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联邦驻地。

在这一方空间中,全息模拟天气系统似乎没有设置雨季的程序。一年四季,白日晴空高照,晚间便辰星漫天。时间久了,人还是会对这样单一的天气感到疲乏。

傅序刚刚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便丢了轮椅上楼到书房去。他今日早早回来,要上交给系统的报告还未完成。

投影键盘落在身前大约几寸的距离,终端面板展开在眼前,傅序回忆着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事件细节。

张虚告知的临时司令决策尚且不清楚与群议会之间的关联。

星际群议会定于每年十二月三十一举办。该会议主要由议事会主持,作为联结军方、政-府、星安部之间的桥梁,颁布与讨论下一年新策略与调整意见。

是当前星际社会中最备受关注的一场盛会。

傅序在转椅上屁-股都没坐热,门外便传来几声轻巧的叩门声。

傅序只能说:“进。”

霍宗鸣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盘精心雕琢过的果切。

青苹果片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经过手指碾转后收拢,聚成了一小朵苍翠的玫瑰花状。半个西瓜瓜皮前后各翘起来两个角,分别做以凤凰的头部与尾巴。“凤凰”身体挖空,里面盛装的是挖成球的果肉。块状的芒果缀于其间,色彩也丰富了起来。

傅序看着这一盘夸张的果切,想起来霍宗榆来病房探望时,送上的那半人多高的果篮。

这对兄妹,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倒是出奇地想像。

“自己雕的吗?”傅序用指尖戳了戳西瓜果皮雕至而成的凤凰头部,唇角溢出笑意。

霍宗鸣道:“对啊。怎么?不相信我的技术。”

“相信。”傅序叉起一块西瓜球,“大半夜的,你还蛮有兴致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霍宗鸣明显察觉到傅序的心完全不在这一方果盘上。

来自alpha的信息素迅速在空气间蔓延开来,如同孔雀开屏一般,花枝招展。

傅序将果切连同着霍宗鸣一起推远了。“很忙,不要放信息素了。”

omega的腺体隐隐肿-胀起来,凭着多年的直觉,自己的易感期就在到来的边缘。

他把鬓角的发丝捋到耳后,回过身来重新敲打着键盘。

遮光窗帘完全隔绝了窗外的景象。

书房顶部的柔光顶灯撒下暖色的光斑,傅序的瞳孔退去了原先的凌厉,稀碎的白发也因此镀上了一层浅金,泛着温润的光晕。

傅序认真做事的样子,在霍宗鸣的眼中与平时并无区别。

alpha拉了一张椅子在傅序的身边坐下,细细描摹着omega的每一寸身体。

霍宗鸣用手背撑着下颌,瞧着细碎的文字不断充盈着整张面板。须臾之后,终于在最后落下了一个文档终结符号。

[关于抓捕通缉犯谭如西的事件说明.提交成功。]

傅序松了口气,整个身体靠向椅背。全息键盘接收器关闭后,被扔在一边。

“从抓到谭如西,到他咬舌自尽,不过七分钟的时间。”傅序回忆道,“霍福兰德扩张的基础耗材是人。无论是身后有巨型财团支撑的谭如一,还是极有广大号召力的‘上帝’首领谭如西,他们都将自己的人生与生命无一例外地献祭给了霍福兰德。”

“我很好奇,现在的霍福兰德究竟是一个在怎么运作的组织。”

霍宗鸣说:“比老杜鹃先进,比老杜鹃混乱。人的命数是有尽的,我更倾向于霍福兰德重新组合后,内部又纷争割据了几个阵营,再由霍福兰德本人统一领导。他看着这群人自相残杀,最后出来一个最有能力的新阵营、新首领,接续他的工作。”

“老杜鹃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傅序说,“为什么代号是这个呢,因为那个奶糖omega喜欢杜鹃花?”

霍宗鸣调开终端,将以往关于杜鹃星盗团的记录同步给了傅序。

“代号杜鹃是郭靖森亲自要求的。当时舰队里流行用花的名字给敌对组织做代号,因为杜鹃作风激进,所以用杜鹃代名。并且当时的杜鹃首领与他的属下也就是霍福兰德本人,关系暧昧。据潜伏的线人所说,霍福兰德曾经在星盗团内部所有高层人员面前,单膝跪地给已经结了婚的奶糖omega送上一-大捧玫瑰做以忠贞爱意的表示。”

“原来是这样。”傅序说,“所以以前的霍福兰德星盗团主要是杜鹃首领亲任的几位高层在把持着,与舰队的架构很像。”

“你说的没错,杜鹃就是很久以前的老七队,他们背叛舰队,从军方脱离了出来。”

傅序突然按住霍宗鸣的肩膀,“傅少行说,我爸跟霍福兰德曾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按照时间推算,是不是指的这个。”

霍宗鸣抬腕,搭在傅序的手背上。“可能是。你的手好烫——”

alpha碰了碰傅序的额头,体温比平时略高些,但没有到发烧的程度。

“易感期到了。”傅序吸了一口气。

霍宗鸣忽然凑上前来,将他抱到书桌上。

“你干什么?”傅序马上就要从书桌上下来,却被霍宗鸣拦了下来。

alpha的长臂环上来,解开捆扎着白发的丝带发圈。寸缕白发立即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从现在到星际群议会,应该都没有什么事情了。”霍宗鸣顿了顿,“你这几个月做了这么多事情,那天去白羊星休假又因为郭靖森的事情打断了。我们两个要不要请一个长假,把蜜月假也加进来,出去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alpha一字一顿,字字诚恳,眸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沉。

“你很想出去休息吗?”傅序问他。

霍宗鸣说:“看你的意思。”

“我可以选择请假在家躺着吗?我心里还捏着司令权限,可能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居家处理。”傅序难耐地揉了揉太阳穴,敛了眉眼。

“当然可以,我们可以回霍氏庄园躺着。”

傅序的思绪停滞了下,“可是,霍福兰德刚给我送来一封请战书,我回霍氏庄园,会不会给庄园的人带来麻烦?联邦驻地有防护屏障保护,但……”

“不会。”霍宗鸣摇摇头。“放宽心。”

霍氏庄园始建于2000年,迄今为止,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随着社会的发展,霍氏庄园也在硬设施方面的设置。由于霍氏家主身份的特殊性,无论是谁,出入庄园内需要身份ID与虹膜双重验证。其内部也装配了目前最先进的巨型防护屏障,可抵御十次超蓄力后的激光炮弹,必要时可防止不法分子对庄园造成侵害。

傅序眨了眨眼睫,“嗯,好吧。”

傅序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从群体投毒事件转到手里伊始,几乎是紧接着司令死亡事件。再加上其他的巡航琐事,要是做寻常人,大概早就燃尽了。

他还支棱着,甚至是去了死亡线走了一遭。

“易感期难受吗?”alpha问。

被永久标记的omega,易感期虽然不再受其他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但易感期与发-晴期到来,会比未被标记的omega反应更强烈。

傅序感觉身上的体温已经上来。那是一种和感冒发烧差不多的感受,整个脑袋都闷闷的。

“嗯。”omega垂眼,将头塞进了霍宗鸣的怀里,但心思却完全不在眼前人身上了。

霍宗鸣揉了揉他的发顶,将他重新抱了起来。“回房间。”

霍宗鸣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傅序已经知道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了。易感期比以往发作得更厉害,信息素催动发晴期加快易感期的进程显然是更明智的决定。毕竟谁都不想被信息素裹挟着,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长达七天。

……

霍宗鸣给傅序换了一款精油发梳。不是沉稳的木质香气,而是欢脱的柠檬罗勒气息。

“你怎么想到买这种口味的?”傅序从肩头拎起一缕头发嗅了嗅,“好清新。”

“你才多大?用那么老成的味道。”

傅序看着镜子里的霍宗鸣,笑出了声。

“我之前去档案库调你的档案的时候,看到了你中学时候的照片。剪的妹妹头是吗?很可爱。”

霍宗鸣的声线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语气诚恳而认真。

“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

话音刚落,傅序便陷入了缄默。

“是跟戚砚有关吗?戚砚让你留的,方便自己睹物思人。”霍宗鸣说道,“你自己喜欢就好,别多想。”

“嗯,我自己也很喜欢。”傅序轻轻地说,“只是打理有些麻烦,但这都不是事。”

发尾彻底干透。

傅序旋即就被霍宗鸣抱了起来,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

alpha轻轻地在傅序唇角落下一吻,而后抵住他的后脑勺欺-身而上。

由于瞬间失去重心,傅序向着身后倒去。

alpha信息素裹挟着傅序,如新雪在草地中瞬间化开融进身体。

傅序的脚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猛地抱住了身前的alpha。双目紧闭着,像是要将身心都整个交给他。

“想好了吗?”

“嗯?”傅序缩着身体。

霍宗鸣咬着他的耳际:“开始了就没有后悔药了。”

信息素给一位身处易感期的omega的影响太大,傅序闭着眼睛,真的很想将身体和心脏都全数剥离开。

“嗯。”傅序咬了咬牙。

……

意识从涣散直至清明,有一个格外深刻的转折点。这个过程极为难捱,几乎要将omega的意识撕裂。

指尖骤然松开了身下的布料,傅序猛地攥住了霍宗鸣的脖颈。手指深深陷在了alpha外显性状并不发达的腺体中。

霍宗鸣没有任何吃痛的意思,反而使负距离变得更加深-入。

omega的额间已经大汗淋漓。稍有不慎,身体中那根绷紧的弦便会悄然断裂。

…

“放开我——”

一声模糊的呢-喃自傅序的喉中滚出,闷哼了一下之后,身体彻底脱了力。

他的胸膛抑制不住地上下起伏着,用最后的力气踹了霍宗鸣一脚。

这一脚力道并不大,就像是小猫轻挠。

alpha轻笑一声。将睡袍披在身上,下床去给omega取能量剂。

“上次你说葡萄糖不好喝,这次换了一种能量剂,我帮你提前尝了一下,是草莓味的糖水。”

傅序现在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顺从地嗯了一声。

勺子搅动着粉红色的糖水,立即便散发出自然的草莓香气。

霍宗鸣垂着眼,极其有耐心。

傅序很少见过霍宗鸣狼狈,或是失去理智的模样。唯一的一次,就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那个晚上当真是荒谬而痛苦。

傅序不愿,霍宗鸣不悦。

alpha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像是阔别已久的情-人,抵住omega的身体。将他的头发整个拢在颈后,牢牢控制着他的脑袋,不允许任何逃离。

信息素初次融合因百分之七十的契合度,使傅序感到痛彻心扉。

喊破了喉咙,恨不得兑现当时的诺言。

除了痛苦,还有霍宗鸣失了分寸的混话令傅序的心脏都停了一拍。

他说——“我不够好吗?为什么总是看着别人?”

在此之前,除了婚姻分配所和演习的两面,他们完全没有见过。

现在想来,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霍宗鸣父母对于两方信息的传递中。

……傅序的身体回了一些力气。他强撑着接过水杯,将甜腻的糖水一饮而下。

趁着平静的间隙,alpha给颈后被omega不慎弄破的腺体表面贴上了创口贴。

白发彻底铺散开来,有几缕头发因为拉扯遗留在床榻之间。傅序的手背按着额头,哑着声道:“如果星际社会有能力管理突然增加的异能者群体,议事会会不会同意CTH进入大众的视野中?异能来自于开发激活大脑,随着异能强度增加,与此同时大脑开发的程度也越来越高,这对整个星际社会也是好事。”

旖旎之际,傅序心里想的还是CTH。

霍宗鸣往已经空了的水杯中倒了些温水,“糖水太甜了,冲一下嗓子。”

傅序抿了一口温水,喉咙的疼痛也弱了几分。

“我不知道。”霍宗鸣说,“这个问题要从很多方面和角度考量,从异能者的角度来讲,你会同意一个生来就比你差一截的普通人靠着药物就达到了和你现在同样的水平吗?”

傅序说:“那我确实会很不爽,我会想‘凭什么?’,凭什么他靠着服用药物就能和我一样。”

“对于星际社会来说,异能者的异能因为跟大脑开发挂钩,天生比普通人拥有无限的潜力。上层当然希望人人都是异能者,这样社会大概会进步得非常快。”霍宗鸣徐徐道,“你很在意这个问题,但我觉得,虽然群体投毒事件使大家关注到了CTH,但并不足以改变议事会对之后的评估和策略。很多事情都需要从长计议。”

霍宗鸣也补充了一点水,回到傅序身边,让omega靠在自己的怀中。

“今天抓到谭如西,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问到。我也有错误,我应该第一时间为他带上防咬器,然后带回审判庭。”傅序恹恹道。

霍宗鸣说:“能咬舌自尽的都是一心求死的人。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死。只是什么时候死,怎么死,不太一样罢了。”

“你觉得档案会是他拿走的吗?”傅序微仰着头,“一心求死,又是霍福兰德的棋子……”

“是,他没有那么大的能耐。”霍宗鸣换了个姿势,使傅序靠得更舒服些,“你还记得吗,我们要进入档案系统查阅资料,需要先递交申请,申请通过后,才能前往系统库调取档案。调取档案也需要条件,要虹膜和本人人脸双向认证才可以。除非这个人能够删掉档案库的访客记录。档案肯定是谭如西从舰队、星安部或是联邦政-府之人手里拿到的。”

“真是太不妙了,原以为他会是幕后的大主谋。”傅序摸了摸额头,隐隐有重新发热的迹象。alpha倒是无所谓,他们的体力天生比omega强悍。

可是傅序就有些难受了。

霍宗鸣摩挲了一下他颈后的腺体,轻柔的力道却刺得傅序一阵颤-栗。

“你干什么!”

傅序又缩起了身体。

发-晴期状态下,一切都变得敏-感至极。

“傅序。”霍宗鸣轻轻道了声他的名字,徐声沉沉,“以后我们一起走,不论是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无论是CTH,还是其他什么事情。好吗?以后也不能伤害自己,这样会让我很难过的。”

傅序没想到霍宗鸣会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道这么些话。

白皙的手臂抬起,抚摸了下alpha的脸。

也是一样的滚烫。

“你那天只是开玩笑,却没有真诚地回答我这个问题。”霍宗鸣再次强调傅序上一次嘴硬之下的玩笑。“你不能再抛弃我了。”

这一次,傅序不假思索道:“绝对不会了,我发誓。”

他的红眸刚刚被泪水浸-透,现在还余留着红润的色彩。长睫忽闪着,满目的真诚。

霍宗鸣在他的唇角再次落下一吻。

“再来一次。”

……………

“谭如一。”

星安部直属监狱。

监狱长抬脚进入独立监房,根据终端上的花名册,叫了一声犯人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他,监房内空空如也。

于是他便调开终端,询问同事。

[监狱长01:重点监牢02号的犯人你们把他带出去了吗,现在有什么活动?]

[监狱长13:今天晚间没有任何活动。已至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应该在监房内。怎么了?]

监狱长猛然一惊,望着空无一人的监房呆愣了半秒。

“谭如一不见了!”

谭如一不见了!

这一晚,星际安全部直属监狱上下各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众人齐齐慌了神。

高压电围栏、异能限制屏障以及全方位无死角星眼监控、监狱长昼夜轮换。谭如一就从这样的环境下,桃之夭夭,没有留下一丝踪影。

狭窄的独立监房,只剩下一张桌子与一张铺了床铺的铁架子床。

技术部的工作人员调取了星眼监控,额头上立即便顿时横生了一层冷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的牙关打着颤,定定地扭过头将视线落到了身边监狱部部长吴面身上。

“吴…吴部长,谭如一……谭如一,是被纪远阙纪部长带走的。”工作人员说,“最后的影像显示,纪部长带走谭如一,还击碎了负责监控任务的星眼。”

“什么!”不用过多解释,吴部长便直觉自己的半张脸烫了起来。

整个技术部办公室瞬间沉寂了,安静到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觅。

“怎么可能呢?”

“对啊对啊,那可是纪部长!”

“哇,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吴面将云端服务器保存下来的星眼监控再次阅览了一遍。

“吱嘎”一声。

监狱房门推开。

谭如一身着着条纹囚服,猛地站了起来。他神色激动,似乎对此事已经期待许久。

纪远阙没有额外的言语,谭如一便自觉地走出了监房。

视频的最后,纪远阙掀起眼皮,那一双狭长的凤眼是那么摄人心魄。

他无声地抬手,下一刻,视频便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彻底没有了任何画面与声音。

前有舰队司令突然身死,现有星际安全部纪远阙叛变?

吴面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调开终端给纪远阙去了一份电讯。

那头的终端立即接通。

吴面对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纪远阙的声音中带着笑意,“怎么了,吴部长?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

吴面喉中所有的言话一瞬间凝滞。技术部办公室中,所有工作人员的视线都凝固在吴部长身上。

吴部长满头大汗地说:“纪部长,是您带走了谭如一吗?”

“是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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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到星际顶A后清冷O揣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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