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抓猫
文家一团乱。
主楼门口的喷泉旁,章管家再三和威尔顿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让人去取您的车了,马上就到。”
“没事没事。”迭戈大方的摆摆手,眼睛时不时瞥向后院,嘴角噙着不疾不徐的笑。
星辰站在旁边有些摸不到头脑,很想问问,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时,毫无预兆的,又一辆豪车驶了进来。
凯迪拉克CT5-V,暗色车身、黑轮毂、红卡钳,像穿了西装的暴徒。
星辰的心随着低沉的发动机轰鸣狠狠撞了一下。
车门打开,一个高个金发白人走了下来,他戴着墨镜,穿着炭灰色定制西装,黑色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一点壮硕的胸肌,他随手把车钥匙扔给管家,“文森特在哪?”
管家手忙脚乱的接住钥匙,“二爷在马场。”
“带我过去。”来人站定,伸手摸向后腰,调整了一下因为驾驶而挪动的枪套位置。
随后他把墨镜往下压了压,镜片后的冰蓝色眼眸瞬间暴露出来,带着一种顶级掠食者审视猎物的冷漠与耐心。
“呦,有客人?”
星辰装作看车,躲在迭戈身后,手不自觉抓紧了迭戈的袖子。
而迭戈也没好到哪去,星辰明显听到了他咽口水的声音。
这时,威尔顿的车开来了,佣人从驾驶位下去,两人速度奇快,迭戈跳上驾驶位,星辰跳上副驾驶。
轰!
车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傻在原地。
章管家一拍大腿,“快去追啊!”
哪里来的人追?
文缨丢了面子,还没抢到文生,就开始追究文家对她的态度问题。
说什么都不放门卫回去,还调来人,说为了文生的安全,要把文家庄园一半的人换成她的。
文缨的人和文戟的人,在各个地方开始争控制权。
二老顾及着文戟的面子,说是留一个贴身照顾文生的就行,可文缨不同意,还在闹着呢。
文戟有心想管,可因为担心文生去了马场,和秦钺相侵相碍去了。
文家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章管家现在说话和放屁没两样,哪来的人追啊!
阿斯顿·马丁的油门被踩到了底。
迭戈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况,能加塞就加塞,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你跟我跑什么!”
星辰脸色刷白,系上安全带,又握住车门上方的拉手,“那你又跑什么!”
“那是Spencer!”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是Spencer!”
迭戈吼道:“我现在是原皮!”
星辰也吼道:“我他妈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车内沉寂了三秒,随后爆发出猛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等开出隧道,迭戈把车停在路边,两人笑的拍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才停下。
“我…哈哈……我这身份还要呢。”
“你这么和我跑了,我这身份咋办?”
星辰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我也不知道,咱俩跟兔子见了鹰似的,跑的倒快,脑子在后面没追上。”
虽说一时间没想到对策,但迭戈也不敢在路边停着,他启动车,往市里开,快到晚高峰了,市里堵车,怎么也能争取点时间。
星辰熟练的掏出他裤兜里的烟,点了一根,“你说,我要是直接跑了,跑掉的概率大吗?”
迭戈示意他给自己点一根,抽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道:“非常小。”
“上次惊天魔盗团都没把你运出纽约。”
“这次你别看文家乱成一团,那是因为文森特没动手,等他反应过来,抓住你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嗯……”星辰深吸了口烟,让冰凉的薄荷帮他降温有些过热的脑子。“这样吧,去你的机构。”
迭戈像是没听懂,“什么机构?”
星辰拍了他一下,“还装?威尔顿根本不是另有其人,威尔顿就是你吧?”
“啧……”迭戈啧舌,“跟变色龙玩就是不一样,惊天魔盗团到现在一个身份都没抿出来呢,你这一天就给我扒了个底掉。”
“本来不想揭穿你,可现在的局面没办法。”星辰把座椅放躺一些,叼着烟,双手枕在脑后。
“不然咋办?等被抓到的时候,说咱俩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就一见钟情,你要带着我浪迹天涯?”
星辰半天没等到回应,抬眼看去。
正好到了堵车地方,迭戈把车停下,转头对视上他的眼睛,“星辰,我要是说,我愿意废了这个身份,拼尽一切,带你跑呢?”
车内烟雾缭绕,可两人都死死锁定着对方的眼睛,星辰先撇开视线,“条件?”
迭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食指和拇指捏着烟蒂,放到窗外弹了弹灰,随后叼上烟转身,压了上去,一只手撑在星辰身侧,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直视着他碧绿的瞳孔。
“以后你跟我,你归我,星宁也归我,我带你们走,换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跟你……”星辰刚动了一下,迭戈就手上用力把他的头掰了回来,“跟我,什么都不用你想,我什么意思,你清楚。”
“我想想。”星辰犹豫了一下。
迭戈把嘴边的烟拿掉,烟气吹到他耳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不躲不藏,用……”说着,迭戈摸上他的脸,“这张脸示人,却不用担心有人认出你。”
“你想要和星宁在一起,有个家。”
车内沉默了许久,久到路上的车都动了。
迭戈坐回座位,星辰一口把剩下的烟抽完,“你为什么想要我?”
迭戈开着车没回头,“佩服。”
“这世上,我第一个佩服的是我爸妈,能生出我这种天才。第二个佩服你,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人不要命不是为了自己’。”
“我见过太多人了。变色龙为自己,杀手为钱,豪门为权。但你……你为你妹妹。你捞钱、你伪装、你连自己这张脸都能不要——全是为了另一个人。”
他偏过头看了星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是为了自己。你不一样。你心里装着别人,装得满满的,一点自己的位置都没留。”
他转回去看路,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你救过我。那会儿我以为自己栽了,你本可以不管。你管了。”
他沉默了两秒。
“星辰,这种义无反顾被一个人在乎,我也想试试。”
“试试被你在乎是什么感觉。”
星辰手指轻撵,火花飘散在空中又转瞬即逝,他打开车窗,把烟头扔出去,“你要是真有这心,还不如当初帮我惊天魔盗团讲讲价。”
迭戈哭笑不得,“我的星辰啊,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级别?”
“十年前的黄……”他止住话头,“他们一出场,少说百万起步,你不知道,上次那三十五万,我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才讲下来的。”
“上次逃跑也是,五万都不够他们塞个牙缝。”
星辰笑道:“所有才没跑成?”
迭戈一噎,“没,肯定不是钱的事。”
迭戈很确定星辰没有跟他的意思,也就没再反复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没必要拿到台面上,让双方难堪。
其实星辰动过一点心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不如就跟了迭戈。
卖……
卖给谁不是卖。
星辰望着外面的人行道,眼神逐渐灰败下来。
本该光彩熠熠的绿宝石一样的眼睛,现在像深绿的废水池,笼罩着一层迷雾,死寂的不像活物。
在文家这些日子,虽然提心吊胆,但不得不说,是星辰自从记事起最开心的日子。
因为他终于……
不用再卖了。
他是小辈,有人疼,有人在乎。
不用再费心思和男人周旋,就为了保住那点可怜的清白和自尊。
等离开文家,他还是要过回以前的日子。
卖……卖给谁不是卖。
反正最后大部分的钱都是花给迭戈,那还不如就跟了迭戈。
可星辰就只想过那么一瞬,随后就放弃了。
他还有星宁,星宁哪怕不是一张白纸也不能整天和迭戈混在一起。
而且星辰不想让星宁看见,他为了生活身不由己的样子。
至少……至少在星宁面前,让他做个无所不能的哥哥吧。
文家。
文戟回到主楼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西装皱巴巴的,袖口有血渍,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了,嘴角还破了一块。他就这么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人看见他都愣了——文二爷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再看他身后的秦钺,也没好到哪去,嘴角眼眶都是紫的。
这……两人打起来了?
两人加一起快七十的人,竟然打了一架?
文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看见文戟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二哥,你这是怎么……”
文戟没理她。他扫了一眼客厅里那些陌生面孔。
文缨的人,七八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扎在客厅各个角落。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转向章管家:“威尔顿和文生呢?”
章管家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跑了。”章管家硬着头皮说,“威尔顿的车一开进来,两人上车就走了。门口没拦住。”
文戟没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突然静止的火山。客厅里没人敢出声。
“多久了?”
“不到二十分钟。”
文戟转过身,这才正眼看向文缨。
文缨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不是因为文戟凶,是因为文戟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
“你的人还在?”文戟问。
文缨张了张嘴,“二哥,我这不也是为了……”
“让他们走。”文戟打断她,声音不大,“现在,马上。”
文缨的手开始抖。她看着文戟,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谈判的余地,但什么都没找到。
她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低头喝茶。
她看向老太太,老太太看着窗外。
没有人帮她。
文缨咬着嘴唇,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声音很小,带着鼻音:“……都走吧。”
那七八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文缨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眼眶红红的,但不敢哭出声。
Spencer不知道从哪悠哉悠哉的溜达过来,“文森特,这养了孩子就是不一样,你这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文戟和他握手,“抱歉,辛苦你跑一趟,我有些事情,马上回来。”
又对章管家道:“带客人去……”
Spencer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去忙你的,我今天没别的事。”
外面的人都到齐了,黑压压的停了五辆车。
文戟没再看她。他转向章管家,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是压了很久的火气终于往外冒了一点:
“点人,走。”
文戟接上管家递来的干净西装,后面跟着十几个黑衣安保,气势汹汹往外走。
文家二老有心想说一句:孩子还小,别动手。都没敢张嘴。
文生要完。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倏地,文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着眉接起电话。
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眉头也没舒展,“知道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等文戟气势汹汹的冲到检测机构,就见他家奶牛猫穿着睡裤、T恤,趿拉着毛绒拖鞋,跟在一个白人女生身后,看着玻璃墙后的仪器,听的很认真。
“那指尖血测生父这事不是真的吗?”
“那宠物基因检测是什么呀?”
“为什么金渐层会有百分之二奶牛猫的基因?”
“文——生!”
星辰“超绝不经意”的回头,“小叔呃……”
世界天旋地转,他被扛到了肩膀上,脚上的拖鞋都掉了,他使劲挣扎,“别,别这么扛我,我想吐。”
文戟照着他扭动的小屁股就给了一巴掌,“别逼我在外面动手!”
能把文戟逼到在外面不顾形象的发火,星辰觉得自己也是个人物了。
可是不过是和文戟的“好朋友”出来玩,参观参观机构而已,文戟至于这么生气吗?
难道是气他告状的事吗?
星辰也知道告状的事,他得不到好处,毕竟就他面上干的那些事,可以说是人神共愤。
今天搞这一出,还把文家二老连夜从中国叫来,主要就是为了把DNA的事情在二老面前再过个目,他短期之内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除非文戟豁出去了,在文家人面前承认,文生早就被他杀了。
否则文戟只能捏着鼻子认,还不能随便动他。
车门打开,光着脚的小猫被扔进后座,星辰揉了揉屁股,“你唔……”
一张冰凉的湿巾摁在嘴唇上,星辰感觉那力道大的,湿巾里的水都被揉进了他嘴里。
文戟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使劲揉搓着他的嘴,手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虽极力克制着怒火,但:“你为什么撒谎!”
“什么……”星辰用足了力气,才把他的手拿下来,“什么撒谎?”
文戟扣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唇角摁了一下,“明明不是秦钺做的,你为什么说是秦钺?”
“啊?”星辰一脑门子问号,“是他做的啊,他擦的。”
文戟动作僵了一瞬,“那他为什么要擦?”
“我哪知道!”星辰也来了脾气,一个两个的,逮着他的嘴擦个没完,他是吃屎了吗?
文戟更生气了,他觉得是这猫崽子和他打哑谜,绕圈子,“你和威尔顿什么关系!”
星辰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和迭戈跑了,但给出的理由也算合理,而且等到了机构迭戈就立刻避嫌去开会了。
看起来就像是带朋友的孩子,来参观机构,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带参观都是前台小姐带去的。
这看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文戟会这么问?
星辰看文戟的脸色越来越差,赶紧把脾气提上来,做足架势:“我哪认识他?他明明是你的朋友!”
“说要带我来参观,结果丢下我就没影了,你干嘛这么问我!”
文戟见他脸不红,心不跳,一时也有些不确定,但文生骗了他太多太多次,他现在对文生没什么信任,很快这点“可以相信”就烟消云散了。
文戟放下手,把他扶正坐好,“回家再说。”
星辰这才注意到,他嘴角的伤口,还有手背关节的淤伤。
文戟打架了?
和谁啊?
总不能是和迭戈吧?
李叔估摸着叔侄俩吵完了,开门上车启动车子。
星辰装作不开心的望着窗外,心里在打鼓,Spencer也不知道走没走,他这么回去行吗?
星辰一点不想回去,最好是让文戟自己回去,他在外面待一会儿,等Spencer走了再回去。
可是想也知道,文戟不会这么做。
要不然……
星辰偷瞄了一眼文戟,文戟脸色阴沉,拿湿巾擦着袖口。
把文戟惹生气吧。
让文戟揍他一顿,他回去就哭着上楼,或者不用回去了,直接去医院。
说是这么说,但星辰又没有特殊癖好,他不想挨打,文戟那手劲,胳膊比他腿都粗,一巴掌下去,他的腿都跟着颤。
刚才那一巴掌还有点余温呢。
“我想……”星辰很想作死,但说了一半就有点怂,“我不想回家,”
文戟没接话,甚至没看他。
星辰声音拔高:“你关了我好久了,我难道不能出门吗?”
文戟一转头,星辰立刻抱住自己往后缩了缩。
又怂又爱玩的奶牛猫。
“那你想去哪?”
“反正不想回家。”
文戟想发火,但还是努力克制自己,“家里有客人,等回去说完话,小叔再带你出去玩。”
那就更不能回去了啊,星辰当下闹起来,跺脚脚,“我不要,凭什么听你的,我不要!”
前面的李叔默默的把前后座格挡升了起来。
星辰狠狠咽了口唾沫,“反正我不要,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还必须跟在你身边吗?”
文戟已经快压不住怒火了,“文生!你私自把爷爷奶奶从中国叫来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
星辰怂的身子都抖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才没有私自,我是光明正大……”
前面的李叔把油门都快踩出火星子了,已经过了高峰时间,一路畅通无阻。
李叔生怕慢一点,后座的文生就要惨了。
赶紧回庄园,那么多人在,文戟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打孩子。
星辰眼看都车子都过了隧道了,急的不行,嘴上更是一顿输出。
文戟一开始还能劝劝他,和他讲讲道理,后面就脸色阴沉的一言不发,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终于,在星辰骂出:“独裁,暴君。”的时候文戟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子。
“二爷!到家了!”前面的李叔猛的喊完,跳下车,给后门打开了。
文戟额头的青筋都暴起了,他拽着小猫的衣领子就拖下了车。
星辰又被扛上了肩膀,眼看着快进主楼了,他开始闹,“放我下来,不要打我呜呜呜……”
主楼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祖宗,一见车回来,就聚到了主楼门口,可一看这架势,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全都默契走开了。
星辰倒吊着被拎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进到自己房间的一刻就开始怂了。
“我错了!”
声如洪钟,认错之快让文戟都有些诧异,他把人摔到床上,“你不就是想惹怒我吗?”
星辰一骨碌爬起来,抱着枕头缩到床头,“我没有,我没想惹怒你。”
这都进房间了,一看就是要关紧闭,他不用见到Spencer了,没有挨打的必要了啊。
文戟长臂一伸,握住他的脚踝给他拖过来,膝盖顶在他的肚子上,让他动弹不得,“文生,是不是小叔最近不动你,你就觉得小叔不会动你了?”
熟悉的压迫感让星辰打了个冷颤,“我……没……”
文戟很想好好收拾他,可楼下还有一堆人,一堆事等着处理。
还有这猫崽子到底和威尔顿在马厩做了什么,都要查清楚,文戟暂时没时间收拾他。
“你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星辰腹部的压力没了,他揉着肚子,看着文戟走出去,房门关上,他狠狠松了口气。
文戟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狠了?
放在以前,早就动手了。
不管怎样,能过关就行。
星辰掏了一下睡裤兜,他还趁机买了盒七星蓝莓,幸亏这兜大,刚才没掉出去。
他坐到窗台上,点了根烟,爆珠咬碎,浓郁的薄荷蓝莓味充斥鼻腔。
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呼出一口烟,在抽下一口的时候,动作僵在原地。
不对啊。
Spencer是来干什么的?
Spencer不是被秦钺拦住了吗?
草!
星辰把烟掐灭,拼命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