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小宋在他面前摊开手,“拿来吧。”
柯申没动,意思很明显不给。
赵小宋五根手指勾了勾,“快点儿的,我上次说过什么,再让我抓到就让你家长来拿。”
崔倾言和丁勉对视一眼,后者安静如鸡,叼在嘴里的牙刷裹着泡沫“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崔倾言翻空了脑子觑了一眼柯申,小心翼翼开口,“老师,那个柯申父亲在校门口等他,所以,这手机是不是可以不收了?”
赵小宋“啊”了声,摆摆手,“行吧,下次别让我逮着,你就跟丁勉住307吧。”
柯申顿时松了口气,好在有崔倾言在,不然这种场面他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更何况还有丁勉在,他更说不出口。
崔倾言帮柯申整理完床铺,便道:“老赵,我也想住校。”
赵小宋想着住校也是好事,不用每天在学校抓他俩迟到,“晚自习我让班长给你名单,写了交上来,通过以后就可以收拾东西带过来了。”
“好嘞。”
赵小宋还有事回办公室去了,宿舍里就剩下三个人,丁勉拘谨地站在一旁,就像这307是柯申家似的,不敢随便走动,虽然跟柯申一个班,但俩人没怎么相处过,也听说过学校里关于柯申的事儿,更何况柯申跟徐之鹤两人还在班上打过架,他怕哪里惹对方不开心了被揍。
崔倾言一个转身,看见丁勉一个肌肉男扒着下床栏杆看着他们,“体委,以后就是一个宿舍的了,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伸出手等对方跟他握手。
丁勉看得入神也想得入神,属实被吓了一跳忙不迭伸手跟崔倾言握手,“好的好的。”
收拾完柯申才拿出手机看看刚刚是谁差点害他被收手机。
。:【晚自习写卷子。】
柯申:“…………”
他收起手机,想到汤恒年还在学校门口等他,道:“走。”
说完也没等崔倾言直接走出宿舍。
崔倾言还在跟丁勉说话,“那什么,他就这样,经常靠一个字猜后话,明天我俩也是室友了,先不说了,再见。”
言罢,脚底抹油一般追了出去。
丁勉一个人还恍惚地拿出手机,给班里人发了条消息。
学校门口,汤恒年的车就停在边上,见他们出来连忙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提着给他俩买的果茶,见到崔倾言道:“好久不见,小言。”
崔倾言心情有点复杂:“好久不见,汤叔。”
汤恒年笑着点点头,把奶茶递给他们,“这是你们的。”
柯申接过,想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身边关注他的,但话到嘴边碍于说话不利索就没开口。
汤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缓缓道:“其实我每年都有去看你,你妈妈不让,后来我就偷偷地看,想着看到你一眼也算是好的,再不久后就查出来癌症晚期,我就想着大胆点儿,那次是我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
崔倾言很识趣地拿着奶茶道:“我去书店看看资料,叔和柯申先聊着。”
汤恒年脸上的笑容始终都是温柔的,他点点头,“注意安全。”
崔倾言道:“好。”
汤恒年看着校门口的墙,上面趴着一只橘猫,“小申,爸爸来找你只是想多看你几眼,怕以后没机会了,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养你才养了十几年,没资格让你给我这破身体鞍前马后,更何况你还小,正是长身体和好好学习的时候,不能因为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的离开而感到悲伤,未来还很长,你也别听你妈妈的气话,她生气说话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越刺耳她越说,所以有些话别听,爸爸希望你健健康康的长大,说话困难也没关系。”
柯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头用鞋底反复碾磨着地上的石子儿,良久他道:“你,会会会,会难,难难难,难受,吗?”
汤恒年侧头看他,“哪方面?身体吗?身体不会,爸爸比谁都能扛,那点蚂蚁啃咬的伤痛根本不算痛。如果是离开这个世界的话,那确实难受,因为爸爸看不到你人生最重要阶段了,既难受又舍不得。”
柯申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擅长跟人交流,除了崔倾言和徐之鹤吧,应该。
汤恒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上课,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爸爸,好吗?”
柯申道:“好。”
他退到一边,手里还捏着奶茶,冰冰凉凉的手指有点僵硬,汤恒年发动车子,降下车窗伸手跟他挥了挥,他也挥了挥。
车子扬长而去,崔倾言冒出来,“聊完了?”
柯申点头。
崔倾言喝了一口果茶,“我刚在书店看见徐之鹤了,好像在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跟康弄一起。他买这个干嘛?”
柯申扭头憋掉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
以崔倾言的性格,他肯定会问自己跟汤恒年聊了什么,但是他没问,反而道:“柯姨会知道吗?算了,先回教室吧,还有半小时晚自习了。”
回教室的路上,许久没说话的柯申道:“她,会会会,会知道。”
崔倾言踩楼梯的脚差点踏空,“谁?”
“我,妈。”柯申艰难地咬着字。
崔倾言站稳以后宽慰道:“没事儿,有我,再不济有我妈呢,我们都在。”
柯申没吭声。
两人回到教室,徐之鹤已经坐在桌位上了,手里正翻着崔倾言说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刚坐下,徐之鹤就道:“来了。”
柯申本能应声,“嗯。”
应完他后悔了,好像自打遇见徐之鹤以来,只要对方说话,他就会本能地回应对方。
徐之鹤道:“现在读手册吧,小点声儿没人能听见。”
柯申道:“不。”
徐之鹤道:“别不,老赵像今天一样问,这谎言能一直瞒下去?”
柯申“啧”了声儿,“我我我,没有,手手手,手……”
徐之鹤看他,“你手断了?”
“册……”
徐之鹤:“…………”
他从桌肚里拿出那本《柯申训练手册》拍在他桌上,“我有,老赵那里还有几份儿。”
柯申道:“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徐之鹤道:“看到的,能发咱们每人一本。”
柯申满脸怀疑。
“不信?”徐之鹤道:“你去办公室看,就在他办公桌上放着。”
柯申道:“不。”
徐之鹤道:“别废话,读。”
柯申斜了一眼徐之鹤,翻开手册,前六个字他会读,读得也挺顺,后面还是读不通顺,那种被电打的感觉又回来了。
两人凑得很近,徐之鹤耳朵不好使众所周知,柯申小声读,他要凑很近才能听见,这会就是很近,几乎都要贴到一块儿去了。
徐之鹤指着后面几个字,教他,“别抖,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读,慢慢来,连不起来就单个字儿蹦,读顺了就能连一块儿。”
柯申点点头,尝试着徐之鹤教他的方法,还挺管用,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废口水,容易口干舌燥。
柯申喝了一口冰奶茶,觉得不解渴,又喝了一口,继续读,读到后面徐之鹤让他尝试着连起来,一句话连不成就两个字儿连,以此类推,慢慢地他能连到一块儿去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是压不住的往上扬了扬,他拍拍徐之鹤,“来。”
徐之鹤又靠近了点儿,“读吧,我听着。”
“我爱你,你爱我,我爱大家,大家也爱我。我是一朵可爱的小蘑菇,人人都爱我。”
徐之鹤面无表情夸奖道:“真棒,不错。”
柯申:“…………”
徐之鹤又道:“多读几遍,烂熟于心,虽然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么难忘的句子,想必不用写,你已经记下来了。”
对于他这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来说,赵小宋前面几页准备的句子确实雷人。
柯申在心里默读了几遍,林晓月从办公室回来,拿了张申请住宿的表格交给崔倾言,“崔同学,赵老师让你把这个填了,下晚自习交给他。”
崔倾言笑着拿过表格,笑着道:“多谢班长。”
林晓月红着脸丢下一句“不客气。”匆匆离开。
徐之鹤突然问:“你住宿了?”
柯申点头,想想又道:“嗯。”
徐之鹤道:“我晚自习教你吧,毕竟收了钱。”
柯申道:“可以。”
晚自习上了半节课赵小宋和马姐刚好巡楼,巡到他们班,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马姐道:“你们班晚自习还挺安静。”
赵小宋瞬间挺起胸脯,那句“那是”还未说出口,教室里迸发出一句惊天动地的粗口:“卧槽!”
赵小宋觉得脸疼:“…………”
“向飞章!你能不能奶我一口!我追着你跑了四条街!”丁勉头埋着头,吼道。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崔倾言,向飞章道:“没看见那打野追在后面吗?知道什么叫能卖就卖吗?”
丁勉道:“我是射手啊!中路拿个工具人法师,一条龙不开,怎么赢!你告诉我怎么赢!”
向飞章大概被吼烦了,一声不吭。
教室突然陷入安静,连崔倾言都没说话。
一只手伸到丁勉面前,丁勉抬头,对上马姐一脸严肃的表情,“交出来。”
丁勉争取道:“我晋级50星,您能等一会儿吗?”
马姐凉凉道:“你说呢。”
丁勉苦着脸默默把手机拿出来交给马姐:“我说不能……”
向飞章和丁勉手机被迫上交,马姐走之前在教室里扫视一圈,视线定在柯申他们那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柯申主要负责说,徐之鹤歪着头听,耳朵就差贴人家嘴上了,她走过去,低头看这俩人凑在一起干什么。
柯申在读道德经,声音一顿一顿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一个字得说好几遍,以至于这两人一个说得入迷一个听得入迷完全没发现她的存在。
赵小宋也凑过来听,一个教导主任,一个班主任,两人不知不觉脑袋越凑越近,就差贴在桌上听了。
其他同学对视几眼,相互传纸条,纸条上还画了微信对话框,还特正式的在顶上写了群名【八班加密通话群】。
林晓月:【马姐也为申哥的颜值啄米吗?】
丁勉:【有没有感觉申哥像块夹心饼一样?鹤哥那姿势不知道还以为谈恋爱呢。】
喻微:【我觉得吧……鹤哥有没有可能耳朵不好,听不见申哥说话?】
向飞章:【社会主义好兄弟就是这样的。】
向飞章写完准备传给下一个,不料被崔倾言截胡,打开一看,抬头跟他们挨个对视,拿笔唰唰唰写下自己的问题,丢给林晓月。
林晓月打开一看。
崔倾言:【你们咋都叫他俩哥?徐之鹤叫哥我能理解,我们家柯申可是乖巧可爱的男高。】
林晓月:【乖巧?(划掉)因为尊敬。】
丁勉:【十中校园贴吧了解一下两位风云人物的事迹。】
喻微:【因为鹤哥救过我的命。双手合十.jpg】
向飞章不知道说什么,在上面打了十二个点传给他。
崔倾言打开一看,提笔准备写,马姐敏锐扭头,“干什么呢你?!”
崔倾言情急之下把纸团揉成一团一股脑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报告主任,什么也没干。”
马姐:“…………”
马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要不去医务室看看吧?”
崔倾言摆手,“不用不用,没少吃过。”
这些动静即使柯申和徐之鹤再投入也被惊扰了,他们同时抬头看向两位老师,柯申被发现有点尴尬,耳朵慢慢爬上一抹红晕,徐之鹤气定神闲道:“赵老师,马主任。”
此时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传来其他班撒欢的猴叫声,“芜湖!”
马姐踩着小高跟噔噔噔走到八班门口,抬手一指,“哪个班的?!下个晚自习猴叫什么!我在听到哪个班学生下晚自习不回宿舍在这猴叫,一人五千字检讨外加国旗下讲话!”
马姐声音具有穿透力,整个高中部教学楼回荡着她的声音,走廊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其他班都放晚自习了他们八班不敢放,都拿着书假装学习等马姐放人。
徐之鹤提醒道:“主任,下课了。”
马姐这才摆摆手让他们下课,“下课赶紧回宿舍回家去,别在外逗留。”
赵小宋默默给徐之鹤竖了个大拇指。
下了晚自习学校大门住校生这点是不可以出去的,下午的时候保安大叔已经看到他拎着个大行李箱进学校了,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住校生,当然除非保安脸盲。
保安大叔此时正在排查走读生,柯申见到他们人手一个黑色长方形牌子,他看向崔倾言,崔倾言也看他。在他的注视中崔倾言掏出校牌。
柯申:“…………”
崔倾言问:“你的呢?”
柯申别过脸,“家。”
崔倾言给他出主意,“要不然翻墙吧。”
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插着兜脚下一拐,拐到旁边围墙,十中侧门围墙很矮,方便逃课翻墙什么的,而且这里没有保安守着,侧门通常是老师们停车的地方,只有喜欢翻墙的学生来,运气好点能翻出去,运气不好就像他一样。
他被徐之鹤揪着后衣领,拖回来,“你干嘛呢?”
柯申抿着唇,“放。”
徐之鹤道:“先说。”
柯申道:“没有,校校校,校牌。”
徐之鹤低声道:“你不知道马姐在这堵墙后面守株待兔么?”
他上哪知道去,高一上学期翻的时候马姐不守,谁知道高二上学期马姐会蹲在墙后边守着。
此时就听墙后边儿传来马姐的声音,“站住!我记得你,你是不是八班的?晚自习吃纸条那个。”
柯申还在纳闷谁他们八班谁晚自习吃纸条,就听崔倾言声音非常大,“是我老师!”
马姐道:“喊那么大声干嘛?里面有人?”
崔倾言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没有没有,我家就从这儿路过,我每天上下学都从这儿经过,怎么可能有人,绝对没人,不信您进去看看。”
马姐冷笑一声,“行啊,我进去看看。”
柯申脸瞬间黑了一个度。
没等有动作,徐之鹤抓着他拔腿就跑。
两人一路奔跑,跑到教学楼大树旁才停下,两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柯申撑着树干,呼了口气抬头一看,有些震惊,这个槐树居然这么大,高一进校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现在看起来得有个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样子,感觉要是三四个成年男子才能抱住的程度。
缓了一会,柯申问:“跑跑跑,跑什么?”
徐之鹤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来喝了一口,“不知道。”
“神经病。”
确实挺神经病啊,不知道干什么就跑,马姐从侧门进来看到又不会怎样,侧门离初中部比较近,可以找借口去初中部找老师云云。但徐之鹤第一反应竟然是拉着柯申跑,跟俩人有什么猫腻似的,换成男生女生早被马姐抓早恋了,更何况他俩是男的。
徐之鹤问他,“你想出去?”
柯申点头。
徐之鹤又问:“出去干什么?”
柯申不耐烦了,“这这这,这也要,跟跟跟,跟你,报报报,报备?”
徐之鹤扬眉,“叫这么亲密?”
柯申:“?”
什么玩意儿就亲密了。
哪句亲密了?
他指着自己耳朵,“你这,这这这,这里,还,能不能,治治治,了?”
徐之鹤道:“现在治不了,以后不一定。”
柯申低骂一声,徐之鹤只知道他嘴巴在蠕动,“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柯申翻了个白眼,“骂骂骂,骂了。”
徐之鹤点点头,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柯申冲着他背影竖了个中指,转头找墙翻去了。
他翻出来的时候崔倾言正跟汪亳坐在奶茶店等他,别说,汪亳穿上校服还挺像好学生,除了不爱讲话以外,没什么毛病。
崔倾言看到他招了招手,“这儿!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
柯申也招了招手,小跑着跟他们汇合,“没。去去去,去哪儿?”
崔倾言转头问汪亳,“想去哪儿吃?”
汪亳想了想道:“我知道有家饭店,就在这附近,就是名字有点儿让人误会。”
崔倾言道:“我上次跟柯申也去过一家饭店,那名字,哦哟,我到现在都还疑惑呢。”
等三人站在那熟悉的饭店门口后都惊呆了,没想到小情侣说的是同一家。
你爸饭店。
崔倾言问出了至今没人解答的问题,“这到底谁爸的饭店?”
汪亳道:“是俊哥他爸的饭店,以前叫良哥饭店,后来改名叫这个了。”
崔倾言“哦”了声,揽着柯申和汪亳走了进去。
汪亳喊了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男人,“俊哥。”
俊哥抬头“哟”了声,“稀客啊,怎么想着到我这儿来了?我记得七中挺远的吧?”
汪亳“嗯”了声,指着菜单上的凉拌菜道:“这个两份,小言,你朋友喜欢吃什么?”
崔倾言看了柯申一眼,“跟我一样,干锅吧?要一份没有牛肉的干锅。”
汪亳点点头,“俊哥就这些。”
俊哥“嘿”了声,“你个闷葫芦开窍了哈。”
汪亳道:“嗯。”
俊哥摆手:“得,我去给你们弄,米饭无限续。”
崔倾言应了声“好嘞”把柯申赶到他们对面坐着,“我要跟他坐,委屈你一下,好兄弟。”
柯申冷笑出声。
崔倾言双手合十,“拜托了。”
柯申屁股刚挨着椅子,门口走进来个眼熟的,上次来也是碰见个眼熟的。
徐之鹤低着头看手机,没看里面都有谁,道:“俊哥,今天奶奶想吃……你们也在?”
柯申抱臂靠着椅背,觉得徐之鹤老是阴魂不散,学校就算了,怎么下晚自习也能碰见。
崔倾言挥挥手,“嗨,鹤哥。”
徐之鹤看着崔倾言点点头。
汪亳扭头看了一眼,冲徐之鹤点点头。
徐之鹤也点点头。
这个头点得没完没了了,五官好像除了嘴离家出走以外都在。
俊哥在后厨叮铃咣啷炒菜,没听到徐之鹤说话。
徐之鹤走到厨房门口,掀开后厨的帘子道:“奶奶想吃排骨。”
俊哥大着嗓门道:“行,明天弄了带过去。”
徐之鹤道了声“走了”放下帘子便离开,连头也没回,眼尖儿的柯申发现他的手在抖,从进来到现在,另一只手一直没抬起来过,掀帘子也是拿着手机的那只手。
除了受伤手抖以外,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徐之鹤。
木可:【手怎么回事儿?】
徐之鹤出门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另一只手藏在校服下,一直抖个不停。
一个小时前——
徐之鹤刚出校门,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一帮混混,但这帮混混跟他认识,是他叔叔找来的,不敢上家里去闹事怕把老人气走了,只敢来找他这个侄子的麻烦。
这些人胳膊大腿,能露的地方都纹了花里胡哨的纹身,有些还没上色,就纹个线条。
带头的叫老六,跟叔叔徐明耀认识,这些人都是徐明耀跟老六沟通好的,不然今天不可能来堵他。
徐之鹤眼睛微眯,叫了声,“老六叔。”
老六是个出了名的混账,违法乱纪的事儿没少干,进局子跟进家一样,不管被关多久,出来还是一个样,死猪不怕开水烫这句话放在他身上很合适。
老六光着背,前后纹了个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手背上纹了只米老鼠,一只裤腿卷到膝盖处,穿着人字拖,吊儿郎当地抬抬下巴,“有钱没,叔最近没钱花了,徐明耀可跟我说了,没钱找你,你拿了你爸妈一大笔遗产和赔偿,可别跟叔说没有。”
徐之鹤叹了口气,“真没有,我一个学生,没成年,今年才高二,高中都没毕业,爷爷奶奶还不至于给这么多钱给我管着。”
老六往地上吐了口痰,“少他娘的放屁!徐明耀说了,那钱一分不少的都进了你兜里,别跟叔玩脑筋。”
徐之鹤沉默,老六很难缠,不给钱不会善罢甘休,要么动手,要么乖乖把钱交出去。
他选择前者。
老六见他迟迟不说话,威胁道:“不给我可上家里叨扰二老了。”
说着老六歪了下头,身后几位混混意会,正准备绕过他往家里去,他蹙着眉伸手拦住。
老六“哟呵”一声,“怎么个事儿啊小鹤,钱不在你身上不就在二老身上么?”
徐之鹤嫌恶地看着他,“那笔钱不能动。”
老六上前推了他一把,“你管老子呢?毛都没长齐还跟叔叫板,滚边儿去。”
徐之鹤呼了口气,扭了扭脖子,向他们确认,“一定要上家里找我爷爷奶奶吗?”
老六不耐烦指着他道:“废他妈什么话,再拦我,别怪叔不给情面。”
这时老六身旁的一个混混道:“六哥,跟个小屁孩儿说这么多纯废话,咱直接收拾他一顿,再去他家里拿钱……”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风劲儿的拳头落到混混脸上,混混被这一拳打得眼花缭乱,整个人摔倒在地。
老六先是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小弟又转头看向徐之鹤,怒道:“你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
说着抄起旁边谁家不要的扫把棍往他身上招呼,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咔嚓!”一时之间不知谁更有劲儿,木棍断了。老六没想到这破棍子真是不堪一击一下就断了,想也没想把断成两截的棍子一丢,吆喝着兄弟们一起上。
徐之鹤一人对付这么多人不占优势,但是这么多年来跟混混打架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瞎一只眼聋一只耳,打架命在他这儿不重要,找到空子就钻,出手比谁都快,拳打脚踢不比一帮人慢,有把握活着他就护着脸,没把握,管他妈谁是谁。
老六挨了他一拳,跟小弟们拉开距离,互相对视一眼,从中看到了什么。
少顷徐之鹤就知道了他们的意思,两个人突然冲过来,趁他不注意一人一边架着他胳膊,因为这两人身高不够,没把人架起来。
“六哥,快点!”
“架住了!六哥!”
徐之鹤挣了挣,没挣脱,两人死死抓着他。
老六抓着缝隙冲上来猛地抬脚,就在老六的臭脚要落到他肚子上时,他咬咬牙,使劲一扭胳膊,“咔嚓”胳膊脱臼。
两个混混被声音吸引,震惊地同时扭头,这一看手劲儿一松,徐之鹤快速跟老六来了个对踢。
老六朝他肚子蹬了一脚,他朝着老六命根一蹬,前者顿时捂着□□满地打滚,后者顺手用好的那只手给这俩混混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就在他们懵逼时,徐之鹤弯腰捡起被丢弃在一旁的两截木棍,右手完全使不上力,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没什么感觉,他拿着木棍指着他们三人,脸色阴沉得可怕,“敢去找我爷爷奶奶拿钱试试。现在徐明耀都不敢问他们要钱,你们哪来的胆子?”
老六躺在地上缩成一团额角青筋暴起,指着他声音沙哑吼道:“给老子上!打死他!”
两个混混对大哥的命令不敢不从,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提步冲上来,徐之鹤敏捷躲过,木棍在手中转了一圈,往其中一个混混肩膀狠狠一砸,混混瞬间痛得捂着肩膀跪伏在地。
见状另一个混混弯腰抄起地上的砖头,徐之鹤脑后仿佛安装了感应器,迅速扭头,用木棍尖锐的那头抵住混混鼻梁,“这灰落我手上,眼睛别想要了,刚好我也是瞎的。”
混混手高高扬起,停在半空,一动不敢动,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落。
混混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少年打架根本没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不敢赌。
徐之鹤借机往伏在地上的那位混混屁股来了一脚,准确来说,在屁股的下方。
混混霎时捂着裆加入滚地组织。
这时不知道谁家做晚饭开着窗户骂小孩,“叫你拿四个鸡蛋,你弄碎仨,找打是不是?!”
小孩哭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看下面有人在打架!”
“人打架跟你有屁关系!给老子重新拿!”
徐之鹤瘫着脸,看向地上的老六,“叫你一声叔,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告诉别人蠢字怎么写,还好你没读过书,不然糟蹋了‘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这八个大字。”
老六大抵是疼得厉害没力气还嘴,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打120,碎了……”
徐之鹤不动,那混混也不敢动。
他晃了晃棍子,挨个点了点他们,“记住我说的话。”
话落他转身离开,棍子走出十里地才敢扔,怕那人追上来。
回家洗了个澡,才发觉到胳膊被他拧脱臼了,疼得他直皱眉,穿好衣服打算去趟诊所,奶奶就坐在客厅凳子上手里拿着相册,见他下楼眼睛雾蒙蒙地笑着道:“小鹤,兰妹说想吃排骨,去买,好吗?”
徐之鹤一愣,兰妹是母亲的小名,他点点头,“现在去买。”
奶奶望着外边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快去快回,兰妹和明励快回来了,吃热乎的。”
“好。”
徐之鹤站在小诊所门口看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在目前看来柯申跟康弄从小到大的哥们没法比,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柯申。
。:【没事儿,拧了一下。】
小诊所的医生就坐在前台盯着他,要进不进的,没忍住问道:“你到底进还是不进,不进关门了。”
徐之鹤没听见,站了一会把手机揣起才跨进小诊所的门槛,脱下外套把右边肩膀对着医生,“医生,我好像脱臼了,帮我接一下,您轻点怕疼。”
医生捏了捏他胳膊,此男没有任何反应,“你痛觉麻痹了?”
徐之鹤眨眨眼,眼睛紧紧盯着胳膊,“没有。”
医生又捏了捏,徐之鹤还是没什么反应,医生猜想应该是痛到神经麻痹了,不然不会这么淡定,再者这少年刚刚一直站在门口看手机,一点没见脸上露出半点痛苦的神色。
医生捏着他胳膊,一拽一提又是一声“咔嚓”,医生松手,“你动动看。”
徐之鹤动了动,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劲儿抬起来,比之前好点,没来之前换衣服都费劲儿,“谢谢医生。”
医生:“不客气。”
徐之鹤:“多少钱?”
医生摇头,“不要钱。”
徐之鹤也不跟他客气,再次道了声谢就离开。
他拿出手机边走边回消息。
木可:【那你挺牛逼。】
。:【不牛逼当不了数学拿不了143。】
木可:【?夸你两句得了,别顺着杆儿往上爬。】
。:【行。】
徐之鹤走在路上还在打字,手机顶上弹出来康弄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康弄先是一声“卧槽”才开始跟连珠炮似的说话,“兄弟,你牛逼啊,我听说老六被救护车抬走了,是不是你揍的?牛逼啊兄弟,我就说这人迟早有一天进医院,只是没想到是你干的。你俩啥时候碰上的,你有事儿没?”
老六被打的事儿传得还挺快。
徐之鹤:“胳膊脱臼了。”
康弄那边一阵窸窣声,“你在哪?哥们儿过来瞻仰一下。”
徐之鹤:“滚,已经接好了。”
康弄那边又是一阵窸窣声,“那就好,诶,我听说上救护车的时候一直抓着人医生姐姐看蛋碎没碎。”
徐之鹤问:“碎了没?”
康弄:“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就听着这句就走了,我妈让我买盐,打电话一直催呢。”
徐之鹤:“那你买点水果去看他。”
康弄拒绝:“不去。是不是你叔让他来的,不然他不会来。”
徐之鹤“嗯”了声,“本来没想打的,说上家找爷爷奶奶才动的手。”
康弄:“牛逼了兄弟,你是过两天应该要来家里吧?”
这事儿徐之鹤也不知道,徐明耀常年不在家在外面鬼混,没钱就自己回家翻箱倒柜找钱,没找到就跟爷爷奶奶吵一架,吵完摔门而去,之后会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发信息要钱,不给叫人来堵他。
这次不知怎么换了套路,先找人堵他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