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云澈,你做的这是什么？跪下。”
江云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跪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另外一个人明显也沉默了一瞬。
他抬了抬眼镜,看着地上乖乖跪着的人，沉默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别跪了，出去。”
“好。”江云澈立刻爬起来。
然后耷拉着脑袋，一路蔫巴巴地回到自己那个小工位，重新坐下，对着电脑开始改报表数据。
鼠标点来点去，他越改越烦。
本来昨晚就没做什么功课,只学过基础会计的他做这种报表完全就是小白。
唉，真是越想表现，越容易出错。
江云澈盯着屏幕,脑子却控制不住又飘回昨晚。
刘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会有人，真的舍得那样哄他。
卫生间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又在耳边响起来。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连他都觉得楚楚可怜，委屈得跟小猫似的。
然后，一辆奔驰就到手了。
“……”
江云澈脑补了下那个画面，然后猛地晃了晃脑袋。
不行。
他做不到,他从小就不太会哭给别人看。
小时候摔疼了,奶奶只会一边给他擦药一边骂他不长记性。
后来长大一点，他就更明白了。
哭没什么用。
别人不会因为你委屈，就更心疼你。
所以比起掉眼泪，他更习惯把事情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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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
办公室助理周姐忽然递来一张饭卡。
“小江,萧总让你去食堂打几样菜，顺便把你自己的那份也打上,一会儿进去一起吃。”
江云澈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接过饭卡，他简直如蒙大赦，终于不用继续改报表了！
但很快，他又开始紧张起来。
萧墨宸居然会让人帮忙打饭？
他来公司实习这么久，别说帮忙打饭了，他甚至都没见过萧墨宸正儿八经吃午饭。
那人平时活得像个准备随时羽化登仙的仙人。
咖啡续命，烟酒当水，偶尔吃两口三明治都算给面子。
现在突然让他去打饭？那他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
江云澈头都开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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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食堂。
江云澈端着餐盘站在窗口前，整个人有点发懵。
萧氏的食堂是真的大。
比他们学校食堂还离谱，甚至连装修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老钱风。
贵。
非常贵。
江云澈盯着菜单，感觉自己呼吸都谨慎了。
最便宜的一碗葱油拌面，三十八。
抢钱啊？
“……”
“买点什么好呢……”江云澈小声嘀咕。
他心里的小本本里面只记得二号陆墨辰爱吃什么。
喜欢甜口，偶尔吃辣，不吃葱姜蒜，挑食还很娇气。
可萧墨宸呢？翡冷翠里永远只有麦片、三明治和酒，他们认真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一次是他发烧时那碗白粥。
一次是后来那份三明治。
然后……江云澈忽然想起上次李梦娇带来的玉米排骨汤。
那个应该不会踩雷吧？
想到这里，他默默朝窗口开口：
“阿姨，要一份玉米排骨汤。”
“七十八。”
“……”
江云澈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眼饭卡。
算了，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
后面，他又陆陆续续点了几个菜。
小炒黄牛肉、白菜炖豆腐、红烧狮子头。
刷卡的时候，金额直接跳到三百多。
江云澈心都在滴血，可偏偏，打饭阿姨看他的眼神又格外慈祥热情，那种“终于有资格来二楼吃饭了”的诡异爽感，江云澈居然有点上头。
偶尔过把老钱风的瘾，似乎也不错啊！
至于他自己那份。
江云澈默默去早餐窗口买了碗二十多的皮蛋瘦肉粥。
没办法。
一是他现在要攒钱买大平层，二，距离上次被萧墨宸折腾还没过去多久，他现在吃不了太刺激的。
之后，江云澈拎着一大堆饭盒，屁颠屁颠赶去坐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叮”地一声，顶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江云澈瞳孔瞬间地震。
“萧总！！”
他条件反射立正站好，腰板挺得比军训站军姿还标准。
门外的人明显也愣了一下。
他眉头先是皱着的，然后垂眼看了看他怀里的饭盒，又看了看他那慌乱的样子，唇角似乎轻轻扬了一点。
“去吃饭？”
“啊、啊对。”江云澈赶紧点头。
“周姐让我帮您打饭，是不是有点晚了？”他试探性开口，毕竟思索的时候刚刚的确耽搁了太多时间，以萧墨宸的脾气，生气是必然的，只要不扣他工资就好，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打饭。
对方低头看着他，目光停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没事。”
“我知道附近有家咖啡厅不错，要不要陪我过去边吃边聊？”
江云澈愣了一下，他总觉得萧墨宸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
萧墨宸想去哪吃就去哪吃，他一个拿工资的，跟着走就行了。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很隐蔽的咖啡厅。
隐私性特别好，好到江云澈站在门口时，差点以为这里是什么私人小院。
院子里只摆着一张桌子。
没人。
桌上放着二维码，旁边写着“扫码下单”。
对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餐盒放到桌上，然后替他拉开椅子。
“坐。”
动作自然得过分，江云澈却一下愣在原地。
他瞬间反应过来了。
人格切换，陆墨辰，回来了！！！
“萧……陆……辰哥？”
江云澈的声音从迟疑慢慢变成震惊。
陆墨辰终于没忍住笑了。
“知道是辰哥还这么拘谨干嘛？”
他伸手揉了揉江云澈脑袋。
“快吃饭。”
说完，自然而然打开饭盒，又拿起筷子，把唯一那盒米饭分出大半递给他。
江云澈耳根一下红了，他还记得昨天自己是怎么对陆墨辰的。
人家特意跑来宿舍找他，结果他把在翡冷翠受的气一股脑全撒在对方身上。
可现在，陆墨辰看起来却像完全没放在心上。
“怎么不吃？”
陆墨辰抬头看他。
“辰哥……”江云澈抿了抿唇，动作纠结。
“昨天那件事，对不起，我那时候心情不好。”
“傻瓜，道歉干嘛。”陆墨辰语气很轻，“辰哥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所以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江云澈看着对方那副认真哄他的样子，心口忽然有点发酸。
“好多了。”
他主动夹起那个红烧狮子头，放进陆墨辰碗里。
“辰哥，这个是甜口的，你应该喜欢吃。”
陆墨辰低头看了眼丸子，然后拿起筷子，很认真地把丸子分成两半，自己只夹走其中一点，剩下那半又放回江云澈碗里。
“辰哥是喜欢甜的，但都给我了，小江吃什么？”
江云澈看着碗里那半颗丸子，忽然没说话。脑海里莫名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
“云澈，快看，奶奶给你带了老冰棒。”
“你花嫂嫂赶集分我的，奶奶没舍得吃，专门给你带回来。”
那时候他还小，从大山去镇上要走很久很久。
爷爷奶奶很穷，坐不起大巴车。
冰棍这种东西，他只在家里那台老电视上见过，所以特别期待。
结果奶奶带回来的时候，冰已经化了。
塑料袋里只剩一点甜甜的糖水。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他明白。
有些东西必须要牢牢抓紧，不然就会跟冰棍一样，还没来得及吃。
化了。
“小江？”
陆墨辰的声音忽然把他拉回现实。
“想什么呢？”
江云澈回过神，立刻低头扒了两口米饭。
“没什么，辰哥你快吃饭吧，公司不是很忙吗？一会儿你还得上班。”
“今天下午不上班了。”陆墨辰忽然开口。
江云澈抬头。
“啊？”
“下午陪辰哥去游泳怎么样？”
陆墨辰撑着下巴看他，眼底带着笑。
“就当辰哥给昨天赔罪了。”
江云澈心里一咯噔。
“好。”
.
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陆墨辰甚至连全身性的泳衣都提前替他准备好了。
江云澈站在更衣室里，看着柜子里的泳裤和浴巾，莫名有种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行吧，游就游。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从更衣室出来。
恒温泳池里水汽不断往上漫，外面很冷，但这里面很热，空气里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
陆墨辰只穿了一件泳裤。
黑色泳裤包裹着修长结实的腿，肩宽腰窄，平时那股温柔斯文的气质一下淡了很多。
他一边戴泳镜，一边偏头看向旁边还在岸边磨磨蹭蹭的人。
“会游泳吗？要不要我先带你去浅水区那边。”
江云澈下意识点头。
“会。”
他说完又有点心虚，其实从上大学以来已经很多年没游过了。
小时候村里没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他跟着一群小孩最喜欢往后山河里跑。
奶奶一开始怕出事，拿着牛刷条追着他打了好几次。
后来实在管不住，只能自己蹲在河边守着，硬生生把他教会了。
虽然姿势肯定不标准，但至少淹不死。
陆墨辰看着他，似乎有点不太信。
“真的会？”
“当然。”江云澈硬着头皮，嘴硬，“我小时候经常游。”
陆墨辰笑了，“行。”
“那我先下去，你慢慢来，不着急。”
说完，他走到池边，没有太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俯身，然后纵身跃下。
“哗——”
水面瞬间荡开一圈漂亮的波纹。
陆墨辰身体没入水中的动作非常流畅，肩背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已经从水下重新浮了上来，在水底踩着水看着江云澈。
耳朵旁从泳帽力露出来的一点点黑发被水打湿，又随意的往后捋去，他摘下眼镜，露出额头和眼睛，看上去很……勾人。
“……”
江云澈有点看呆了。
再然后，他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不能显得太菜。
昨天刘洋哭的时候，李云冬几乎什么都顺着他。
今天如果自己连游泳都不会，是不是也太废物了？！
而且辰哥已经对他够好了。
不计较他上次乱发脾气，请他吃饭、哄他、不上班带他出来玩。
他总不能什么都不会，一直给别人添麻烦吧。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谁家小孩懂事、勤快、会干活，大人就更喜欢谁。
所以江云澈很早就知道。
人得有用一点，才能讨人喜欢一点。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回忆着小时候站在石头上跳水潭的样子，站到池边，双手举过头顶。
“扑通——！！”
巨大的水花瞬间炸开，然而跳下去的瞬间，江云澈脸色就变了。
不对。
他的腿突然抽了一下，全身立刻僵得像一块石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更糟糕的是，他刚入水就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深太多了，他完全踩不到底。
身体往下沉的时候，他余光终于扫到旁边的标识。
【专业深水区2.2m】
“……”
完了。
.
水瞬间灌进口鼻。
人真正溺水的时候，其实很安静。
尤其是在深水区。
挣扎根本不像电视里那样明显。
江云澈越慌，身体越僵。
腿抽筋带来的疼痛让他根本踩不住水，呼吸也彻底乱了。
他想往上游，可身体却一直往下沉。
而就在这时。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一道身影迅速从后方游了过来。
陆墨辰几乎是瞬间托住他的胸口，把人整个往上带。
“哗啦。”
头终于重新露出水面，江云澈猛地咳嗽起来，呼吸乱得不像样。
“咳……咳咳……”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陆墨辰半抱半拖着往岸边带。
直到手臂终于碰到池边，江云澈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他趴在岸边，大口喘气，整个脸连同脖子都因为呛水而通红，身后的人明显已经有点生气了。
“江云澈。”陆墨辰的声音低得吓人。
“谁让你逞强的！！”
江云澈语气一下慌乱起来，他偏头解释：“我……我真的会游。”
“会游跳下来差点把自己淹死？”
陆墨辰眼神几乎要杀人，但心里更多的却是后怕，刚刚如果他慢一点……
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得更近，紧到江云澈都无法忽视全身被抱着的强烈存在感。
他现在整个人几乎都被对方从后面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后背，连腿都下意识踩在人家身上借力。
江云澈更不自在了。
“别乱动。”
“扶梯在那边，现在松手你还得沉，等腿放松了再送你过去。”
江云澈瞬间老实，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因为他感觉到陆墨辰真的很生气，他怕了，早知道就应该先去浅水区的。
身后，陆墨辰静静看着对方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睫毛，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小江。”
“……嗯？”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得做好，别人才会喜欢你？”
江云澈一下安静了。
水面上的波纹在轻轻往外晃，水雾升起来，他没说话。
可陆墨辰却明白了。
没人护着的小孩，都会这样长大。
会拼命懂事、拼命表现、拼命让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有这样，才配被喜欢。
他明明是最懂这个的，现在却怪起了江云澈。
不应该的。
陆墨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终于缓下来。
“傻瓜，不会游就不会游，没人规定你必须什么都会，更没人会因为这个讨厌你。”
江云澈怔住了，一瞬间，他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他低着头，忽然不敢看陆墨辰。
半晌。
他才很小声地开口：“可是我不想总麻烦别人。”
陆墨辰安静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辰哥算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