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客人,本店已经打烊了，请您自觉离开。”
说完这句话，江云澈低下头,半鞠了一躬。
他不敢再看陆墨辰。
室友的备用机被他攥得死紧，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好几秒。
陆墨辰才慢慢弯下腰,把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屏幕还亮着。
银行卡到账提醒停留在最上面。
一百零三万六千七百。
一分不差。
陆墨辰盯着那个数字。
他终于明白。
江云澈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赌气。
他是真的算过，真的准备好了，真的想离开他。
“小江……”陆墨辰声音有点哑。
江云澈没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陆墨辰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些的？”
江云澈手指忽然收紧，没有回答。
陆墨辰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这几天。
学校找不到人，微信不回，电话关机。
他以为江云澈是在生气。原来,他是在准备离开。
“小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包养你一辈子，也没想拿合同绑着你。”
“上次在迪士尼，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我把你带回去，就是想提前……”
他说得有些乱,越解释越乱,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云澈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辰哥，我今天从下午站到现在，真的很累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给人的感觉是累,累到连继续争论的力气都没有。
“别打扰我了，好吗？”
“让我休息一天。”
陆墨辰心口猛地一缩。
这是今晚江云澈第一次用近乎请求的语气和他说话。
却是在求他离开。
他沉默很久。
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江云澈的手腕。
这次力道不大，甚至有点小心。
“小江。那你今晚去哪儿？”
江云澈没说话。
陆墨辰却已经猜到了。
以他对对方的了解，这100多万应该是他和萧墨宸给江云澈的钱，现在他一分不差全部还给了自己，身上肯定没钱。
酒吧休息室。
网吧，或者什么便宜旅馆。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
“行。”
“今天不聊合同，不聊解约，也不聊萧墨宸。”
“你先跟我回家睡觉。”
江云澈皱眉，他下意识想拒绝。
“我不——”
陆墨辰打断他。
“你闭眼都快站着睡着了。”
“小江。”
“算辰哥求你。”
“回去睡一觉，睡醒了再判我死刑。”
“行不行？”
.
最后，江云澈还是拗不过陆墨辰，跟着他上了那辆熟悉的帕拉梅拉。
晚上马路上没什么车，车辆沿着高架一路向前，速度越来越快。
车窗外的灯光被拉成长长的线条，一栋栋高楼飞速向后倒退。
江云澈原本困得不行，可随着车速不断提升，他那点睡意瞬间没了，甚至越来越精神。
与此同时，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剧情。
什么《被分手后，霸总爱上飙车》
《失恋后，我带她同归于尽》
还有社会与法制频道《男子情绪失控，高架桥上做出惊人举动》。
江云澈越想越头皮发麻，他偷偷看了一眼仪表盘。
江云澈没考驾照。
他觉得右边那个转速表就是车速表。
现在上面的指针，已经快转出残影了。
江云澈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突然把头顶的扶手抓住了，抓得死死的，口中呼吸不断加重。
“呼，呼，呼……”
陆墨辰余光瞥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小江，你紧张什么？”
江云澈没说话。
陆墨辰又解释说：“这个点路上没人，辰哥就是想早点带你回家。”
“放心，我开车很稳的。”
陆墨辰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江云澈脑子里的警报直接拉满。
——我开车很稳。
小说里那些准备殉情的男主，好像也都是这么说的。
别怕，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然后下一秒直接油门踩到底。
想到这里，江云澈紧闭双眼，抓扶手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车里没开顶灯，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仪表盘亮着一点红色和黄色的指示灯。
陆墨辰刚好偏头看了他一眼，仪表盘的光落在脸上。
那一瞬间，忽明忽暗。
江云澈莫名觉得那笑容有点瘆人，仿佛下一秒，车外的世界就变了。
暴雨夜，悬崖边。
陆墨辰穿着黑色大衣。
一边流泪一边扯着嘴笑。
风吹得衣摆乱飞，他穿着一双那种只会在丧礼上穿的皮鞋，一步步朝他走来，然后抓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恶魔低语：
“江云澈，既然你不要我。”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背景音乐瞬间响起，各种韩剧主题曲轮番轰炸。
车辆瞬间落下高架，比过山车还重的失重感袭来，这次陆墨辰不会紧紧抓住他的手说别怕，而是——
“小江，陪我一起死……”
江云澈冷汗直冒，后背都凉了。
他忍不住偷偷又看了陆墨辰一眼，不敢说话。
陆墨辰正专心开车，还顺手打开导航，导航机械女声温柔提醒：
“前方限速八十公里。”
陆墨辰立刻点刹松油门，车速一下降了下来，陆墨辰稍微打开了点玻璃，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冷冷拍在江云澈僵硬的脸上。
没多久，陆墨辰问了一句：
“小江，你冷吗？”
.
车辆最后开进一栋小区地下车库。
凌晨三点，整个地下室空荡荡的，直到陆墨辰绕到副驾驶，替他拉开车门。
“小江，到家了。”
江云澈这才回过神，他一路上脑补太多，下车的时候腿甚至还有点软。
两人一起朝电梯走去。
陆墨辰走在前面刷门禁，江云澈落后半步跟着，只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要跟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男人回家？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
连地址都不知道。
小说里这种剧情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轻则囚禁强制爱，重则分尸。
想到这里，江云澈默默掏出手机，点开SOS紧急求助界面。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如果待会儿有什么不对劲，他就直接按下去。
结果一路进电梯，出电梯，走过长长的走廊，什么都没发生。
陆墨辰甚至还回头等了他两次。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小江。”
陆墨辰一边输密码一边扭头对着他笑。
“辰哥家里有点乱，你别嫌弃。”
江云澈满脑子还是那件自己会被囚禁那件事，下一秒，门开了。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一阵欢快的圣诞音乐突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客厅的灯一盏接一盏点亮。
陆墨辰站在门口，张开双臂，微微躬腰：“小江，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江云澈：“……”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囚禁地下室没有。
铁链没有，监控室没有，落地窗豪宅也没有。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墙毛绒绒钥匙扣，门口摆着两双毛绒拖鞋。
一黑一白。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一直延伸到客厅。
鞋柜上放着一个正在旋转的八音盒。
里面的小麋鹿转着圈圈。
刚刚那段圣诞音乐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整个房间看起来不像成年男人的家，像一个大型毛绒玩具仓库。
江云澈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三秒。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陆墨辰总喜欢送毛绒玩偶了。
因为这人是真的喜欢。
不是买给别人，是买给自己。
“哈哈。”
陆墨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耳根下意识红了。
“这些都是准备圣诞节的时候用的，本来想等圣诞节那天叫你过来开派对，不过现在还没布置完。”
说完，他把那双白色毛绒拖鞋拿出来，非常耐心蹲到地上。
“小江，换鞋。”
江云澈低头看着那双拖鞋。
全新的，连吊牌都没拆。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澈心里忽然有些堵。
可是一想到那件事，想到对方也许是故意靠近自己，他就……
陆墨辰却完全没察觉，还在兴冲冲介绍。
“这双是你的，这双是我的。”他指着自己脚上的那双，笑着：“我觉得特别配。”
等真正走进去以后，江云澈才发现自己刚刚震惊早了。
沙发是毛绒的，靠枕是毛绒的，毯子是毛绒的。
甚至连遥控器套，都是毛绒的。
江云澈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毛绒绒”贯彻得这么彻底。
陆墨辰把他按到沙发上。
“坐坐坐，我去给你热牛奶。”说完，他风风火火跑进厨房。
江云澈坐在那里，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毛绒绒的触感。
江云澈低头，差点吓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狸花猫已经凑到他腿边，正蹭着他的裤脚。
“你——”
小猫抬起头。
圆滚滚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尾巴还在慢悠悠摇。
“阿狸。”
陆墨辰急忙端着热牛奶从厨房出来。
“不要吓小江。”
他说着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顺手揉了揉猫脑袋。
阿狸却理都没理他，继续围着江云澈转圈。
陆墨辰顿时有些尴尬，“它平时一点儿也不亲人的。”
江云澈低头看了看，阿狸正蹭他小腿，蹭得特别卖力。
怎么看都不像不亲人的样子。
陆墨辰也愣了一下。
“不是，凭什么？我给它当了两年铲屎官了！”
“过了好久才允许我摸一摸。”
阿狸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继续往江云澈怀里钻。
陆墨辰：“……”
江云澈差点没忍住笑，气氛肉眼可见轻松了起来。
陆墨辰不服气。
“你抱一下试试，它平时根本不给抱。”
结果话音刚落。
江云澈才刚伸出手，阿狸直接主动把脑袋塞进他掌心，还伸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被抱起来以后，更是熟练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发动机。
江云澈抱着怀里的小狸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在不自不觉中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陆墨辰看着江云澈非常温柔抱着猫咪的样子，忍不住解释：
“其实我还想养一只狗。”
“为什么？”江云澈问。
“怕养不好。”陆墨辰笑着说，“万一哪天它不要我了怎么办。”
江云澈抱着怀里的狸花猫，身体忽然顿了一下。
其实他有点怕狗。
小时候过年去外婆家，他和院子里的两只大黄玩，结果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两只手都骨折了。
那天奶奶抱着他，一路求人，才搭上车去了县城医院。
后来外婆觉得是狗闯的祸，没过多久，就把那两只狗卖了。
农村的狗被卖掉以后会去哪儿。
大家心里都清楚。
江云澈一直记得，那两只狗被牵走的时候，还摇着尾巴跟在外婆身后。
它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以后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
江云澈看到狗，总会下意识躲远一点。
每次靠近，他都会害怕，都会想起那两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