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蜷缩在霍宗鸣胸-前的,是面色苍白的omega。
傅序唇角的血渍已经干涸,他紧闭着双眼,靠在坚实的胸膛上。
遥远的天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流云缓缓游过蓝空。似乎曾经在这里,所有的动荡与伤痕都被无垠的天幕掩埋。
[余韶:刚刚那是什么,我分明看到其他的七个炸弹爆炸了,竟然没有出事?]
[殊名:七个炸弹,只拆掉了三个……傅序做了什么?]
傅序感受着腕间终端的振动,轻轻道:“没事儿,跟他们说吧。霍福兰德的目的在此,议事会的人也很快就会知道。”
[霍宗鸣:我带傅序去医院,他刚刚超负荷使用了异能。]
[余韶:傅序的第二异能?]
[殊名:?]
霍宗鸣的怀里打横抱着傅序,疾步穿过纷乱的人群。
身边的喧嚣都与他们二人没有关系。
“我刚刚看到乐园那边有几道火光?”一位游客手指着远处的位置与自己的伴侣道,“是烟花吗?”
“白天放烟花,这不对吧?”
“不管了,不管了……一会说要闭园撤离人,一会又说不闭园了。这乐园真是折腾人,下次不来了……”
傅序靠在他的臂弯上,声色很淡:“你觉得这个结果好吗?”
“不太好。”霍宗鸣冷然道。
“那你觉得最好的结果应该是什么?”傅序的唇角微扬,是笑意。
霍宗鸣说:“你没有受伤,才是最好的结果。”
“超负荷使用异能对于我们异能者来说很正常。难道你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没有试过自己的上限在哪里吗?”
霍宗鸣陷入了缄默。
傅序在安慰他,可是一分钟不到达医院,他的心一分钟都无法落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
“从现在开始,别说话了。”霍宗鸣沉声制止道。
……
筑林第一私立医院。
顾齐照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谁受伤了?你受伤了?”顾医生的目光突然落到霍宗鸣怀中的人上,在看清楚面容后,猛得抬头,瞠目结舌道:“啊……?傅序,他不是——”
“超负荷使用异能。”霍宗鸣言简意赅。
筑林的护士立即从院内推出来一张担架床,将傅序转移过来。
顾齐照指了指跟在霍宗鸣身后的殊名:“你这人怎么回事?身上缠的全是绷带,你也进去看看来。”
殊名的身体经过傅序的液态操作止血暂时没了大碍。落地度假村前,没有多余的衣服换,他只能临时用绷带遮住血迹,以免进园惊扰到普通游客。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就是你,你也去急诊看看。”顾齐照冲他招招手,道:“跟我走。”
傅序只是超负荷使用第二异能,身体一瞬间承受不住导致的呕血。
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他被送往检查室。
霍宗鸣本欲紧跟在他的身后,却被着急忙慌的顾齐照拽了出来。
检查室的大门在霍宗鸣的面前合拢。
顾齐照说:“好啊,我给你介绍的人把傅序治好了,你竟然不告诉我一声。”
“你们是怎么搞的?这才一个月吧,怎么又进医院了?我真的不想在医院看到你们两个。哦,还有另外那个omega,我更不想说。要不然你们舰队医务部的人撤了吧?让筑林去做你们舰队的合作医院。”
霍宗鸣没有说话,他在一旁的等候区坐下,“霍福兰德给傅序发请战书,他不得不去解决。”
“我也没有办法。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他们就是要逼傅序显露第二异能。好一点就是在他身上大做文章,坏一点的话就是研究对抗他的方法。”
顾齐照的视线立刻在四周环绕了一圈,他压低声音道:“傅序在华星暴露了第二异能,这件事情相当严重了。”
霍宗鸣声音沉沉,“我当然知道。这是傅序的选择,可能他有自己的考量吧。”
“行吧。”顾齐照将双手揣进口袋中,“你们舰队的人,我懒得管了。”
“回头我给你发两项报告,麻烦在这里顺便检查一下吧。”霍宗鸣抬腕说着。
顾齐照道,“没问题。”
……
又一次光临医院。傅序望着头顶洁白无瑕的天花板,觉得这一年,自己几乎是倒了血霉,成了医院的常客。
原本揣在被窝中的双手伸了出来,傅序接过霍宗鸣递过来的餐具。
“医院的菜色不是很丰富,将就吃一些。”
傅序手里执着筷子,面前是丰富的菜肴。他这才想起自己昨日几乎没有吃东西,只靠着简单的能量剂维持着体能。
他笑了一下,说:“没事。”
就在这时,顾齐照推门而入,将新增的检查报告送了过来。
“神经毒素Z-BQ在身体中的含量已经可以忽略不计,生值腔的恢复情况……与以前相比,情况好一些了,但仍然达不到我们医学上说的‘能够生育’的指标。”顾医生顿了顿,挤出了一句话,“你们再接再厉。”
傅序不动声色地吃着饭,没有接顾医生的话。他的心里还想着其他的事情。
关于华星欢乐度假村突发撤离通知后又迅速撤销的事情,主体作为立即上了联邦热搜。
他与园方打过招呼,对外只说设施故障。傅序隐在人群中,对于一群情绪激动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更多的群体对异能的了解并不全面,他们对异能的认识大多数来自于想象。
但是对内,议事会很快便会闻着味找过来。
果不其然,在傅序放下筷子之际。腕间的终端急促地振动起来,来自于议事会首席递来的全息会议邀请立即弹了出来。
“星际议事会的?”霍宗鸣问。
傅序说:“是,但是不着急接入,想要与我说话,得和我先谈一下条件。”
“我要求霍上将陪同参加。”
霍宗鸣的身形微滞,颔首道:“可以。”
议事会首席在决策层威名远扬,他手握权柄顶峰,掌握大部分星际重大关键职位的任免。心中如果敲定了什么事情,那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他半分。
会议邀请上只要求傅序一个人前来。
但傅序的要求,首席在某种程度上无法拒绝。因为霍宗鸣,是傅序的合法alpha。
[星际议事会首席长:好吧。]
周身流光莹莹,傅序点下接受键的瞬间,便与霍宗鸣被拉入全息空间会议之中。
“Hello,傅序,霍上将。”首席立在位子上,他的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弧度。“我等你们很久了。”
傅序望着首席的虚影,没有半分迟疑,“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中将别着急啊,我并没有想要怎么样。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吧?”首席的眉心微微蹙。
霍宗鸣在一旁沉沉道:“老头,你这是要把锅甩给张大议事官?”
傅序说:“那天张虚跟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对他提到的AB方案都表示了拒绝的态度。为了不让舰队与议事会的关系僵化,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原先的方案。你今天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吧。星舰官不允许在外人面前暴露异能,以免被有心之人试探实力。我刚刚显露出第二异能,你就闻着味赶了上来。你非但没有问责的意思,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些……雀跃。”
字字句句,傅序都咬的极深极缓。
首席被这一长串输出噎得久久无言。
“那天我跟张虚说,我想揣测一下议事会的想法,他拒绝了。”傅序眼睫轻垂,目视着前方的首席,“今天首席您亲自出面,更是确定了我的想法。”
首席轻咳一声:“傅中将,您对议事会看来意见很大啊。”
“所有人都对你有意见,著名的崇尚专权的英格兰男子。”傅序冷冷道。
“你们议事会内部怎么讨论的,我并不清楚。你们执着于我来做这个司令,是因为CTH吧。”傅序神色未变,眉眼依然沉静,“掌握当年震撼整个星际的CTH项目,对于崇尚专权的你,我想是一个非常好的助力。CTH在霍福兰德布下的群体投毒事件中成功了,最后发现的一批并没有因为粉色药剂死亡。普通人能够通过CTH获得异能,而异能者能够通过CTH获得第二异能。”
“我就是第一个异能者试验品。我的身上有你最想看到的结果。”
霍宗鸣敛下眉眼:“首席先生,议事会长久以来负责军方司令的任免,我可以理解为,军方掌握在议事会的手中,而不是掌握在大部分的群众中。”
傅序的余光在霍宗鸣的身上落了一下。
首席捏了捏鼻梁,冷然笑了一下,“你们军方总是把所有事情都往坏处想。”
“你扶曾经的CTH负责人上位,不就是为了让傅序做你巩固首席位置的棋子。”霍宗鸣的目光如利刃一般穿透了首席的心脏,没有半分迂回地挑破他的私心。
首席摇摇头,“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霍福兰德现在已经掌握了CTH,他们培养了大批堪比军方势力的巨型舰队,我们星际社会该如何面对这飞来横祸呢?”
“这是我们军方的事情。”霍宗鸣厉声道,“你一个根本不懂军事策略的人,怎么有资格对军方指手画脚的。”
傅序抬起手臂,指尖悬于腕间。“首席先生,我接受第一方案是为了给议事会留个面子。如果在群议会上,你们议事会首先提出了这件事情,那就别怪我专为你举办一场弹劾大会。你的异能渺小又可怜,我想明眼人大概都看不惯你。”
“哦,对了。纪远阙的事情,麻烦提上日程吧,星安部不像我们舰队缺了司令也能够运行,他们的领导可是叛变了。”
说罢,傅序带着霍宗鸣直接退出了全息会议空间。
omega的意识回到病床上,他心累地躺下来,有些头晕目眩。
傅序轻轻呼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又是CTH。”
霍宗鸣挽住他的手腕,“别想CTH和议事会的事情了,本来就请了假,休息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傅序眨眨眼睛,长睫忽闪。“去哪里?”
“去一个地方看星星。”
傅序问:“星星?”
他们常年住在联邦驻地,穿行于星际航线间,最常见的就是各类天体与行星。
傅序狐疑道:“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每天不都能见到吗?”
霍宗鸣摇头:“那个地方不一样,相信我。”
“上了联邦军校之后,就很少回华星吧?我带你在华星多逛逛。”
傅序扬起唇角,说:“好啊。”
……
在久远的古地球时代,人们仰头凝望那片天幕,向往星空之外未知的疆域。时至今日,踏入星际时代,无垠的宇宙不再是传说。寰宇是没有边界的,人类仍然是很渺小的。不少亲历星际漂泊的人们,反而厌倦了这份辽阔。
华星疆区的山顶已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片扑面而来。人站在巨山面前,原来也是渺小的。
人的触觉也是有记忆的。时隔多年,再次触碰华星这自然的造物,傅序便会陷入记忆的沉思之中。
傅序对雪的记忆来自于十六岁之前。那个时候,每当西城下了雪,戚砚便会带着他在别墅前的院子里堆雪人。
傅序的脖颈上围着一圈厚实的围巾,宽大的防寒外套将整个人全部包裹起来。他的一只手上套着毛绒猫爪手套,另一只手套在霍宗鸣的手上,通过细线连接着。
“霍氏在这里开发了一片度假区。”霍宗鸣与傅序乘坐着往雪山山顶去的缆车,认真介绍道。“我的家人们很喜欢这里,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危险的无人区。”
筑林坐落于地外空间之中,在全息模拟天气系统之下,还跟随着华区宇宙时保留着一派温润的秋日光景。而在华星的某个地方,时序却已迈入凛冽的冬日之中。
远处的山头,人头攒动,隐隐能听到喧闹的人声。不断有人操着雪仗,脚踏滑雪板,自白雪遍地的孤山野林中,沿着陡峭的雪道飞驰而下。
缆车在山顶停下。这里的风更加凛冽,像尖锐的刀子一样划过面庞。
傅序接过霍宗鸣递来的雪具双板,他对这项运动没有任何了解,双手拿着雪杖不知如何是好。
“来,我教你。”霍宗鸣说。
不到两个小时,傅序便已经可以脱离霍宗鸣的视线,独自在蜿蜒的雪道中穿行。
他的身影在一片皑皑白雪间若隐若现,肆意而自由。
大概是这里的气温实在是有些低,常年生活在联邦驻地四季恒温的傅序并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言语间也变得沉默。
但霍宗鸣能看出来,傅序没有不开心。
在霍宗鸣实在追不上他的身形,只能在终端上给他发消息后,傅序还会在间隙停下动作,回头寻找身后霍宗鸣的身影。
发现了这一点的alpha,在omega再次回头寻找自己时,用沿途粗壮的树干掩住了自己的身体。
傅序很疑惑,alpha怎么突然跟丢了。查看终端,却发现霍宗鸣离自己很近。
他不知道这条雪道的终点在哪里,只能脱下雪板拎在手中,顺着雪网重新上山。
路过那根粗壮树干时,一股莫名的力道按向他的肩膀,径直将整个人扑倒在地。
傅序猛得一睁眼,眼前之人竟然是失而复得的霍宗鸣。
后脑勺被霍宗鸣的手掌牢牢护住,但在这样的一片半米积雪地中,根本不会摔伤。
霍宗鸣将傅序覆着唇的围巾布料扯了下来,用被手套捂得温热的手掌心碰了碰他冰冷的面庞。
“唔……”傅序吃痛,“你是故意的吧?”
二人鼻尖相碰,气息交汇着。
alpha点了点头:“故意的,故意让你找不到我。”
“你滑的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你了。”
傅序微仰着头:“那你也滑快点。”
“这里是野雪道,路途陡峭,我害怕你会受伤。”霍宗鸣在傅序的唇角间轻轻落下一吻。
傅序的半张脸瞬间发起烫来。
霍宗鸣并没有包场,雪道上还会有其他人滑下来。就在这样的地方,傅序被霍宗鸣按在身-下,后者似乎还有索吻的意思。
omega用膝盖顶-了一下他,“起来,别压着我。”
傅序撑起身体,重新穿上雪板。
“我就不应该回来找你。”
说罢,他便往山下滑去了。
疆区雪山的山脚下,开着不少供游客用餐的酒馆。霍宗鸣揽着傅序的肩膀,随便挑了一家。
炉子烧得热,将室内烘得暖洋洋的。
酒馆的老板与霍宗鸣很相熟,见人进门,便立马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这位是……”红发beta的目光落在自己老板身边的白毛omega身上。
傅序的眉眼极为漂亮,长睫微垂,瞳孔是如同宝石一样的质地。
“傅序。”霍宗鸣只说了名字。
酒馆老板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爱人啊。我看到这张脸,我是真不敢认啊。以前都是从军事新闻上看,如今见到真人……”
他又重新打量了傅序一番,“真的很漂亮。”
傅序淡淡说了句:“谢谢。”
“傅先生酒量怎么样?”酒馆老板回到柜台,将菜单递到他手中。
霍宗鸣按了按傅序的发顶,说:“今天不喝酒,晚上还要去看星星,选一下晚饭吧。”
“喝酒和看星星不影响的,”酒馆老板笑呵呵道。
傅序对着红发男子笑了一下,然后垂头看向菜单。
霍宗鸣也笑了一下。
对于傅序来说,“酒量”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会作弊。
作为液态操作异能的拥有者,从液体中分离出酒精是最基础的操作。
没有人能在这个方面赢过他。
坐下来上完菜。酒馆老板开始给初来乍到的傅序滔滔不绝地讲述这里的风光。
听罢,omega也只是点头。
霍宗鸣本以为傅序对在这里看星星不是很感兴趣。
可就在出了酒馆之后,傅序却淡声说道:“这个alpha话蛮多的,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多碎嘴子。”
霍宗鸣:“另外还有谁?”
“顾齐照。”
酒馆离观星天文台不远。
两个人一同步行,一深一浅地踩在细碎的雪地中。
度假村燃起了最原始的火把作为路灯照明,满地的雪色在逐渐暗沉的天空之下更加明净。
傅序将一头白发从围巾中捞了出来,任其随意铺洒在肩头。这如同丝绸般的发丝,也散发着细碎的光点。
到达观星天文台时,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大气的污染,一切都是那么的澄澈透亮,在这里任何一颗星星都不会被蒙尘。
漫天繁星缀满了整张墨色的夜空,寒光泼洒而下,落在皑皑积雪上。
苍茫天地间只有细密的长风在呼啸着。
傅序仰望着,低低地说了一声:“好美。”
这里的光景与联邦驻地截然不同,是人类对这片星空最开始的初心。
alpha揽过傅序在一张观星长椅上坐下。
在这一方天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最开始发明飞船开拓星际的人,有没有想过星球外是如今这样的光景?暗流涌动,各方相争……”傅序靠在霍宗鸣的身上,“抱歉,似乎又要聊到工作了。”
霍宗鸣垂头,在傅序的额角又亲了亲。沉声道:“不许聊,停止思考。”
“好想一直待在这里,好想时间永不流逝。”傅序说,“我也蛮喜欢这里的。”
霍宗鸣指了指远方的山头,“那明年,我让霍宗榆把那个地方也开发了,建一座庄园,我们从霍氏老庄园搬过来。”
“不用,老庄园也挺好的。”傅序轻笑出声,“我只是说一说,人不可能一直待在自己想待的地方,总要出去冒险。”
霍宗鸣颔首:“也是。”
傅序偏过头来,猫爪手套摁住了alpha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压得离自己近一些。
“离我近点。”
霍宗鸣听话地凑过去。
傅序仰头轻阖双眼,下一秒便轻轻地在alpha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轻得像一片绒羽,只是堪堪擦碰,轻抚而过,带着克制与小心翼翼
只是这样的一个瞬间,霍宗鸣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得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