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刀具卡在01手腕内侧,鲜血顺着胳膊蜿蜒而下，偏偏这样他还无知无觉，端着碗笑得灿烂又热情。
江步青往被子里缩。
这一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出乎意料地,一直到江步青完全埋入被子里，01也没有阻止。
江步青望着眼前灰蒙蒙一片被褥，夏天的雨季，被子有些返潮，很闷，不一会儿他就热得满头大汗，可是他不敢把头探出去。
不过是短暂的安宁。
江步青简单思考了一下现在的处境：01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就是之前玩游戏的人，他们之间有自己早已忘记的恩怨，亭村可能带着能让他从这个世界出去的线索，还有……boss！
如果乌鸦已经死了，那这个游戏的boss到底是谁？
难道是塞林？江步青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伊诺尔比塞林更像boss,身上有秘密,有个实力不低的弟弟，对玩家的态度模棱两可……和别的怪物只想捕食人类的态度截然不同。
可是也不像。
江步青玩过很多游戏,虽然恐怖游戏玩得少,但直觉还在,伊诺尔不会是这个世界的boss，他能感觉到，他虽然强，但如果遇到乌鸦,绝对没有还手的力量——除非伊诺尔还有第二形态。
想来想去，江步青甚至合理猜测了一波01。
可是01……他似乎满脑子是和自己谈恋爱。
有游戏的boss这么不务正业吗？除了恋爱游戏,江步青想不出有什么游戏的boss会缠着玩家要名分，不给就发神经，也不见有什么正事要干。
江步青思绪一拐，神游天外。
01原来真是gay。
怪不得他总喜欢和自己黏黏糊糊地触碰，还对自己又抱又亲的。
换做符龙是gay，江步青早有多远跑多远了，可01是，似乎没那么稀奇。
江步青把胳膊挡在脸上以免被被子闷死，过了会儿，抹了把脸，又绝望地捂住脸。
01对自己图谋不轨。
自己不仅接受还给他找借口。
那说明自己也是g……不行！
江步青给这个思路打了个大大的叉，他怎么可能会是gay？他的梦想一直都是打遍天下游戏收遍天下小弟，再娶个温柔漂亮贤惠顾家每天就想着和自己呆在一起的妻子……
“哥，你该换气了。”被子外忽然传来一声。
江步青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把被子压得更紧。
01似乎只是提醒一下，又没了声息。
不管是思考还是幻想都被01打断，江步青终于感觉到了喘不上气，一想到自己得把被子打开，心如擂鼓。
更加喘不上气了。
江步青把被子挖了个小洞，让心绪平静了一会儿，这才把脑袋往外探。
对上了一双蓝得发绿的眼睛。
“！”
江步青猛地掀开被子下意识要跑，还没从床上下去就被搂住了腰摔倒在床上，和金发男人摔作一处，江步青抬手就推，一转头看见他脸上的血渍。
江步青：“……”
他大着胆子往他身上看。
这么几下，01身上都是蹭上了血迹，那把刀还插在伤口，此时血都快流干了，丝丝缕缕，有些粘稠。
江步青手脚发软，头晕目眩。
他晕血。
“哥，我要一直和你呆在一起。”01抱着他，贪婪地嗅闻他身上的气息，拖长了语调似是撒娇，“我想了想。你之前说爱我，我也爱你。”
江步青结结巴巴：“……挺、挺好的。”
01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尖牙卡在他的大动脉上，似是吮吻，又像是磨牙，江步青又疼又痒，不敢反抗。
01今天发疯的时间很长，长得江步青怀疑他不会变回来了。
“我爱你。”01抬起头，盯着他，“我爱你。”
江步青：“……哦。”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江步青绝望地闭上眼：“兄弟我也爱你。”
01心满意足：“只要能和哥待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江步青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那你放开我。”
“这不行。”01的手紧紧地锁着他的腰，腿压在他的腿上，手脚并用。
江步青绞尽脑汁找理由：“我给你包扎一下。”
“包扎？这里吗？”01把手抬起来，因为别到了被子，刀柄还在晃，“没事的，我流血不会死。”
这把刀刀面不窄，嵌进手腕后，还有大半露在外面，江步青一想到它是靠什么成功不掉的就龇牙咧嘴：“你把手放下。”
“我疼。”
江步青闭上眼。
01又开始吱吱叫唤：“我好疼啊，哥，我好疼啊，你看看我，看看我的手，哥，你要不看我的脸吧，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
江步青认命地睁眼，正好看见失血失到刀口泛白的伤处滴下艰难地凝聚起一滴暗红的血液，顺着重力越积越鼓。
“起开。”江步青哆哆嗦嗦强撑着走到客厅柜子边，拿出提前让前台送上来的医药箱，冲他摊开手。
01眼珠不眨地望着他：“你为什么去客厅不带着我。”
“我……我担心你失血过多，走着走着摔倒。”江步青磕磕巴巴。
01撇撇嘴角，不过没说什么。
江步青松了口气，抖着手要帮他把刀拔出来，到底不敢用力，握着刀柄自以为用力，实则纹丝不动。
正心焦，一只苍白的手从旁伸出，淡定地把刀拔了出来。
为数不多的血液随着刀口飚了出来。
脸颊一凉，江步青下意识一抹，摊开手，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更是不美妙，眼前阵阵发黑。
掌心忽然一湿。
江步青恍惚低头，罪魁祸首眯着眼对他笑。
江步青恍惚抬头，嘴唇被碰了碰。
江步青恍惚偏头，定睛往01手上一看，差点没连人带碗扔出去——
01端着冷掉的白粥，米油混着部分鲜血在表面漂浮，血液的腥味越发浓郁，江步青一阵反胃，跌跌撞撞要往厕所跑。
可惜屁股太疼，跑都跑不快。
许久没有进食，江步青吐了半天也只吐出来一些酸水，他艰难地拖着被大卡车撞过般的身体和千疮百孔的心灵走到洗手台，洗完脸下意识往镜子里一照——
自己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仿佛被吸干了精气，嘴唇发白眼下发青，而镜子角落，罪魁祸首神采奕奕地盯着他，气色好得仿佛刚洗完澡。
江步青：……
江步青径直经过他，手腕忽然被抓住，他僵硬在原地，默然感受那具身体贴上自己。
01掰着他的下巴，血腥味一股一股直往鼻子里钻：“哥，我好爱你。”
江步青脑子里忽然有根弦断了。
他难得硬气：“我是那个把你丢在这里几百年没有回来过一次的人，你也爱？”
01想了想，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真的爱，什么是真的恨，说来还要感谢哥，这次回来教了我好多人类情谊，这下终于确定了，爱的。”
江步青喉咙发紧：“你爱我的话……要对我怎么样？”
“没怎么样，只是想和哥在一起。”01语气疑惑，“哦，我还是哥的伴侣，所以想每天和哥接吻，做.爱，顺便巡视有没有人私自出现在你的面前，把你抢走。”
“我……”江步青一垂眼就能看见01有些俏皮的笑容，“你……”
“唉。”
太不正常了。
江步青重新躺回床上，忽然间很惆怅。
自己的好兄弟总归是不正常了。
关键还是他害的。
想着想着，电话忽然响了，江步青下意识爬起来，又被摁了回去，01很听话地把电话拿到他耳边：“哥，你听。”
江步青看了他一眼，手刚碰到电话，就见01变了脸色：“你为什么要和别人说话？”
江步青：？
江步青又把手放下了。
01：“你是想一会儿趁我不注意再联系打电话的人吗？”
江步青把电话拿起，默念兄弟对不起，在01越来越黑的脸色中直接把电话挂了。
01：“你刚刚脑子里是不是一直想着那个人？”
01幽怨地说：“你刚刚一定在想别人。”
电话又一次响起。
江步青干脆躺下了，不中他的计：“你接吧。”
01也不接，任由它响：“我怎么能只对你用这套标准？作为合格的伴侣，我会以身作则的。”
江步青：……
他崩溃把被子拉到头顶。
电话一个断了下一个又响，江步青觉得烦，又怕说什么话再一次刺激到01，强忍着不管，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日色渐沉。
01痴迷地望着床上熟睡的青年，他舍不得移开眼，在短短的半天内，01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开始当然很想杀掉江步青，可在看见江步青之后，几百年一直坚定的意志就被动摇了，此时此刻，01做出了艰难而伟大的决定——
他会用自己的爱同化江步青。
死人镇的晚上几乎没有亮光，天色黑沉，01帮他扯了扯被子，露出小半张脸，盯着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抱紧他。
如果江步青死掉就好了。
后背被拍了拍，带着人类的体温，青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含含糊糊地：“别难过。”
相处的这段时间里，01总是为了能多和江步青亲密接触一会儿说“难过”。他的“难过”跟糖豆似的，嘎嘣一下就来了，嘎嘣一下就没了，到后面江步青干脆不问原因了，每次感觉到他“难过”，就会拍拍他的背。
01把脸卡进江步青的颈窝，像只毛绒大狗。
还是不要让他死了。
“砰！砰！砰！”
砸门声中还混着符龙急切的喊声：“江步青！江步青！你没事的话应一声！”
从01只把门开一条缝还不让江步青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虽然平时01也挺烦人的，但也就黑着脸看他们说话，从未有过像今天下午一样一言不合就把人往回拽然后强行关门的。
他直觉要出事。
房门巍然不动。
符龙继续“砰砰”敲门，可怎么敲门，门内都没有动静。心中越发担忧，余光瞥见走廊上尽头的消防器材柜，符龙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毫不犹豫朝着器材柜跑去。
砸门声忽然停了。
01的目光牢牢粘在江步青身上，见他有醒迹象，帮他把耳朵捂住。谁知道门口会不会又发疯似地传来砸门的动静。
江步青本来就累，心中又有事，没睡好，这会儿懵懵懂懂望着离他很近的男人，半天没聚焦。
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刚才……什么动静？”
声音沙哑，江步青被自己吓了一跳。
01看了眼门口，这才飞速地倒了水送到他嘴边，回答道：“隔壁的门。”
江步青脸上带着半个红印，盯着鸡窝头捧着水杯喝，眼皮一点点闭上。
01裹住他的手，把被子往上抬，江步青其实已经不想喝了，可逃不掉，干脆张嘴。
水的味道有点奇怪。
江步青困得无法分辨，上下眼皮一合，眼瞅着就要追上周公，忽然，喝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大，丝丝缕缕，江步青皱起眉，心中不好的预感再次涌起。
不是好东西，甚至不能判定这是能吃的东西。江步青在“吐出来看看”和“装作不知道算了”之间犹豫两秒，最后吐把那东西吐到手上。
只一眼，魂飞破散。
与此同时，门口突然传来巨大一声。
“咚！”
江步青被吓了一跳，耳鸣直接占据了所有听觉，他保持着坐在床上，手平摊举着的姿势，呆愣地看着厚重的门板上多出一刃银灰的尖角。
木屑簌簌抖落。
01站起身，表情阴冷，甚至称得上嫉恨，仿佛即将被抢走肉骨头的狗，匆匆丢下一句：“哥，我去处理。”
“诶你……”
江步青下意识想要阻止。
他还记得01并不厉害，和小镇死人们不相上下的攻击力，偶尔的偶尔会厉害一下，也就能在乌鸦面前露面的炮灰水平。
01忽然转过头，安抚地冲他笑了笑。
江步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01的脑袋是一百八十度转回来的，嘴角走势更是完全没符合人体肌肉走向，怎么看怎么别扭。
“咚！”
门口又是一声。
这次，江步青清楚地看见了消防斧的一抹红，然后是蓝色的小辫，最后，大洞里露出符龙余怒未消的半张脸。
眼皮突突地跳。
江步青直觉没结束，他着急地想喊01回来，不对劲，01很不对劲。
忽然间，他手中那根像是血管的东西动了起来，顺着床滑下，速度极快，形同鬼魅。它目标明确地冲着01爬去。
果然是见到过无数次的怪物！
江步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来不及多加思考，他赶紧对着01喊：“小心身后！”
与此同时，房门不堪重负被砸开，斧头带着劲风，劈头盖脸砸下！
01好像傻了，不躲不闪，江步青恨不得以身代之，吼声几乎破音：“躲开！”
01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斧刃贴面而过剁进地里足有三寸，而01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而表现出惊恐或是愤怒。只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提起消防斧扔进房间里，把门踹上还顺便上了锁。
“江步青！江步青！”门外传来焦急的呼喊。
“我没事！你回去吧！”江步青咽了口唾沫，生怕自己的那句话牵连到符龙。
江步青十分恐惧的怪物爬到01的脚面，他死死瞪着它，直到头顶传来声音：“看着我。”
“地上有……”
“抬头。”那声音冰冷无情地打断他。
江步青犹豫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冰冷无机质的眼。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此时此刻，江步青的心脏跳得胸口生疼，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让他每一根神经都喊着“快跑”。
江步青双手撑在床褥上，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伤处被牵扯，疼得他脸色发白。
而01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在江步青不堪重负慌乱地垂下眼时弯下腰，强迫他与他对视。
倏地，他露出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江步青瞬间举起被子挡到身前，缩着肩企图企图阻止01的靠近。
而01，只是又靠近了一点。
肩膀上传来重量，江步青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又整个被01搂住了，对方力气还很大，江步青动弹不得，也不敢用力挣扎。
毫无体温的皮肤紧紧贴着自己的脖颈，抱着他的男人发出低低的、类似哭泣的声音，身体一抖一抖的，江步青的心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要拥抱他。
双手抬起，他忽然想起，在刚来到死人镇时，01就因为他表现出“想要离开”的念头而伤心过，当时的他也是这样抱住他，江步青也是这样心软了，可01其实没有哭，望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兮兮的猎物。
江步青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01身上的违和感，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他的情绪。他的每一个情绪，每一个表情，都带着浓重的表演痕迹。
江步青强迫自己狠下心不去听01的哭声。
他安慰自己：01此时只是在表演，没有他的配合也还是会表演，他没必要心疼。
靠在他身上的男人一直在发抖。
还在伪装。
江步青眼睛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他只是在博取同情”。以他的经验，孩子演戏不去管，得不到回应他就自己好了。
“哥……”
江步青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01抬起脸，江步青颈侧的皮肤接触到空气，这才感觉有点冷，还有点……湿？
“你怎么总看别人啊？”01眼睛都是红的，气息不稳道。
==========作者有话说:==========
把你江哥整得都快幸福者退让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