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次羽化

第21章 二次羽化

未必?

林澈好奇心上来了,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这个剧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裴剑看着林澈,开口道:“其实挺老生常谈。年轻的乐师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世界。他见过周游过许多地方,见过苍生的苦难,就想将这份苦难揉进琴弦,上达天听。当然,他失败了——不但失败了,还在纸醉金迷里迷失了自己。”

林澈见过第一幕了,或多或少也猜到一点,脑袋里烧烤了一下,又疑惑道:“那与‘蜉蝣梦’又有什么关系?”

裴剑轻笑了笑,把枕头垫在腰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嗓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懒洋洋的沙哑:“这就是核心了。他因得罪权贵下狱后,做了一场梦,梦里,他丧失了生而为人的所有记忆,来到了一个‘虫’的国度。”

“虫的国度?”

“是的,在那里没有人,只有虫。蝴蝶、蚂蚁、甲虫,你能想到的一切。每一种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蜜蜂采蜜,蝴蝶涉水,而谢长卿醒来的地方,是蜉蝣幼虫的洞穴里。”

“蜉蝣们说,自己已经在这里活了三年,不久将羽化,然后参加‘种族的婚礼’——自由飞翔,寻找伴侣,然后死亡。谢长卿问虫子们,你们不畏惧死亡吗?虫子们却说死亡正是活过的意义,还说,他才是怪胎,没有名字也没有脸。”

林澈愣了楞,为那句“死亡正是活过的意义”。

裴剑继续道:“在虫国游历时,谢长卿又遇到了另一种虫,这种虫由怨气聚化而生,满身裂纹,翅膀残破。它们邀请同为‘怪胎’的谢长卿加入,并告诉谢长卿,如果‘婚礼’那天谢长卿依然找不到伴侣,也找不回姓名,那么他将永远不人不虫地留在这里。”

林澈捂住嘴巴,忽然想起了什么:“怨气所化……是民间传说里的‘怪哉虫’吗?”

裴剑意外地看他一眼:“小朋友学识不错。”

林澈瞬间扬起下巴:“那当然,本蠊可是年级前十好学生!继续继续,喜欢睡前故事。”

“……”

裴剑指尖揉了揉林澈的脑袋,语气有些无奈,“怪哉虫也会参加‘婚礼’,不过是去搞破坏。怪哉虫王给了谢长卿一袋迷药,让谢长卿将其洒在蜉蝣们栖身的溪流里,作为交换,它将直接告诉谢长卿原本的身份和姓名,并送他离开这里。”

“谢长卿拒绝了么?”

“没有,他犹豫了,”裴剑道,“毕竟对他来说,这是一条最快找回自己的捷径,而代价只是蜉蝣们的婚礼,甚至还能让新交的蜉蝣朋友们‘活’下来。”

“嗯……”

林澈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疯狂旋转,“但是怪哉虫在剧里是反派吧,反派岂有好心。”

裴剑道:“是的,谢长卿最后拒绝了,因为他知道,蜉蝣们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无法离开泥潭,无法自由地飞向天空。在婚礼那天,他目睹了无数蜉蝣们羽化,热烈的相爱,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姓名和初心。他回到了现实,被老酒鬼所救,从此离开庙堂,仅凭心意而动。”

“那怪哉虫呢?”

“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怪哉虫代表的其实是那些求而不得的怨气和外界的阻力,而蜉蝣们代表的是他的初心,是他自己。”

林澈若有所思,喃喃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之一生,譬如朝露。汲汲营营,放逐自我,不若尽所能行事,寄江海闲情,为自己而活。”

裴剑又是看了林澈两眼,目光很柔和:“你的语文不错,读书应该很用功。”

林澈又挺起胸:“我应在江湖悠悠~”

裴剑还在看他,神情很认真。

“……”林澈萎了,“好吧,其实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逼出来的,但最后也没在考场上悠悠一下,好可惜。”

裴剑想说“生病不是你的错”,但最终也没说出来,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世事无常,明天和遗憾不知谁会率先到来。

于是他只能一下接一下地抚摸小蟑螂的脑袋和脊背,动作轻柔,聊以慰藉。

林澈是个很乐观的人,很快就从难过的情绪里走出来了,又浑身充满了能量:“哥哥!这个剧本已经很完美了诶,是你想出来的吗?”

裴剑摇头:“是很多人一起想出来的。”

“那那个制作人的意思……”

裴剑沉吟:“其实,我自己也总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谢长卿最后的醒悟太突然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创作者让他觉醒,所以他醒了,而不是他经历了什么,才幡然醒悟。”

林澈须须微动,道:“噢,你是说,他缺少一个让他醒来的‘引子’。”

“‘引子’?”裴剑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看向小蟑螂,“……对,对,可以这么简单的理解。不对,不如说,本来就该用这么简单的道理来解释!”

最后一句话声音变大了一些,林澈被吓了一跳:“蠊就是随口一句……”

裴剑目光灼灼,深邃的眸子紧盯着林澈,那眼神不像是看待一个宠物或是后辈。

无心一言得到了人类的重视,林澈又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胸腔起伏得更快了。

“毕竟是舞台上的东西,没有了绚丽的后期特效,就只能用夸张的演绎。观众能理解谢长卿的愤怒,能看到他的迷失,却无法感同身受让他‘开窍’的力量。”

说完,裴剑又一次转向林澈,循循善诱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人,虽然你愿意用平等的姿态与我对话,但这么重要的事情问我一只蟑螂这真的对吗。

不过,确实有一些朦胧的感觉一直在心头漂浮,但是很模糊,像是一团泡在清水中四散开的墨水,无从寻觅。

林澈吞了口唾沫,也用非常严肃的眼神注视着男人,憋了半天,道:“蠊不知道!”

“……”

裴剑好笑地又揉了揉小蟑螂的脑袋。

他本来就不会完全依赖在小蟑螂身上,会问一嘴,也只是想看看林澈鲜活的小脑袋还会不会有什么惊人的想法。

毕竟,这只蠊儿给他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也说不定制作人爸爸真的就是走个过场呢。”

说着,他将林澈轻轻摘下来,放到旁边,然后起身,去给平板充电。

林澈也只好“唔……”了一声,心事重重地飞到了大床旁边空余的枕头上。

于是裴剑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一只绿色蟑螂侧躺着,一条前足撑着上半身,后面几条腿自然放在枕头上。

“……”

裴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你在做什么?”

林澈晃了晃双马尾:“酝酿睡意啊。”

裴剑:“……你要睡在床上?”

林澈:“嗯,怎么了哥哥?”

“……”

“哥哥?OvO”

裴剑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反复循环几次后,最终动作僵硬、同手同脚地拉开被子,躺进了另一边。

“小心一点,别被压到了。”他说。

林澈:“OVO!”

计划通!!

哈哈哈哈哈时隔一个多月了!他终于睡到床上了!

柔软的枕头,更柔软的被子,久违了!

小小的蟑螂,快乐地在大大的枕头上打滚。

滚着滚着,滚下了枕头,沿着缝隙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的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洞穴,黑暗、温暖,还有微微的湿润,那是裴剑刚洗完澡带上来的水汽。

身为一只蟑螂,林澈很喜欢这个环境,开心得须须都竖了起来。

他又打了几圈滚,然后爬向更湿润的人类所在的位置,趴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人类的腰侧。

人类已经脱下了浴袍,换上一件居家T恤,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传来,很好闻。

林澈躺了会儿,又有点害怕裴剑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下面,但他实在不想出去。

被子好大,像是巨大号的棉花糖,将他包裹在里面,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只要进入了被窝他就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小孩。

当然,跟蟑螂的习性可能也脱不开关系。

轻轻的呼吸声从上面传来,属于另一个人,但很显然,那个人也还没睡着。

林澈忽然感到很安心。

就好像在外漂泊了许久的游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归宿,一个家,在地狱还是天堂都无所谓。

哪怕……变成蟑螂也无所谓。

这么神游天外着,林澈不知不觉间,重新站了起来,好奇心催使他朝着未解开的谜团处爬去。

听完了裴剑所述“蜉蝣梦”的故事,他想,他好像能猜出那只虫子到底是什么了,只等待去验证。

林澈忽然很想再看一眼那只刺青虫。

它的翅膀、它的尾针、它纤细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跟无数人睡觉一样,裴剑进入被窝时,也没有穿贴身长裤。

所以只要往下爬几步,就能看到。

林澈下意识屏住呼吸,阴暗地往下前行,直到勾爪触及T恤下沿柔软的布料,悄无声息地推开,然后轻脚轻脚地往里爬。

复眼赋予了他夜视的能力,属于人类特有的皮肤肌理在眼底成型,甚至连细微的毫毛都映入眼帘。

他看见了。

昏暗的视野里,那一片刺青像是展开在皮肤上的古老画卷。墨蓝色线条勾勒出的翅膀看起来很轻盈,每一丝翅脉纹路都纤细而飘逸,一笔一笔,描绘出一只振翅的蜉蝣。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似是正在蓄力,从皮肤上飞起。

蜉蝣的下半身隐没在了另一处布料下,看不见,但林澈已经忍不住从T恤上跳下来,看着蜉蝣同样纤细的小触角,近乎本能地探出触须——

下一刻,一阵诡异的灼热痛感顺着触须传来!

林澈无声地嘶喊起来。

这种痛苦他太熟悉了,与前不久蜕皮的感官差不多,但是放大了数十倍!

好像浑身的神经都燃烧起来了,每一寸甲壳都在裂开,内脏融化成了一团,变成滚烫的岩浆在体内流淌。

什么情况!这刺青难道是什么异火吗!

还是说做坏事终于被蟑螂之神制裁了吗?!

与此同时,裴剑猛地睁开眼睛,快速从被窝里弹跳出来——就在刚才,他胯骨处的皮肤忽然巨烫,像是被泼了一壶开水。

然后,在下一秒,他就震惊地僵立在了床头。

——只见被一把拉开的被子下,一团绿光正在莹莹闪烁,并渐渐变大。

依稀可见一团小东西正在里面打滚。

“林……林澈?”

“你怎么了!?”

看清一切后,裴剑倒吸一口凉气,重新跪下来,小心翼翼靠近,想将小蟑螂从绿光里捞出来。

然而,指尖触及到的,却是……一截光滑的肌理。

软软的,温热的,很陌生又很熟悉的手感。

好像是……人类的皮肤。

怕惊扰了什么,裴剑的手僵在了那里,瞳孔剧烈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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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小蟑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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