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起疑
“轰”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江步青震惊得一时间忘了反抗，任由舌头趁虚而入，撬开他的牙关,强势又不容置喙地与他的舌头纠缠。
一种过电般的酥麻感让江步青动弹不得,忘记了反抗，只好躲开。
可口腔空间狭窄，躲不掉，逃不开，还是被捉住，吮得舌尖发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呻吟，猫叫似地软，引得那股电流从左边蹿向右边，臊得他红了脸，再也不敢让气流经过声带。
绑架他的嘴唇的劫匪攻城掠池,动作生涩而粗.暴,吻得他喘不上气,泪光闪闪，几乎是空白也不得了,被强迫着盯着身上的男人看,密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蓝眼睛,江步青下意识想用手拨开。
没等他做出动作，那人便抬起了眼，眼珠蓝得发绿，玻璃弹珠似地透亮,江步青看着，如遭雷击。
那双眼睛就是一面镜子,他被另一个男人压着亲吻的窘态被如实照出来，毫无掩藏，他甚至能看见混着血丝的涎水从嘴角淌下，沾湿了下巴。
江步青大惊，又要去推，可他被亲得手脚发软，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挠，手指蜷起不知道往哪里放，嘴唇越来越疼了，血腥味终于无法被窘迫掩盖，不断挑动着江步青岌岌可危的神经。
01根本不会接吻，亲吻得毫无章法，胡乱啃咬，仿佛野兽进食，要从两片嘴唇中钻入，蚕食得干干净净。
他看他的眼神是那样凶，恨不得骨头渣子都嚼烂了吞咽下肚，巨大的羞辱感砸得江步青晕头转向，可01太凶了，他眼里的贪婪和欲望不加掩饰，被镜子似的眼睛投射出来，江步青狼狈地闭上眼，发了狠——
用力地咬下去。
浓烈的血腥味迅速涌入口腔，江步青几欲作呕，挣扎地更加厉害，眼看着就能逃出，一双手大力掰住了他的下巴，又一次噙住他的嘴唇，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冷漠，01的眼中根本没有人类的感情，他就是个……
就是个怪物！
只有怪物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混沌中，江步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地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在波涛汹涌的情感中浮沉的两人精神一振，眼神恢复些许清明。
01感觉不到疼，可江步青眼中的屈辱深深刺激了他，他顶了顶脸颊，恨不能丢下这身人皮，将他拖入体内，任他惊恐尖叫还是哭喊乞求，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骨肉融合，血脉连结。
汩汩鲜血从嘴唇渗出，本就红润的嘴唇艳红，眉目含春，脸泛桃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思春少年郎，01的欲望又一次升起，他很想对江步青做点亲吻之外的事情，可01不知道除了亲吻之外还有什么办法缓解这蚀骨的欲念。
江步青踉踉跄跄下了床，脊背微微拱起，他喘着气，警惕地盯着对他施以暴.行的男人，抹了一下嘴唇。
鲜红的血横贯手背，长长的一道，颇为刺眼。
江步青元神激越，过于急促的呼吸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晕厥的浮荡，可那个言之凿凿说崇拜他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扼住了他的脖子，又一次堵住他的嘴唇。
江步青也发了狠，一拳砸在他脸上，揪着他就往床上推。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干脆一屁股坐上去，拳头高高扬起。
01眼珠不错地望着他。
人类的攻击对他来说只是小动物亮出了爪牙，横竖不疼，被挠几下也无妨，况且江步青现在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生气，01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调情。
他在和他调情。
01既满意又不满意，满意的是江步青果然喜欢自己，不满的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总那么奇怪，直接亲吻他远比挠他两下再亲吻他省事多了。
盛怒之下，江步青完全没有察觉到腰被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一直到那双手从衣摆钻进去，往上摸了一段，江步青才猛地回过神。
01刚刚亲了他。
还是舌吻。
但自己为什么要打他？这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孽。
江步青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背后那双手带着自己缓缓往下压，江步青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对方嘴角还有残存的血迹，他忽然想起，自己下嘴也不轻。
“哥。”
01的声音很哑，他低低地呼唤他，收紧对他的束缚，江步青能感觉到对方抱自己的力道越来越重，而自己就是那只被猪笼草捕获的小飞虫，挣扎也是无事于补。
江步青生出一种恐怖的错觉——自己永远都逃脱不了他。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江步青心跳得剧烈，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溺死在充满01气息的空气里，他像鱼一样大口吞咽空气，依旧无事于补。
头晕目眩。
01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了平静，他说：“哥，我只是太想要和你亲近了。”
他的手指勾住江步青的头发，一丝一丝用指尖勾着捋，轻声细语地像在哄洋娃娃，江步青缓缓放松了紧绷的精神，连自己都对方才的事情匪夷所思。
如果只是单纯地唇瓣相贴，倒也说得过去，毕竟他们是朋友。
可舌吻……
江步青没见过朋友间打打闹闹伸舌头的。
01的手好像怎么都捂不热，激烈的打斗后还是那样冰冷，宛若一条毒蛇爬过嘴唇，让江步青不寒而栗。
可他语气中的关心不假：“哥，你的嘴唇破皮了，还在流血。”
闻言，江步青下意识一抿，铁锈味自舌尖蔓开，难受得他想吐，嘴刚张开，就听见01说：
“哥，舌头吐出来。”
江步青：？
这话不对劲。
江步青抿紧了嘴唇，有些愠怒地看着对方。
在他的注视下，01无辜地眨了眨眼：“哥我帮你舔舔，愈合得快。”
江步青坚决地用手捂住了嘴。
01眼馋得紧，想把他的手拽下来，第一次接吻接得大龄处怪食髓知味，恨不能把自己的嘴和江步青的嘴用胶水粘住。
怪不得不管什么生物都喜欢交.配呢。
“我们只是朋友。”
江步青的手被轻而易举地拽下来，他知道要是01想，他躲不掉，义正词严地拒绝道。
“朋友之间这样不正常吗？”
01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明明江步青都祝福西泽尔伊诺尔两兄弟早生贵子了，为什么他们不行？
“不正常。”江步青想到自己被一个同性压着亲就窝火，“你见过情侣之外的人舌吻吗？我从没见过。”
01不吭声。
江步青越想越气：“我认识这么多人，和这么多人做过朋友，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上来就和我接吻的……这是我的初吻诶初吻！”
本来应该留给未来的女朋友的。江步青悲哀地想。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01的眼神动了动。
再开口时，01的语气多了层小心翼翼，严格把控在刚好被江步青听出来的程度：“哥，对不起。”
江步青一肚子怒火忽地泄了，他看看01，又摸了摸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小声嘟哝：“便宜你了。”
01泫然欲泣，好像恨不得把江步青咬死的人不是他：“哥……对不起。”
他朝他走了一步。
江步青赶紧把手臂放在胸前，一脸警惕。
01垂下眼，没有能够模仿的表情，他只能瘫着脸以免表情露馅，他知道江步青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哥……”
无辜的01只用了一个字就打败了气急败坏的江步青同志。
江步青看着他一副恨不得引颈就戮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其实也不是大事，不用那么难过，只要下次不——”
嘴唇又被堵住了。
江步青：？？
不过这次01很快就松开了他，蜻蜓点水的一下，配合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表情，卸下了江步青刚刚竖起来的防线：
“哥，没有人教过我怎么接吻，弄伤了你我也很抱歉，我，我可以学一下吗？”
江步青欲言又止。
01一脸期冀。
江步青纠结：“在我身上学吗？”
01不说话，垂眸的样子像被拒绝的大狗。
江步青深吸一口气，壮士断腕般说道：“来吧——”
就当是被狗舔了一口。江步青苦中作乐。
话音未落，那双湛蓝的双眸亮了一个度，掰着他的肩膀就亲，动作有些急切，江步青下意识用手一挡，下一秒，脸颊就被捧住了。
江步青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怕重了，双眸紧闭，嘴唇抿得平直。
可左等右等，始终没等来01训练的吻。
在江步青同意的那一刻开始01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迫切地渴求着和面前人的接触，掌下人类特有的肌理质感让他神魂颠倒，几乎是要魂飞魄散了，在强烈的欲望中，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带着忏悔的敬畏，指尖抖得厉害，唇瓣凑近那张艳粉的脸蛋，口中尖牙寒光闪闪，血红怪物在舌根一闪而过，最终还是没有取代舌头的位置。
可口的点心眼睫颤颤，面如润珠，他分明怯怯地想要退缩，却还是站着，故作镇定，强逞英雄。
多可笑啊。
多可爱啊。
因着这份可爱，01忽然觉得和人类结合并不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情，他的欲，他一切属于人类的情感都寄托在一个小小的人类身上，他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但01不在乎。
玩够了吃掉。
这只是一个弱小的、毫无还手之力的食物。
01放任自己亲吻他的嘴唇，唾液濡湿了两片唇瓣，香甜的气味刺激得他只剩下了本能。
于是他放任自己的本能在江步青身.上驰骋。
江步青很是紧张，紧闭双眼，紧抿嘴唇，紧绷神经，但和同性接吻的感觉着实奇怪，他不安地等待着一场许诺的、专属于他的惩罚，直到——
羽毛般温柔的吻落在了伤痕累累的嘴唇上。
他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抓住01的胳膊。
01的吻太轻了，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是微微的麻，微微的痒，等反应过来时，那两片嘴唇又一次压了上来，这次一点都不疼，可江步青还是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
第一次被啃咬时的完全没有出现的酥麻让江步青几乎站不稳，莫大的惊惶自心底窜出，他想要逃。
逃也逃不掉。
01个子很高，平时不觉得，可此时他得微微踮脚才能让接吻继续下去，可那吻越来越高，江步青踮得越来越高，最后重心不稳，一下摔进他的怀里，01跟着他踉跄，两人齐齐跌在床上，中了软骨散似地躺倒，不经意地勾住彼此的小指，静静地隔着柔软被褥做的小山，对视。
江步青的心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开口：“怎么不接住我？”
话一出口，他有点后悔——他被亲得没什么力气，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乍一听和撒娇没有区别。
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01的声音隔着矮矮的被子山，低哑而遥远，总归不像嘴唇抵着嘴唇时说的那般清楚：“接住了，可你没站稳。”
“你在怪我？”
“说不定呢。”01轻飘飘道，语气气人。
江步青闻言气得翻了个身。
正想起来，小指忽然被勾了勾，江步青皱眉，一掌拍开：“干嘛？”
01不说话，吃吃地望着他笑，笑得狡黠。
平心而论，01骨相很是优越，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睫毛像小刷子似地密，鼻梁似雕塑似地挺，江步青勉为其难把“世界上最帅的男人”的桂冠让了01一半，简直牺牲巨大。
“哥，我感觉还没学会。”
江步青猛地回神，头皮发麻：“可以了，你去你未来的女朋友身上锻炼吧。”
01嗤笑。
没等江步青弄清楚01笑里的含义，那张脸忽然放大，他又一次被按住，江步青抬手就推，双手却因此被攥住，举到头顶。
他半被强迫地接受了这个有些粗鲁的吻。
01的温柔就是镜花水月，只贴了贴，很快又恢复了吮吻和啃咬，江步青想要操纵嘴唇抵挡入侵，可嘴唇兀自发麻，竟是抵抗不得了。
好在还有牙关。
“哥，张嘴。”
江步青被亲得缺氧，下意识照做，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歹人长驱直入，毫不拖泥带水，搅得天翻地覆。
江步青：？？？
他一把抵住01的胸口“呜呜”叫喊，恨不得给这个神志不清的小弟脑门上来两下，可惜对方轻轻松松就让他的负隅顽抗烟消云散，亲吻之余还有闲心固定住他的脑袋。
江步青无助地看着01的睫毛，蹬了蹬腿。
没把对方的脑子蹬清醒，倒是不知蹭到了哪个地方，对方闷哼一声，吻加重了力道。
佻挞放诞，嬉闹狎媟，吻得江步青晕头转向，小飞虫落了蛛网，挣扎不得，心理的排斥不断攻击着江步青几欲沉沦的心，他不得不用舌头推搡外来的强盗，却被纠缠得更紧。
真是个无赖！
可事实证明，01比无赖还无赖，无赖顶多言语调戏，动作轻浮，可这01动作何止是轻浮，简直是粗鲁，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就连唾液交换都无法让其弱上一分一毫，江步青分明记得01的唾液有愈合伤口的作用——
他怎么一直咬自己啊！
江步青欲哭无泪，除了被动的承受外只能发出点“嗯嗯”的气音企图唤醒01的良知。
可惜01根本没有良知。
他越吻越深，江步青整个人都被他按在身.下，白皙的皮肤被他摁到起了红痕，强烈的视觉刺激让他越发兴奋，恨不得从皮里出来钻进江步青的身体里。
江步青脑袋被固定住，身体也被固定住，他只好闭上眼睛掩耳盗铃，手不自觉落在01捏着他的下巴的手上。
依旧是细腻得不像人类的皮肤，手背青筋浮凸。
江步青的手掌放在他的手背上，过了一会儿有往下移，想要抓着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扯开。
手指却碰到了与众不同的触感。
他下意识按了上去，很快诡异的突起就消失了，江步青依循本能把手掌放上去，还没用力，那奇怪的突起又一次出现了。
江步青心脏漏了一拍，恐怖世界万事皆有可能，要是亲吻他的是01，他还能勉强接受，可若是别人……
他几欲呕吐，带着冲冲的怒气睁眼抬手，看向那块自己方才察觉到异常的皮肤——
透着青的惨白，清楚蜿蜒的血管像一条纠缠的绳。
好在没有不会出现在人体的异常。
紧接着，他的视线就被01的脸吸引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看，而是……
他总觉得，他的眼球正在以不正常的幅度颤动，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
全身血液直冲投头顶，江步青死死盯着01的眼睛，果然，那双眼睛正在以极细微的幅度前后颤动，而眼睛的主人浑然不觉，只顾着用舌头去纠缠他。
此刻的江步青已经顾不上01不断深入的亲吻了，他只想一探究竟。
手刚抬起，就被精准无误地按回了床褥上。
01的睫毛颤了颤，异样被纤长的睫毛遮住，只能看见从中透出的一点蓝，在暗色的光线中，透着诡异的神采。
身上人的亲吻还在继续，或许现在用侵略更恰当，一想到现在在被一个不知名生物压着接吻，恐惧成指数增长，江步青毫不怀疑，要是再来点别的刺激，他会直接晕过去。
意识浮沉之际，江步青忽然听见耳边传来01暗哑的声音：“为什么不闭眼？”
原来他松开了他。
在这一刻，江步青表现出出乎意料的冷静，他微微侧过头掩饰自己的恐惧：“不想你亲我。”
“撒谎。”01亲昵地在他脸颊上落了一个湿润的吻。
余光中，那双海蓝的眸子变得森冷恐怖，他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食物。
江步青蓦地想起：他不是人类。
“呃……”江步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的眼睛那里……在动。”
“是么。”01笑了一声，主动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眼球上按，“你摸摸。”
眼球很安静，没有任何颤动。
“可以了么？”他说着，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江步青下意识偏过头，那吻从嘴唇擦到嘴角，最后在脸颊停了停，旋即一痛——
01施施然松开口，白皙的皮肤伤赫然留着个新鲜出炉的牙印，迎着江步青微恼的目光，他弯了弯眼睛：“哥，你还想找什么？”
江步青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前的男人和平时并无区别，一样乖顺地垂着眼，一样说着敬称，一样对他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依赖，可江步青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慌，那种非人的违和感从未在01身上消失，只是江步青下意识地逃避了。
他看他的时候，永远带着恶劣又贪婪的□□，只是他会为他找到任何借口。
任何。
江步青的手被他拉了起来，手把着手从肌肤上一寸寸滑过，额头，眉毛，眼睛，鼻梁，脸颊，01至始至终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用那双野兽般的、明亮的眼。
他被动地接受着一切，手指滑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很正常，方才摸到的异样兴许真是个错觉，只是……
江步青嗫嚅着：“你是人类吗？”
01把耳朵凑过去，语气纯良：“哥，你说什么？”
“……”
江步青一时无言，又重复了一遍。
01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步青没有笑，他静静地注视着和他抱着啃的男人，表情出奇地平静。
渐渐地，01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笑容缓缓收起。
两人安静地对峙着，各怀鬼胎。
最终，江步青徐徐吐出一口气：“好，我相信你。”
他拍拍边上的位置，对他道：“睡觉。”
江步青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背对着他，他能感觉到那道冷硬的视线在他的身上长久沉默地停留，他往被子里埋了埋，很快，边上传来下陷的感觉，一具冰冷的身体贴了上来。
一躺下就把江步青往怀里扒拉。
虽然是同性，但贴得太亲密，他还是不太适应，往床边挤了挤。
01很快又跟了上来。
江步青再挪。
01又跟。
最后，江步青也顾不上怪物不怪物了，一个猛虎翻身要从01身上过去，跨到一半，被01八爪鱼似的抱住了。
江步青：……
美人投怀送抱，01当然要做点什么作为回报，于是他热情地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江步青捂住嘴，愠怒地瞪他：“你他妈一直亲我干嘛！”
01倒是淡定：“哥，我是直男。”
江步青一下子哑火了。
他讷讷道：“搂搂抱抱就算了，亲嘴这种事情……一般没人会对朋友做的。”
01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改为很小声的一句：“有的。”
“你能找到一个我让你随便亲。”江步青从他身上翻了过去，顺便肘击又一次把他搂紧的男人，“别蹬鼻子上脸啊我告诉你。”
“打赌吗？”
“赌个屁！年纪轻轻不学好！”江步青徒劳地抵抗着01热情的动作，“这种事情不是板上钉钉的吗？！”
“那你跟我赌。”01眨眨眼，阴郁感烟消云散，“不然你今晚就这么睡。”
江步青只觉得握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怎么感觉都很别扭，听见01稚气的发言，忙不迭道：“行行行。”
“赌什么？”01问。
江步青翻了个白眼：“随便你。”
“这个世界和你想的不一样，哥，你是……外面来的人。”
01像模像样地开口：“三天之内，你要是看见同性朋友或者亲人在接吻，就入乡随俗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行不行？”
江步青压根没当回事，翻身把被子一拽：“诶你别搂我腰，热死了！要搂去把空调调低……知道知道不就亲个嘴，我一大男人，还能被你亲得少块肉不成？随你随你。”
一夜无梦。
江步青摸了摸一直被硌着的屁股，拉开窗帘。
外面已是日上三竿，白灿灿的太阳挂在顶上，看着比昨晚正常多了。
01一直闭着眼，不多时，又黏到了江步青身边，还把手放在他的腹部，说是怕他冷。
不知道什么毛病。
走廊看着和昨天下午没什么区别，地毯上没有秽物，天花板干干净净，两人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隔壁住户，一个很年轻的男人，蓝发脏辫，腰间别着把电光闪烁的匕首，随着他拉动门把手的动作，手臂上的纹身鼓起。
江步青多看了两眼。
01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在江步青看第三眼的时候，退回来精准无误地掰住他的下巴。
对方看了过来，冲两人友好地笑了笑，主动搭话：“去餐厅吗？”
江步青被吓唬多了，第一反应是和01靠在一起。
01扫过两人紧紧相贴的手臂，满意一笑，没再计较江步青看了这人两眼的事情。
等他们离他远了，江步青才不确定开口：“你说的隔壁是他的房间吗？”
这人看着不像会穿小黄鸭T恤的。
01没有多想：“当然。”
江步青犹犹豫豫：“他还穿小黄鸭T恤？”
01脚步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昨天我看见他穿了，好像要敲哥的门，我一过去他就离开了。”
01生怕江步青再问，转移话题：“那个就是后厨的塞林的先生。”
江步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近两米的络腮胡一身腱子肉，往那儿一站宛若一面墙，此时背对着他们正在和谁说着什么。
江步青越发糊涂了：“你认识他？”
他不是说自己和小镇上的人都不熟吗？怎么会认识一个厨师？
又一次差点被戳穿的01：……
“塞林先生很有名，在报纸上看见过。”01飞速回答。
江步青的问题接踵而至：“一个很有名的厨师隐姓埋名在一家小旅馆？”
01不说话了。
没等他想好怎么滴水不漏地回答江步青，塞林忽然转了过来，看见01，下意识想要走。
01眼睛一亮。
不多时，塞林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过来，地面都有些颤抖，江步青望着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咽了口口水。
“中午好，休息得怎么样？”他问。
01怼了怼江步青。
江步青捏住他作乱的手，云淡风轻：“还不错。”
塞林本来等着领主和自己演戏，听见别样的声音，眼神轻蔑地一扫，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作为死人镇最后半个活人，塞林在辨认人类方面有着十足的优势。
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当年他的忽然失踪让塞林很失落，一番搜寻杳无音讯，那个早就该死在疯人院的小怪物却安然无恙。在01还没杀死乌鸦的时候，塞林找了他不少麻烦。
后来01杀了乌鸦，成为了这个世界新的领主，他对他的厌恶不减反增。这个阴郁地跟在江步青身后的男孩，总能出其不意做出很多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身为人类，他无法不厌恶他。
塞林弯下腰：“先生，你好。”
江步青抬高了嗓子掩饰自己的紧张：“你好。”
高壮的男人直起身，江步青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他只有仰头才能对上塞林的眼睛，他不愿露怯，强撑着和他对视，企图用成熟男人凌厉的眼神让对方知难而退。
忽然，一只宽厚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江步青眉毛都没抬一下，镇定地握了上去，拿出联合国代表见面的架势，霸气地晃了晃。
将要抽回，对方却加重了力道，虬眉下的双眸犀利明亮，似乎想要告诉他什么。
大哥我不认识你啊！江步青在心里哀嚎。
明面上，他懒懒散散地报以回望，提不起什么精神，好像一头面对蚂蚁的雄狮。
“您当初……”
“哥，我把地图忘在卧室了。”01的声音突兀地插入。
这是他们昨晚做的决定，为了能够继续在小镇生活，他们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研究哪里会可能有危险系数低的工作，可惜昨晚过得兵荒马乱，起床时谁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江步青趁着塞林愣神的功夫，迅速把手抽了回来，拉着他就要走，谁知01巍然不动，只说：
“我在这里等哥。”
江步青拽拽他的胳膊，低声说：“这里危险，我们还是走吧。”
说罢，硬是拉着01要走。
转身的功夫，塞林又喊住他：“先生，等等。”
江步青身体一僵。
01却在此时松开了他的手，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哥你去吧，我有办法。”
江步青还有些犹豫，但01十分坚持地说自己有办法，江步青不再推举，挺直腰杆，向楼上走去。
江步青一走，01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懒懒散散地看了塞林一眼：“他是我的。”
塞林张嘴：“他是……”
01打断他：“之前那个人你和我抢，现在这个也要和我抢么？”他径直绕过他，闲闲瞥了他一眼。
“塞林，过了这么久，你的实力没有长进。”
灼烧的刺痛自脚下升起，周遭的空气稀薄，眼前一片血红，刺痛感随着红色的加深在身体蔓延，塞林越发感觉到窒息，他下意识去抓脖子，一手的血。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时间塞林难以控制自己，喉咙被挤压，“咯咯”的混音中，塞林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你就是个怪物。”
01慢慢悠悠挑选了几个面包，这才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看着软成一滩烂泥的高壮男人。
他的脚尖在他的手指上碾了碾，力道不重，骨头却发出爆裂的声响，塞林浑身被冷汗浸湿，湿淋淋地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忽然，01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脸上阴沉的表情缓和了点。
空气猛地灌入鼻腔，塞林大力呛咳，身体抖如筛糠，他惊惶地注视这这个苍白瘦削的男人，他从他低垂的眼中只看见了属于怪物的冷血。
01这一次，又想把他怎么样？
塞林咳出一口血，血液中似有血色长虫蠕动，他胡乱把血擦了擦：“你又要逼走他吗？”
“又？”01眼神微微一动，“我从没逼走过任何一个人类。”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森白的牙齿：“你说得对，我只是个怪物，人类只配做低贱的食物。”
脚步声渐渐远了。
江步青捂住了嘴，以免自己惊叫出声。
他从未见过比这更加诡谲的画面。
房间内，被随手丢在一边的人皮颤抖着，开始只是细微的震颤，随后波浪渐兴，渐渐地，波涛汹涌，人皮浪潮似地涌动翻卷，内里的皮肤被伊诺尔处理得很干净，可此刻，江步青亲眼看见了上面如水般荡漾蔓延的“血液”。
自拿到人皮开始，这东西就不断出现在身边。
江步青很难不怀疑，这血红的怪物一直寄居在人皮之间，等待着有人将它披上，时机成熟就从中掉出，蜿蜒蠕行，坼散漫衍，直至吞噬整个世界。
一想到自己曾经披过那东西，江步青浑身仿佛有虫子爬过，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眼珠不错地透过门缝盯着门内的东西，缓缓后退，后退……
终于看不见门缝里诡异的人皮，江步青徐徐吐出口气，直起身。
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一瞬间，香气扑鼻。
01把面包放到他怀里：“怎么了？”
“房间里有，有人皮在动。”江步青清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怀疑是这东西坏了，想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是么。”01脸上的笑容不变，“我还以为哥是要逃跑呢。”
江步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是胆小鬼才做的事情。”
“也是，哥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点事就退缩。”01随口说着，刷卡开门，又把头转回来：“你怎么离我那么远？”
江步青站在原地没动：“你的眼睛怎么了？”
01表情未变，江步青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球不正常地颤动了一下，血色墨水般蔓延又眨眼间消失，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似乎比刚刚还干净了不少，他歪了歪头：“哥，你在说什么？”
江步青一步步后退。
这样的举动刺激到了01，塞林那句“你又要逼走他吗”在脑中不断循环，眼中的血色不断渗出又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灯光下，江步青看到他的眼睛正在一分一秒变形，本已细长的眼睛拉得更长，圆形的瞳孔有如一点水滴，边缘压出不规则形状，01转过身，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为什么要走？”
见江步青不回答，他一步步朝他走来，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远离我？”
江步青嗫嚅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把心一横，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
他感觉那双手用力地锁住他的腰，用力到五脏六腑都传来移位的痛苦，有那么一瞬间，江步青以为01已经发现了自己就是曾经“抛弃”他的那个人。
好在01只是抱着他，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要走”，问着问着，声音哽咽起来，似有说不尽的委屈，江步青心中微微一动，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抛弃了我，你也要抛弃我，你也讨厌我吗？因为我和你们长得不一样吗？你为什么在发抖？你在害怕我吗？为什么要害怕我？”
抱着他的男人连珠炮似地问了一串，江步青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
01不动，只自顾自嘀咕，嘀咕得江步青脖颈上全是水，湿漉漉潮乎乎，江步青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01好像是……
在亲他啊。
有什么好亲的，都是男人。江步青拍拍他的脑袋，忽然，脖子上一凉。
江步青吃痛，下意识推开他。
他意识到什么，手有点哆嗦，轻轻一抹，鲜血从皮肤中涌出，一滴一滴，渗到白色的布料里。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前面。
01与他只有一步之遥的，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你认真的？”江步青问。
忽然，01嘴角下撇，眉毛用力蹙起，他喉咙里挤出呜呜咽咽的哭喊，在江步青震悚的目光中，又忽然捂住脸。
江步青又气又怒。
“哭什么哭，你……”
他又被用力抱住了。
脖子上一湿。
那个哭哭啼啼的男人吻掉了脖子上渗出的血珠，闻言乖巧地抬起头，用手松松卡住他的脖子，拇指按在大动脉上。
他狭窄了眼睛，暧昧地冲着他笑：
“如果哥真的想离开我……我想我也只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