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顾宿风抱着姜栖在怀里,认错总是很积极,柔声细语地耐心安抚:“不哭了宝宝,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忽略了你的身体感受。”
姜栖自己也觉得哭成这样很丢脸。
好矫情好没用。
只是几句话罢了,他也知道顾宿风不会有主观恶意,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可这一刻的情绪起伏就是很大,感受到顾宿风言语里的冰冷时,姜栖就是觉得特别委屈。
已经在努力进行自我调节,但听到宿风道歉,姜栖又忍不住挑刺:“……你不仅忽略了我的身体感受,你还忽略了我的情绪感受。”
顾宿风再次被可爱到。
想笑但用力憋住,揉揉姜栖脑袋,严肃地说:“我这样是很不对,我真该死。”
“……哼。”
好在情绪是来的快去的也快,被顾宿风哄了一会儿后,姜栖止住了眼泪。
两人好几分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抱在一起。
周围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听到有一阵脚步声在靠近,姜栖下意识抬起头往后看——来的居然是傅清朔。
有点尴尬。
姜栖赶忙从顾宿风怀里起来了。
虽然傅清朔已经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姜栖还是不习惯在活人面前展示这种亲密。
顾宿风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生怕是傅荣晖冲出来要自己好看了,发现是傅清朔后,松了口气。
“哥……”
“嗯。”
傅清朔也松了口气。
还好姜栖先发现自己了,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引起他们的注意。
傅清朔看着姜栖:“我拿到昨晚酒店的监控了,果然是俞讯那小子先惹你的。”
傅清朔说话语气一向冷淡,此刻更是透着一种淬了冰的寒意。
但姜栖早已没了昨晚的愤怒,只觉得恍若隔世。
因为从昨晚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情,经历太大太久的情绪起伏,跟俞讯的冲突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顾宿风倒是来了兴趣:“给我看看。”
傅清朔便在旁边坐下,拿出手机,给顾宿风看了昨晚酒店的监控。
与傅清朔的冷淡相比,顾宿风的情绪就很明显了,看完就骂:“这王八蛋,谁给他胆子这么说的,俞家真是该死,养出这么个混蛋玩意儿。”
姜栖跟着将昨晚的话再听了一遍。
此刻竟很平静。
昨晚他怒不可遏,气得胸腔发颤,操起酒瓶就要往人家身上砸,简直像另一个陌生人格。
顾宿风问:“俞哲明那边怎么说?”
傅清朔叹气:“他当然也恨俞讯到处惹麻烦,可是能怎么办,那是他亲弟弟,说会亲自上门道歉。”
“就道个歉?这么便宜他们?怎么想的?”
“所以我没同意,我也说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连朋友也没的做。”
“照我说,就应该先把这王八蛋打一顿,然后直接打包扔远点,留在这里只会惹祸……还不是俞家养出来的,俞哲明也不一次次纵容这么个弟弟。”
看到顾宿风跟傅清朔为了这件事生气,姜栖竟还能安慰他们:“算了,你们别生气了……仔细想想,别人看我就是这样的,会这么想的肯定不止他一个。”
姜栖没有要装可怜卖惨的意思,事实如此,能让对方低头道歉又怎么样,事实不会因此改变,搞不好还给别人增加交谈笑料。
但他先天小绿茶圣体,这么说完,只是让顾宿风跟傅清朔更心疼了。
“心里怎么想的管不着,他敢说出来就是找死了。”顾宿风道,“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我一定让这头死猪后悔。”
“可是俞哲明挺好的,佳雯姐也挺好的……让他以后别再嘴贱就好了,这次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算了吧。”
傅清朔冷冷道:“那说明他们也有问题。”
顾宿风说:“而且这已经不是怎么对你的问题了。”
傅清朔认可:“本质是对我们家的蔑视,如果他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以后谁都敢这么说了。”
顾宿风说:“那还了得?”
“……”
姜栖听着他们一唱一和,慢慢反应过来后,又有种淡淡的幸福跟满足。
他等这样的场面真的很久了。
虽然他有反击能力,可还是更向往被重视保护的感觉。
说完这些话,他们一起往屋里进去。
家长之间的谈话也正好结束,傅荣晖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姜栖再次见到了王惠雅跟顾兆严。
王惠雅先跟他打了招呼:“小栖,好久不见。”
姜栖先看了看傅荣晖的脸色,见傅荣晖挺平静的,应该没跟他们起冲突,这才回应:“……阿姨,叔叔,好久不见。”
回想前两次见面的情景,这次已经能算很正经了。
傅荣晖咳了咳:“不巧晚上还有其他事,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明显不想让姜栖跟他们有交流,开始赶人。
顾兆严竟也出奇正经:“那我们就先走了,之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说着还想跟傅荣晖握下手告别的样子。
“呵呵。”
傅荣晖笑了笑,态度挺好的,但并没有跟顾兆严握手。
“客气客气。”
顾兆严也淡定将手收了回去,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该说不说,这幕让姜栖暗爽了一下。
看到顾兆严被傅荣晖制裁就很开心。
顾宿风跟着父母一起回去了,姜栖很想问问傅荣晖跟顾宿风父母谈了什么,只是感到不好意思,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顿了顿,傅清朔就先将昨晚的酒店视频给傅荣晖看了。
“爸,这是昨晚酒店的监控视频。”
傅荣晖接过来看,听清监控里俞讯对姜栖说的那些话后,眉头一下皱紧。
“这小畜生,早听说俞家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还真不是。”
姜栖第一次听到傅荣晖这么凶的骂人。
傅荣晖看向姜栖:“还有谁这么欺负过你?”
姜栖连忙摇头:“……没了,没有别人。”
“没事,你不要怕,这次都说出来,爸爸给你做主。”
可是真没有了。
姜栖本身就没有朋友,其余的交际圈基本跟傅清朔重叠。
除了俞讯是个奇葩,其他人至少都很给傅清朔面子。
姜栖继续摇头:“真的没有了,我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傅荣晖没说话,但眼神分明是不信。
“真的,真的没有别人了。”
傅荣晖重重吐出口气:“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这个小畜生,我会去跟他老子好好谈谈的。”
有那么几秒,姜栖感到恍惚。
他曾经最渴望发生的画面,能被他们像这样在意保护,被这个家接纳……居然在眼下这刻实现了。
心情好像有点惋惜。
因为等待太久了,怎么看都已经迟到了。
可也是在惋惜的这一刻骤然惊觉,他的人生中,其实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外部伤害。
……
之后几天,傅荣晖一直待在家里,难得像这样休息。几乎大门不出,工作也是居家处理。
顾兆严跟王惠雅天天过来,总是带很多东西,基本都是给姜栖的,说用来给他调养身体。
姜栖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但傅荣晖的态度越来越松动,见到顾宿风也不会再赶他走了,应该是在接受现实了。
马上就是去医院复诊的日子,姜栖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这天吃过晚餐,傅荣晖去外面散了散步,回到家,发现姜栖正在等他。
年轻的小脸藏不住事,上面写满紧张,一看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宣布什么坏消息了。
傅荣晖在心里叹了声气,又觉得姜栖这样很可爱,很孩子气。
可想到自己眼里还是孩子的姜栖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傅荣晖再次默默叹气。
“……爸爸,我有话想跟你说。”
傅荣晖坐下:“嗯,你想说什么。”
姜栖深呼吸调整情绪,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励,他这样很勇敢很厉害,加油,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加油。
“……爸爸,我想好了。”
姜栖坚定了眼神,虽然语气还有些轻颤:“……我还是,想留下这个孩子。”
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可真听着姜栖说出来,傅荣晖仍有一闷的窒息感。
傅荣晖停顿了两秒:“真的想好了?”
“……”
对上傅荣晖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姜栖坚定的心又开始犯怂。
“……应该、应该想好了吧。”
“应该?”
姜栖捏捏手指,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嗯,想好了。”
他说:“爸爸,你以前接受采访时也说过……想获得成功就一定要先付出行动,不要因为害怕失败就放弃尝试,成功的前提就是不停进行尝试……”
傅荣晖:“……”
那是用来鼓励年轻人遇上困难不要轻易放弃的,姜栖拿来用在生孩子上对吗?
可想了又想,好像也说不出不对。
傅荣晖叹了声气,慢慢应道:“……好。”
姜栖愣住。
心脏都咚咚咚地加速跳动,就等着面对傅荣晖可能是反对的回应,继续为自己解释争取了。
结果傅荣晖何止没反对,可以说是相当爽快就答应了。
姜栖有点傻眼:“……爸爸,你不反对吗?”
傅荣晖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爱:“我为什么要反对?”
“……”
是哦。
傅荣晖为什么要反对。
姜栖想了想:“因为前两天,你好像很生气,都不想见到顾宿风……”
“我是对顾宿风很生气,可我没有对你生气啊。”
“……”
是哦。
傅荣晖好像是只针对顾宿风来着。
“你自己想清楚了,愿意留下孩子,爸爸为什么要反对呢,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了。”
姜栖的心情瞬间高涨起来,紧张没了,欣喜全面蔓延:“爸爸……”
“但结婚暂时还不行。”
“……”
喜悦又在瞬间戛然而止,姜栖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你想留下孩子可以,但结婚的事情不用着急。”
去父留子吗。
没想到傅荣晖是这算盘。
“可是,可是……”
“真要留下孩子的话,爸爸必须考虑你的身体情况。”傅荣晖说,“你本来身体就不好,着急办婚礼的话,要处理的事情问题不仅会有很多,而且也显得很草率……你的身体能吃的消吗?”
这倒也是。
姜栖理想中的婚礼必须是很隆重很盛大的,但准备这样的婚礼肯定也很累人,他暂时没有这样的躯体自信。
姜栖想了想,期期艾艾地问:“……那,那先领证,可以吗?”
傅荣晖看了看姜栖,笑了,大概是真无奈笑了:“那至少再等四个月。”
“……啊?”
那他肚子都变大了。
“爸爸给你买了几份商业保险,其中一份还有四个月才能缴满,到时也得将你的婚前财产都清点明白,以免将来混淆。”
什么保险,姜栖有点迷惑,而且他有什么婚前财产,他账户里的钱全部加起来也就那么一点点。
“原本是想过两年再跟你说的……我想等你25岁了,就算大人了……哎,没想到你已经长大了。”
“……”
“爸爸给你设立了一个10亿的家族信托,等你25岁起,会每月给你发放一笔收益,直到你45岁,就可以全部拿出来自由支配了。”
“还有三份商业保险。一份从你30岁起,能拿到60岁。一份是从40岁起,拿到50岁。还有一份是从60岁起,之后能活多久就拿多久。但这部分不多,每个月加起来也就几万。”
“另外还有一些商铺跟房产,你拿去了,每年收收租金也好,但我还没选好,也得告诉你哥哥,这些你们要商量着分……你不要怪爸爸计较,可这些必须都先算清楚,谁也不能拿走,万一将来发生什么意外,就是你一辈子的全部保障了。”
姜栖觉得好不真实,听着听着就呆了,傅荣晖竟为他准备了这么远吗,怎么连他六十岁之后的养老保险都考虑到了。
“……这些真的,都给我吗?”
“当然是给你的。”
“……会不会,太多了?”
毕竟他不是傅荣晖的亲生小孩,傅荣晖怎么能给他这么多呢。
“这哪多了,爸爸为你准备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
“何况你从小就是最乖最懂事的孩子,一点都不叫人操心……爸爸却总是忙着工作,不仅忽略了你哥哥,也一直在忽略你……现在能想到的补偿,也只有这些了。”
复杂酸涩的情绪在胸腔翻涌,自从很多误会解开后,姜栖就一直挺自责愧疚的,现在听到傅荣晖这么说,心里更难受了。
视线有些发糊,姜栖说:“其实我也,没那么好,没那么乖……我以前也怪过你,抱怨过你,说过你很多坏话的……”
傅荣晖沉默了一下,很快说:“那一定是我没做好,才让你难过了。”
“……你不生气吗,我真的说了很多坏话。”
可姜栖的表达方式总透着可爱,傅荣晖看着他,总觉得姜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一点没有长大,还是那块白白软软的糯米糕。
姜栖没有关于生父的记忆,第一次见到他,真以为他是从小就不在的爸爸,可对他的态度并不好,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当时傅荣晖都被吓到了,还以为自己上当受骗了,因为之前姜栖妈妈总说他多乖多懂事,多像个小天使。
傅荣晖怎么看都是个小坏蛋。
傅荣晖问小坏蛋:“你为什么上来就打我啊?”
结果小坏蛋很委屈地说:“……你怎么才来啊,真是的,我已经,等你一辈子了!”
一个屁点大的小毛头,才几岁啊,竟然就敢说一辈子。
可一个屁点大的小毛头,这几岁就是他的一辈子了。
傅荣晖一下就心软了。
那时姜栖对他真的很亲。
可后来长大了,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了,就不肯跟他亲了。
傅荣晖揉揉姜栖脑袋,玩笑道:“没关系啊,你小时候还总打我呢。”
作者有话说:
爸爸:不亲就不亲了呗,哈哈,谁稀罕,这里有谁很在乎吗,笑死
其实听到小栖这么说,爸爸还是难过了一下的,但想起小栖小时候的样子,又很快把自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