中的系统却因俱是树根,反而与巨树融为了一体,报复般地把他融入树干之中,皮肤一寸寸同化成树皮。
“温涧雪!”
傅寒沙哑地大笑几声,满身血污,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我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你的当吗?我告诉你,你早该自作自受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树中挣扎的人一眼,跌跌撞撞朝容暄和走去:“小吕,小吕……这一次,我……”
话没说完,便被苏问川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男人怀中的青年面色苍白,虚弱得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让人看了心里发紧,仿佛已临近死亡边缘。
苏问川抱着容暄和的手微微发颤,用力贴了贴青年微凉的脸庞。
他无法接受再失去这个人一次。
为什么……总是要这么残忍地对他?
杂乱的逃亡声里,唯有二人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似乎远远隔着生与死。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青年唇边,柔软的唇瓣轻轻颤了颤。
容暄和吃力地睁开眼,小声问:“哭什么?”
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泪水。
环抱住他的人力气很大,箍着他有点难受,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青年逐渐流逝的生机。
“容暄和。”苏问川深深吸了口气,嗓音嘶哑,面色难看得可怕:“你要是敢死,我不会放过你。”
容暄和郁闷道:“死都死了,你还能怎么不放过?难道你要……”
后面两个字太缺德,被他咽了回去。
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青年逐渐恢复了些力气,甚至努力坐了起来。
其他修士逃命中看见这两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伤成这样,定是回光返照了。
苏问川眸中却少有地闪过愕然,失去了心脏的青年就那么看着他,笑道:“我演得好吧?诶……别走,这下走了,我可真活不成了。”
“我要怎么做?”
苏问川声音发紧,急切地握住他冰凉的手。
容暄和摸索着反握回去,呼出一口气,指挥道:“把我放到树底下。”
空心人活不了,可是——
空心树能活。
狗系统想暗算他。
没想到吧,他早就不做人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容:我死了,我装的
今天起不当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