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超级拉花
舞台上的那些“黑影”们代表的是怪哉虫的虚影,为了打造阴暗生物的恐怖效果,演员们的服装都是统一的深色上衣,紧身皮裤,黑色长靴,后面还飘着半片鸦羽披风。
除此以外,他们的上衣挂满了亮闪闪的黑色流苏,手臂上贴着灰白枯骨,脸上也戴着半框黑金面具。
简而言之,形如鬼魅,帅的一批。
因此,当他们一起簇拥上来时,就连舞台上的林澈都分不清,那群黑影中,藏在各自金属面具之下的脸属于谁,动起来时,哪个声音又传自哪个方位。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十分让人紧张,更何况这是在舞台上,林澈的眼睛都快瞪直了。
此时正是“宫门”前,他提着道具软剑,几乎是一剑挑开一只怪哉虫影——无奈双拳难敌四手,动作再快,也抵不过四面八方伸出的手臂。
那边何洛版谢长卿的表演还在继续,他却被围在这里,就这样被时不时捏一把、蹭一把,当真被逼得像个惊恐莫名的小兽,惶恐而警惕地四处打量。
这些“怪哉虫影”也是需要演唱的,也都分了各个声部,林澈能听出属于裴剑的声音混在里面,但总是流走,让他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不过,这好像并不重要了。
虫影们既然没有具体角色区分,也就是说,只要混在里面,那么,那个人就是“无处不在”的。
简直bug一样的存在。
林澈:“……!”
他愤然一剑挑出,然而,那本该被他打退的虫影却只是一顿,并没有退开。
随即,林澈只觉剑尖一沉,如陷入泥海般,再也收不回来。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捏住了软剑,一寸一寸往前,修长的指节沿着剑刃不断攀爬。
金属面具下凸起的鼻尖跟着凑近,垂眸,似是在嗅闻,又似在私语,充斥着非人的诡异感。
“……”
林澈瞪大了眼睛,尚来不及松手,下一刻,只觉一股巨力从手腕的另一端传来,瞬间便将他拉向了那一边!
在紧凑诡谲的伴奏声中,那道怪哉虫影的披风扬起,鸦羽摇晃——
白衣身影就这么被裹挟其中,如误入洪流中的一尾白鱼,丝毫挣脱不得。
“……我们是这宫里的怪物,期待着你的挣扎浮沉;我们是这世界的尽头,笑看着你的肉身翻滚!”
怪哉虫影们的齐唱在耳边回响,林澈宛如一只陀螺,被迫在其掌下旋转、共舞,一袭白裳如盛放到极致的花。
这一幕结束,林澈已经头晕目眩:“??д??……”
有、有变态……
卧槽,腿、腿真软了,这个该死的坏人!
灯光暗下,他迅速朝着帷幕后面的方向跑去,然而后台一片繁乱,换装的换装,弄道具的弄道具,群演们的事情是最多的,一时间他根本找不到那个该死的人类。
“裴、剑!”
他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狠狠念了几遍,才不得不返回帷幕后面。
接下来的内容很快开始,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跑上舞台。
宫廷宴会,谢长卿不得圣心,在宦官提醒下不得不更改曲调,也第一次与羽衣背道而驰。
林澈如昨日般缓缓倒下,蜷成一团,心中忐忑不已,余光不断在周围乱扫。
可是,这一次,直到怪哉虫王的唱词逐渐结束,也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那些虫影们都按着事先定好的动作走,摇铃铛的摇铃铛,抓衣服的抓衣服,都是规规矩矩。
最终几只手同时将他扯入黑暗,代表着这一幕的结束,林澈心中庆幸之余,竟是有些说不出的淡淡失望。
意识到自己想法的林澈:“……”
不对,不对,老己你醒醒啊,你不是抖M啊,不要被那个舞台变态cpu了啊!
到了下一幕,何洛在台上唱独角戏,林澈在后台被道具组服装组摆弄,他想询问那个忽然觉醒了变态属性的人类在哪,但话到嘴边,却是没有问出口。
“翅膀给你弄松了,你过会在台上小心一点,别自己弄掉了。”服装组提醒。
林澈点头,表示明白。
——因为首演已经被扯掉翅膀的缘故,陈靖表示,后面也都得这么演。
为此,道具组们差点愁秃了头。
林澈忽然有点期待过会儿的场景。
他倒要看看那个人会不会来。
一切如常继续,舞台上的时间来到了官员敲打谢长卿时,来自江南的噩耗传入谢长卿耳中,唤出了他内心那一点“纯净”,让羽衣得已片刻突破黑暗,“杀”出重围。
林澈形容狼狈,嘴角挂着刚刚被道具组画上的鲜红血迹,踉踉跄跄走到灯光之下。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串怪哉虫影。
他如此凄惨模样,谢长卿却视而不见,官员抛出旧人旧物,谢长卿仍然视而不见。
——此刻的谢长卿,已经被皇宫吞噬大半,所以,纵使羽衣再不甘,力量也在消退。
林澈按照剧本,遥遥与何洛对视,目光悲伤而决绝,大有一种宁为玉碎之感。
可是下一刻,身后却有一双手伸出,按在他的肩膀上,被迫他转过身,然后将他推坐在地。
这次林澈是真的毫无防备,他没想到裴剑竟然真的敢更改动作,当时便愣了一下。
这动作在观众看来,便是羽衣陷入了迷茫与脆弱——因为本体正在堕落,所以他也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可是,那怪哉虫影的小头目却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在伴奏声中紧跟着蹲了下来,凑到近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甚至,不断欺近。
这只怪哉虫影真的很高,哪怕蹲下身,也依然比林澈高出大半个脑袋。
过近的距离让林澈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对方气场太强,他忍不住双手撑着地面,将身体往后撤。
可就在这时——
那黑金面具在灯光下不断反射出光芒,忽然,上肢前倾,猛一个跨步,强行将身体挤入他两腿之间!
这边的动作与那边的演唱同步进行,就在林澈简直头皮发麻之时,那边官员的歌声也进入了高潮,步步相逼:
“……不过草寇刁难,若真听信谗言,才是无路可走!”
随着官员每一个单句落下,林澈就往后挪半步,可每当他后退半步,他腿间那道身影也猛地前扑——
不管不顾,紧追不舍。
他们当真像两条在地上共舞的虫子,一黑一白,一进一退,如蛇一般紧紧绞缠,却明显能看出谁愈战愈凶,谁节节败退。
林澈几乎快疯了。
这人……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而且为什么偏偏……偏偏在这个位置!被那么大一个人卡在哪里,别说从地上爬起来了,他连并拢双腿都做不到好吗!
更关键是,这人还总是微微歪着脑袋,金属面具泛出无机质的光泽,显得整个都非人一般,压迫感拉满。
若不是清楚这确实是个人类,林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从地府爬上来的妖怪。
直到官员唱到“你可明白?”,这只虫影才停下动作。
他伸出手,五指轻柔抚上他的面颊,指尖沿着脸颊一点点滑落,动作竟是异常的温柔,仿佛对待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最终,那只手还是落到了他腰间的那枚银铃上。
然后,一把扯下!
林澈愣住了,呆呆看着铃铛在男人手中“叮铃”作响,随即放到了鼻尖,轻轻嗅过。
那动作放肆浪荡却又不显得下流,不知不觉间,林澈已经满面赤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这人……没有扯他的外衣……
分明只是扯下了腰间的铃铛……却又让他觉得比被剥了衣服更让他灵魂颤栗。
男人轻轻一笑,将铃铛缓缓挂在自己胸口。
台前,何洛粗重喘息,半晌,低头行礼,低沉唱道:“长卿……明白。”
随着他的唱词结束,林澈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只觉眼前景色旋转,身体跟着腾空而起。
——他被这只异常强壮的虫影揽腰横抱了起来。
虫影一手抓着银铃摇晃,另一手拖住林澈后颈,冲着那边饰演谢长卿的何洛扬了扬下巴,才一个利落的转身,大步走向没有灯光的黑暗处。
鸦羽披风在空中划出弧度,又归于沉寂。
上半场就此终结。
林澈:“(????д??)……!”
怎么说呢,该感谢这个混蛋将他抱起来了吗……至少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力气自己站起来了。
一方面是紧张的,另一方面……大概还是紧张的。
直到来到后台,他仍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声音,呼吸粗重,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耻至极!这个闷骚坏人!
林澈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简直无法回忆刚刚那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
虽说艺高人胆大,但这胆也太大了点!
“缓缓。”一瓶水被递到他眼前。
林澈才注意到此刻的自己已经被放在了一把椅子上。
他终于回过神,尖叫起来:“人——”
裴剑摘下面具,耸了耸肩:“怎么了?”
怎么了?
你还敢这么无所谓轻飘飘地说怎么了?!
林澈用力眨眼睛,一时间完全无法组织语言:“你,你……你刚才……你……啊啊啊啊啊!”
裴剑顺顺毛,为自己辩解道:“没办法,你昨天的扯翅膀实在太惊世骇俗,给了观众足够的刺激感,所以为了合理的还原‘只扯铃铛不扯衣服’,我只能做出一些更刺激的拉花,才能满足他们的眼福啊。”
“拉花……你管这叫拉花……”
林澈简直无话可说。
音乐剧里时常会发生拉花现象,但一般指的是那些艺高人胆大的演员们,演唱时不跟着原来的调子走,而是自己当场改调,唱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版本。
可问题是,谁拉花是在舞蹈动作上拉啊?!
这也太胆大了点!
裴剑一脸正直,语气颇为无辜:“还不都是因为蠊昨天的自作主张?害的可怜人类还得连夜想更好的动作去覆盖。”
林澈:“……”
这人就对扯翅膀这件事情的怨念那么大吗!
但是,但是好像,说的也甚是在理……
林澈开始了左右脑互搏。
何洛恰巧在这时过来,顶着满头大汗:“我说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感……”
这句话没说完,因为林澈已经快速弹射起步,躲到了他的身后,并鬼吼鬼叫道:“本体,我那坚强的本体——帮我揍这个可恶的反派一顿吧!”
何洛颇为义气的撸起袖子:“很好,我早就想揍他一顿了!”
裴剑看了两人一会,幽幽道:“爬宠展……”
何洛浑身一僵,但还是嘴硬道:“我、我是不会让你欺负我家小羽衣的!”
裴剑:“不知道如果我毁约的话……”
何洛头上的呆毛都竖起来了,纠结半晌,最终十分愧疚的挪开半步,小声道:“对不起啊,小羽衣,他答应给我办爬宠展投钱了,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林澈:“???”
很好,倒霉打工人果然是干不过邪恶资本家的。
林澈悲痛欲绝地拉着何洛最后半片袖子:“不要忘了你的初心啊,谢长卿——”
然而,他今天的“谢长卿”郎心似铁,一点一点撕开了他的手,无情道:
“可是小与衣,我的初心就是办爬宠展啊,我要为天下蟑螂正名!小羽衣,你也很想自己被正眼看待吧!”
林澈:“……”
很好,蟑螂狂人,你赢了。
“哈,”
裴剑露出了反派的笑容,阴暗走来,张开怀抱,“看来,你只能投身我们怪哉虫的怀抱了。”
林澈推开他:“不。”
他指着自己,“我,只属于我自己!我是古巴自由的小精灵!”
说完,就蹭的跑没了。
看着他离去背影的裴剑:“…………”
半分钟后,自由的小精灵又咚咚咚跑了回来。
“……那个,厕所在哪个方向来着?”
林澈小声询问。
很好,路痴的人设屹立不倒。
裴剑捂着额头,指了个方向:“那边。”
“好哦!”
自由的小精灵又噌地一下跑没影了。
何洛扭扭捏捏:“那个,你真的会给我投钱的对吧。”
裴剑道:“签好的合同已经放在你的休息室里了。”
何洛顿时喜出望外。
两人各自休息了会,自由的小精灵才终于慢吞吞走了回来,并且,看起来情绪十分低沉。
“怎么了?”裴剑起身问。
林澈垂着头,声音小小的:“哥哥,我、我好像……闯祸了……”
裴剑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说清楚点。”
林澈转过身,那件纱衣与两片翅膀已经不翼而飞,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后背,两片肩胛骨突出。
裴剑:“……”
林澈道:“纱衣,掉、掉马桶里了……????????﹏??????????????”
裴剑:“…………”
何洛目瞪口呆:“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澈垂着头,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一道白色身影却从他身后飘出,三角脑袋,样子十分眼熟。
“其实,不能怪他,”
白色键人挠了挠他的三角尖,讪讪道,“我,我想跟他玩,谁知道那个衣服那么松松垮垮啊,一扯就掉了!而且,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让你们不信守承诺,还不给我们上台机会!”
林澈生气道:“本来就是故意弄松的啊!而且,这部音乐剧用不到钢琴,怎么让你们上啊?”
白色键人对手指:“那我怎么知道嘛……”
何洛:“……”
裴剑:“…………”
机关算尽,不如傻子的灵机一扑。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那件衣服呢?”
那俩人各自看着脚尖,都不回答。
裴剑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还在……”
林澈小声道:“我跟阿姨说过了,阿姨说她会想办法的。”
裴剑:“………………”
道具组今晚怕是又睡不了觉了。
==========作者有话说:==========
裴哥:最后一舞!只有你和我!不知天地为何物!
蠊儿:º·(இωஇ)‧º·˚.好、好刺激……
……
蠊儿(眼睛乱瞄):我、我不是故意的嘛……
裴哥:功亏一篑,绝望中。
蠊儿软软的可爱捏,裴哥忍不住就欺负一下,再欺负一下,嘿嘿=v
ps上章答案是黑影,恭喜猜对了的宝宝们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