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蒸熊掌
“矮油你干嘛!”星辰拉出了他能拉的最长的音,他挠了挠头发,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文戟,“我不要!”
文戟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见他还在犟,没有丝毫服软的意思,干脆拿起了手机。
星辰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连滚带爬的跌到文戟脚边,抱住他的腿,用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文戟,“我做,我做,你别订牛。”
文戟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沉默了很久,久到星辰咽了口唾沫,他才开口:“真做?”
星辰点头,很用力的点,头顶的金发都跟着晃了一下,“真做。”
星辰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手指还悬在手机屏幕上,抱住他的腿,开始拿那头毛茸茸的金发蹭他,“真做真做,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做。你别这样,我最害怕那些东西了,你明明知道。”
文戟想起了之前在夏威夷,他迷糊着说怕血怕黑的事,本不想这种手段吓唬他,可文戟现在确实没有其他这么方便的手段。
“好了,”文戟摸了摸他头,把他蹭的炸毛的头发梳了梳,“晚上想吃什么?”
星辰见他不订牛了,放心了,“冻柿子。”
“我说的是晚餐,”文戟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不是甜点。”
“蒸熊掌。”
“蒸猫爪好不好?”
“……”
“那塔可吧。”
文戟做菜功夫一绝,不管什么菜系都做的像模像样。
鲜嫩多汁的牛肉,配上清爽的生洋葱莎莎酱,又有肉香又不腻人。
星辰连吃了六个牛肉塔可,撑的瘫在沙发上起不来。
文戟收拾了厨房,来到客厅,客厅地毯上还堆着那堆东西,他把小猫拽了起来,陪他一起在地上坐着,把那些工具拿了几样到茶几上,“看看喜欢哪个?”
星辰不想动,趴在他身上,随便指了个拼豆,“就它吧。”
文戟不让他趴,给他扯开,把手机视频放好,“拼吧。”
星辰握着豆笔,一百个不愿意,但文戟眼睛一沉,他就怂了,闷闷不乐的看起了视频,结果这一上手竟然发现……还挺好玩?
他玩着玩着就上心了,找图形,找颜色,文戟还时不时给他挑个色,递个工具。
文戟就这么看着他玩的不亦乐乎,又逐渐累得有些精神不济,到最后困得睁不开眼睛了,文戟才一把给他抱起来去了卧室。
星辰满脑子豆豆,睡的稀里糊涂,“别动那个,我要……”
文戟用热毛巾给他擦了脸,吻了一口他嫩粉的唇。
这逗猫棒挺好用,明天得让李叔再送点。
于是,第二天一早,李叔从直升飞机上下来,推门进去,手里行李袋差点没拿住。
文戟西装笔挺地坐在地毯上,一米九八的大个子,腿委屈的蜷着,领带垂在豆子堆里,正拿着镊子帮星辰分颜色,他抬了下眼皮,说了句“放那儿”,又低头继续夹豆子。
李叔放下东西,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星辰忙了一晚上加一个早上,终于在文戟上班前做好了一只金色小猫咪,文戟满意的挂在了公文包上,告诉他再接再厉。
当文戟拿着那个公文包开会的时候,公司里的人阵阵惊奇。
然而事情没有就此结束,拼豆作品在文戟身边像病毒一样开始扩散,钢笔上,耳机盒上,手机上,后来开始扩散到了周围,车后视镜下面,台灯上,书架上,随手一翻,随便抬眼一瞧,就能看见拼豆。
星辰感觉是不是太过了,毕竟文戟可是要谈生意的。
文戟倒是不在意,“如果有影响我会摘,但这东西在美国,是加分项。”
“穿西装的身上挂个这种小玩意儿,别人不会觉得你不专业,只会觉得你顾家。一个顾家的人,别人谈生意的时候会多信你两分。”
他把袖口那枚小小的立体拼豆露出来,一只歪歪扭扭的白色小熊,系在他袖扣的位置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何况,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文戟伸手揉了一把星辰的头发,“他们只会觉得,我家里有个很黏人的小家伙。”
星辰把他的手打掉,耳朵尖红了。
文戟把他拉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他,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你没有过童年,我补给你,好不好?”
星辰嘴角的笑意突然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往下,从抿唇渐渐变成瘪嘴,又变成了咬着嘴唇,强忍着,最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
文戟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头,耐心的听着他哭。
星辰一点点转过身子,抱住文戟,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他的西装上。文戟没躲,手覆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五岁就会骗人了。”星辰没抬头,声音隔着衣服有些闷闷的,“我爸妈教我的,让我装可怜,骗好心人的钱。我和我哥比谁骗得多,我骗不过他就被打。后来有了妹妹,我带着她一起演。”他吸了下鼻子,声音抖了下,“我从来没上过学,没玩过玩具,没过过生日。我妹妹的第一个娃娃,是我从垃圾桶里捡的,洗干净了给她。”
他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红红的,“你问我喜不喜欢拼豆,我不知道,我没玩过,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你说要弥补我的童年,可我连童年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自己……”
“我觉得自己品性低劣,我骗了那么多人,我就不配有好日子过。”
文戟没说话,他的手覆在星辰后脑勺上,五指慢慢收拢,掌心贴着他的头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五岁就会骗人,但你把你妹妹养成了不会骗人的人。你从那个家里长出来,带着她一起长出来。你爸妈种下去的根,你全拔了。”
“你揭穿了你爸,你带着妹妹从丛林里走出来,她没有走上你们兄弟的老路。她没有。你知道这叫什么?”
星辰没动,脸埋在他胸口。
“这叫了不起,这是从泥坑里爬出来,还把你妹妹也拉了出来。”文戟低下头,嘴唇压在他的发顶上,“你配,你比谁都配。”
星辰的肩膀抖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了点。
星辰终于不再逃避了,他从记忆起的第一件事开始说,说到了邻居大叔家的电脑游戏,说到了星海长大后突然消失,说到了他看着他妈妈活活憋死。
“你抽烟是……”文戟喉咙发紧,有些问不出口,“因为你妈妈?”
“我……我没想过我能有善终。”星辰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早早就已经知晓了命运,“我姥姥,妈妈,都是这么死的,我……只要活到星宁成年就好。”
文戟的心一下被攥紧了,又被死死拧了一圈,他双臂渐渐收拢,像是在试图抓住眼前的人,“不会的,不会的,你不光要活到星宁成年,你还要看她成家立业,看我们的孩子长命百岁。”
“我们……”星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能有血脉在人间。”
文戟知道他很抗拒这个,换了话题,“当初那么难,你却从来没想过丢下你妹妹,你很了不起。”
“我……”星辰苦笑了一下,“我想过,我想过丢下她。”
“当时我们在丛林里,那时候贩毒团伙的人,拿着步枪,就在我们身后。”
“我当时……”星辰哽咽了一下,“我当时和她趴在灌木丛里,我想过,她如果哭了,暴露位置,我……我就把她丢下。”
“可她…可她……”星辰的声音已经抖的连不成话了,“可她没有,她就那么静静的和我趴在那,蛇虫往她身上爬,蚊子叮的包比她手都大,可她没哭,一声都没有。”
“她才五岁啊,她才那么大一点。”星辰的声音又不受控制了,哭嚎声一声比一声大,“我竟然想丢下她,我竟然那么想过。”
文戟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他一下下的抚着他的后背,顺着他的金发,等他哭,听他发泄,直到他的声音渐渐小了才开口:“中国人有句话很有道理,凡事论迹不论心,你想过什么,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做过什么。”
“星辰,你没丢下她,你没有。”
星辰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抬起头,眼睫糊成了一簇一簇,眼尾泛着红,把那双眼睛衬得更绿了,“论迹不论心?”他听不太懂这句话,或者说,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观点。
“你的出身,你的想法,和做过的事,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想要你的血脉,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但这……”
“不!”
“你不知道,我爸他……”星辰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了下来,“他是故意让我看见,让我发现他做的事,他觉得……我最像他。”
文戟拍在他后背的手顿了一下,“他是想……”
“他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和他一起……杀人。”
“而且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