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终关boss
江步青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身后没有东西,为什么那只手连着手臂的一部分一直都向上竖起?可是如果有东西,这把剑怎么可能碰不到?
不仅碰不到,就连超自然生物靠近时会有的异常也没有出现。
江步青缓缓低头。
方才在全然的黑暗中没有看清,江步青现在才发现这只手和01的有些出入,虽然也是惨白,但并无浮突的青筋,江步青强忍着恐惧蹲下来,用剑戳了戳那只手。
断手配合地跟着晃了两下。
01到底去了哪里?
江步青惴惴不安,临近挑战boss的时刻,他忽然失去了和自己抱团取暖的人,这下,他只有一个人了。
虽然01在的时候似乎也不会发生什么,可他和01几乎每分每秒都在一起,没有他,他已经想要退缩了——
断手动了动。
江步青猛地站起疯狂后退,后背撞在门上,发出闷响,灰尘簌簌抖落。
那双乌黑发亮的双眸倒映出断手。
它正向他爬来。
不知底细,江步青不敢轻举妄动,但骨剑已经对准了它,只要它对自己发动攻击,一定会被这把剑贯穿。
断臂在前仿佛引路,五指灵活地摆动,随着动作灰尘东一块西一块地铺在惨白的手上,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库氏棘腹蛛。
仅仅眨眼的功夫,断手就来到了他面前。
出乎意料地,它完全没有管贴在门上的江步青,反而一下下撞着门,发现底下走不通后,又冲着两扇门的衔接处撞击。
“砰,砰,砰。”
它的速度并不快,每一次的撞击都落在一个点上,不像是一个非智慧生物能做出来的事情。
正当江步青思考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门吱呀一声。
断手挤进门缝。
“!”
江步青下意识去追,合页早已生锈,江步青废了一番功夫才撞开能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进入,脚下不稳。
他往边上一窜,好不容易才稳住平衡,心有余悸地看去,断手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带着个鞋印。
江步青拿着骨剑戳了戳,那东西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样子。
“砰!”
江步青大惊失色——
门怎么忽然关上了!
门后是一片很小的平台,约两平米大小,很快就是一段阶梯,诡异地铺上了红毯,带着裂缝的墙壁点着几盏幽暗的壁灯,更加诡异的是,阶梯两边塞着大团大团的花,红的白的黄的,挤挤挨挨,像是一团一团人体切片。
江步青冷汗直冒,眼下没得选,小心翼翼踩上酷似婚礼红毯的台阶。
在第一级台阶上静了一会儿,此时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屁滚尿流地贴回紧闭的铁门。
狭窄的空间内,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江步青试探着,又往下走了一步。
又一步。
无事发生。
心下稍松,小心翼翼把身体调正,脚刚抬起,忽见拐角处飘过一道人影。
江步青飞一样蹿回铁门边,惊魂未定地看着人影出现的方向。
一盏盏壁灯将花的影子投射到带着裂纹的石灰墙壁上,黑影诡谲婆娑,一眼望去仿佛千足怪物佝偻身躯,大张利爪。
不知道过了多久,拐角传来很轻很轻的布料摩擦声。
江步青的呼吸都快停了,把骨剑护在身前,摩擦声缓慢匀速地响起,只一瞬,再次消失。
江步青瞳孔紧缩。
他看得清楚,那人有着半长的金发,眼珠蓝得发绿,凤眼剑眉,中不中西不西的一张脸。
分明就是01!
焦急气愤齐齐涌上心头,江步青什么都顾不上了,大骂一句抬脚就追,三步并两步往下跳,到了拐角,又是冗长的过道。
壁灯吊在墙壁上,昏暗的灯光将路分成一段一段,两侧的花少了下去,透出几分妖冶的美来。
地毯因为光线不足,呈现出血一般的暗红色,花纹繁复缠绕,江步青脑中竟出现了那反复出现过的血红的虫子。
好在骨剑戳上去,就是地毯的质感。
江步青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深,前面似乎透出点亮光,但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下,他不想往前走了。
那抹阳光般的金色,一晃而过。
江步青犹豫了一秒,但也是这么一秒的功夫,01又一次“消失”了。
豁然开朗。
江步青站在入口,那些稀疏的壁灯大部分吊在顶上,房间如白昼般明亮。地面干净到反光,红毯从他脚下一路延伸到尽头。那里有一扇实木门,看着像是从别处拆下来安在这里的,花纹复古,难得漂亮。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庄重得有些太过了,明亮温暖的灯光编织出一场梦境,就连两边站着的外形可怖的怪物看着都不那么吓人了。
这些怪物江步青都见过,最外面是最先杀死的那些“气球人”,再往里是他在森林里遇到的蛇怪,还有一些无法界定的,造型怪异看一眼就掉san的怪物,破损的白色石雕穿插其中,欧曼图医院的“蛊王”们最是狰狞可怖,被陈列在最远的地方。
一具一具,站得庄重。
所有怪物的眼睛都转向红毯的方向,江步青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一瞬间,掌声如雷鸣。
江步青被吓了一跳,骨剑下意识举起,可那些凶残可怖的怪物只是机械地鼓掌,仔细看,脸上似乎还挂着微笑。
一模一样的弧度,一模一样的眼神。
太诡异了。
不像玩家走到终关时的结算和鼓励,倒像是一场陷阱。
江步青想把脚缩回来,可诡异的是,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红毯的方向走下去,鼓掌声一下下攻击着耳膜,恍惚间,他好像又一次听见了古神呼唤般的波频。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濒死感,甚至身体温暖起来。
祂在喜悦。
对方的喜悦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明显超出了承受的范围,江步青的眼神逐渐迷离,嘴角提起和道两边的怪物如出一辙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悦,只知道这温暖的潮流灌满胸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
情绪在这一刻被实质化,这份暖洋洋的感受在胸腔挤挤囊囊,温暖很快成了烫,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个。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胸口出现密密麻麻红色的血痕,毛细血管齐齐爆开,皮下出血的面积还在扩大。
面前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门被鲜花和彩带簇拥着,那道声音循循善诱:
进去吧,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江步青的意识恍惚。
他想要的是……
“回家。”江步青喃喃道。
他想要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这次他不会再为了狗屁情义熬夜打出“全服首通”,他要从网吧出去,去公园走走,然后回床上睡个一天一夜,重启人生。
波频戛然而止。
江步青的眼神在瞬间清明,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板上,更强烈的情绪排山倒山,带着毁灭的能量涌入脑海,他痛苦地抱住头,可疼痛还在加剧。
祂在愤怒。
愤怒什么?
江步青隐隐约约抓到点什么,可他太疼了,大脑几乎罢工。
很快,“愤怒”浩浩荡荡地抽离,江步青的一切情绪都空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十分狼狈地蹲在大门前,冷汗滴落,很快没了踪迹,他的记忆一如汗珠,没了踪迹。
大起大落让江步青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在哪里,这是件很重要的事,而且他丢了很重要的人,可是……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找不到了谁?
……
他是谁?
江步青茫然地环顾四周,台阶之下,密密麻麻诡谲的怪物眼珠凝着自己,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掌声整齐。
他低下头,脚上蹬着一双做工精良的战术军靴,侧面绑着一把备用的折刀,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来历不明的骨剑。
他垂下剑。
手腕内侧剐蹭到硬物,江步青低下头。
那是一个小小的、染了血的平安符。
平安符外面套着一层塑料壳,看着就让他浑身难受,即便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江步青也知道这东西绝对不会是自己挂挂上去的。
而现在,那东西的塑料壳上并无划痕,看来自己很宝贝这个看着就不正常的平安符,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
江步青努力地想,头更晕了,可是他不能忘记他。
他——那个人——他真的很重要。
江步青按着太阳穴,随着疼痛的减轻,记忆一片一片重回脑海。
那双湛蓝的眼睛,那张俊朗却阴鸷的脸。
所有记忆在瞬间冲入大脑,江步青无法承受,泪水喷涌而出,像个被反复抢走玩具的孩子一样大哭大闹,可是那些记忆没有因此留情,疼痛持续叠加,眼泪混着冷汗滴进地毯,一次次消失不见。
最后,好像能吸收一切的地毯都被染成了更深的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
江步青涣散的通孔终于有了焦点。
01不知道去了的哪里,但大概率在这一片区域,也可能是不知名的怪物的幻术,不推开这扇门,什么谜题都解不开。
江步青有预感,真相就在门后。
大厅内的怪物们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奇形怪状的眼珠齐刷刷望向他,江步青看得头皮发麻,他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有勇气把手重新放到木门上。
壁灯还在轻微晃动,折射出刺眼的光,江步青最后看了眼盯着他的那些怪物,毅然决然转过身。
深吸一口气——
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红白相间的花海从门后流淌出来,灯光璀璨如白昼,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头骨亮如水晶,能看见里面碧莹莹跳动的烛火,红毯在照耀下映出一种沉郁的黑,黄泉路也不过如此了。
道路的尽头站着个男人,半长的金发,碧蓝的眼珠,罕见地没有穿那件小黄鸭T恤。他不知上哪儿找来了一件崭新的西服,黑色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脚上蹬着一双高帮皮靴,依旧满是亮片。
耀眼得让人不知道把眼睛放在脸还是衣服还是鞋子上。
江步青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他死死盯着站在道路尽头的男人,握着骨剑的手用力到微微颤抖。
对方的眼珠明明一直黏在他身上,可一直到江步青朝他迈出一步,他才装出一副刚刚看见他的样子,从侧对大门变成正对大门。
金发男人脸上露出戏剧化的惊喜,旋即正了正衣襟,露出和外面怪物如出一辙的笑容。
“哥,你终于来了。”
他笑着张开双臂。
==========作者有话说:==========
01:不要说丑了……这是我能找到最好看的衣服……结婚……我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