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是正常现象,本来你母亲的声带条件就是完好的。”
医生视线落在江云澈身上。
“我记得上次陆先生你也是带这位小兄弟过来，对吧。”
陆墨辰点了点头。
江云澈见Q到自己，顿时有些紧张。
“你母亲同这位小兄弟挺投缘的,你可以经常带他过来陪她说说话。”
医生检查完，又嘱托了几句就离开了。
两人站在走廊外,目送医生远去。
门口的镜子里，陆夫人躺在病床上，已经熟睡了。
江云澈松了一口气。
“小江。”
突然，陆墨辰往前跨了一步，低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以前一样,卡在那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江云澈的耳根瞬间红了。
以前是有那层协议在，为了挣钱工作他习惯了，但现在,陆墨辰的举动就显得特别亲密，江云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抗议。
“辰哥，你快放开。”
而陆墨辰只是静静贴在他的肩膀上。
像一个连轴转了很久的人突然松了口气。
“小江，别动，让辰哥靠会儿，好累。”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江云澈想推开陆墨辰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工作上一直都在忙,他忽略了陆墨辰一个人照顾病人，应该也很累吧。
陆墨辰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说：“上次你来母亲就有反应了，现在你过来,她居然肯开口说话了。”
“我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认识她了，小江。”
认识？！
陆墨辰的话像只是在开玩笑,但这两个字进耳朵里，江云澈却愣了一下。
按道理说，他的18岁都没出过大西南，是绝对不可能认识魔都的陆阿姨的。
可是为什么阿姨见到自己就会好转呢？
难道是巧合？
他想起刚刚吃饭的时候疑惑的问题。
“辰哥，阿姨以前去过西南吗？”
陆墨辰伸手从背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瓜，我小时候一直跟着母亲跑项目，西南待过很多年。””
“真要算起来我们是半个老乡。”
“我也是在那边长大的啊，不然辰哥怎么能做西南菜呢？”
半个老乡……
江云澈忽然沉默了。
他回过头来，第一次仔细打量起陆墨辰那张脸。
“辰哥，你……”
“嗯？”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过一丝微笑，“没什么。”
陆墨辰趴到他肩膀上，下巴一直往前蹭。
“今晚去辰哥家帮帮忙好不好，家里百年没用过的厨房还一团糟呢？帮辰哥打扫打扫。”
江云澈犹豫了会儿，随后点头。
“行。”
.
从昆山回家的车上，江云澈时不时看着陆墨辰的侧脸，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记忆里的那个人的样子。
八年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有些东西他想努力对上，却发现不是一个模子。
不可能是陆墨辰。
否则对方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要知道他就算大学了，爷爷奶奶那也还每个月领着基础的救济金。
可是万一是由委托人代理呢？
江云澈去萧氏实习过，他也从那开始知道很多资金都是资助人当年给基金会存一笔钱，然后由基金会按月发放。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人肯定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说不定对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小孩，早就把自己忘了。
江云澈下意识攥着自己的衣角，一抹苦涩在心底晕开。
他找了这么多年，努力从那个落后的地方考出来。
却连一句谢谢都未必说得出口。
罢了，这份失落，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预备过了。
江云澈低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记忆中，泥石流发生以后，重建的学校里有一天突然来了很多轿车。
停满了整座操场。
他躲在一群小孩后面，想透过缝隙去找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没找到。
但是校长和他们班主任全程笑的合不拢嘴。
下午放学集合的时候，一群穿的很好看的人抱着几大箱文具走上了讲台。
全校四百多人，不管是一年级的小孩还是他这种六年级的大孩子，都获得了一个书包。
里面有文具，笔记本，彩笔，画板……
而江云澈更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他被班主任叫上讲台去，领到了学习中的第一笔奖学金。
六张红灿灿的毛爷爷和第一名的奖状握在一起，放在胸前。
一个格子衫的男人扛着一个大盒子，对着他闪了一下。
他站在台上，视线看向四周。
还是没看到那个大哥哥。
视线最后又落在被班主任收回去的毛爷爷。
江云澈咽了一口唾沫。
他从没见过那么多钱。
但从哪以后，爷爷奶奶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个信封。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张红太阳。
他再也没见到那个人。
可泥石流那天离开时说的话，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好好读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云澈望着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萧墨宸今天站在试衣间里的样子。
男人站在灯下，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明明戒指已经还到他面前了，他却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想在魔都落户，重心还是要放在考研上。”
落户，考研。
江云澈低下头，他原本以为今天萧墨宸会谈违约金。
甚至早就已经做好了被律师找上门的准备。
可萧墨宸什么都没提。
不仅没提，连那些送出去的东西都没让自己还。
想到这里，江云澈胸口忽然又有点发闷，和下午萧墨宸离开的时候一样。
四百万……
不行。
至少得把自己用来还陆墨辰的那一百万先还给他。
他不想欠萧墨宸什么。
……
车辆的驾驶位，帕拉梅拉在高架上匀速行驶。
陆墨辰的眼神时不时从后视镜掠过。
江云澈心事重重的样子一遍遍映入他的眼帘。
脑海中却不断重复着今天母亲终于开口说话的样子。
他记得她上次说话，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西南某个小镇。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
老居民楼五楼，女人木讷地躺在床上，床边打翻了一碗汤饭，滚烫的热汤烫地男孩手腕通红。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粒米未吃，滴水未进，连颧骨都瘦的凹陷下去了。
窗外狂风大作，男孩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高中校服，他突然站起身上，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搬过椅子，一脚踩到窗户上。
“妈，你要是再不吃东西，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男孩语气狠绝。
女人没反应。
双脚站在飘窗上，生锈的螺丝发出砰的一声异响，“砰”的一声滑落掉了下去。
男孩视线落在瓢泼大雨的广场上，脚抖了抖。
“你就算跳下去也没用。”
身后的女人终于开口。
话却吓得男孩身形一滞，脚下突然踩空，重重朝后倒去。
后脑重重磕在椅子上，疼痛逼得他两眼一黑，好在，倒下的方向是屋内，不高。
他从地上努力爬起来，女人还是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行将就木。
“妈——”
泪水混着呜咽，他大喊着出声。
女人忽然轻轻扬了扬头，然后又别到一边去，不看他。
“我只在乎我的工作。”
余光瞥见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
“去上海找你爸吧。”
……
“叮叮——”
思绪忽然被消息声打断。
江云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抬手对陆墨辰说了句抱歉。
“辰哥，应该是我室友问我今天什么时候回宿舍。”
陆墨辰嘴角微微勾起。
“小江，和室友说不回去了。”
江云澈解锁的动作忽然一滞，他下意识拒绝：
“不行，辰哥，今天晚上降温，你再睡沙发会感冒的。”
陆墨辰忽然偏过头，语气认真。
“那小江允许辰哥进被窝吗？”
江云澈：“……”
江云澈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李浩楠发的是一张收益截图、一张曲线截图。
峰值高，斜率大。他能看懂的只有这些。
然后李浩楠发了一句语言出来，江云澈转文字。
“江云澈，今天我小姑国外的朋友带着我做，收益很好。”
江云澈不知道该回什么，这件事他不懂，一直都是放手让李浩楠去做，只是对方很负责，每次大额投入都会和他提前汇报。
江云澈很放心，他也清楚这种事情有损益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李浩楠大部分还都是在赚钱。
所以放心交给他好了。
他回了个表情包，“收到，sir！”
对方紧随其后发了句。
“今天工作忙吗？晚上要不要回来。”
江云澈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陆墨辰，对方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想了想，然后发了句。
“我明天早上回来，帮我占位置。”
李浩楠：OK！
.
凌晨两点，萧氏集团大楼。
萧墨宸端着一碗咖啡，穿着一身睡衣，重新走进办公室。
刚处理完欧洲那边的邮件，他习惯性扫了一眼后台持仓。
电脑上，各种曲线小窗重重叠叠在一起。
最上面的数字正在以毫秒为单位波动。
萧墨宸抿了一口咖啡，面无表情拿起鼠标。
数字还在跳。
红红绿绿的曲线交织在一起。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波动最大的一只。
涨得很漂亮。
萧墨宸目光停顿了一下。
鼠标移过去，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萧墨宸放下咖啡，直接点开全部持仓。
平仓。
确认。
平仓。
平仓。
确认。
……
直到最后一个仓位退出，账户资金重新回到安全区。
萧墨宸重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屏幕上。
那条曲线还在疯涨，涨幅不断刷新。
如果此刻有人看到，只会觉得可惜，可萧墨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根越来越陡的线。
许久之后，打开另一个窗口。
界面上是一家澳洲的公司。
注册时间只有不到半个月，但是已经拿到了超乎寻常的资金。
萧墨宸脱掉自己无名指手上的戒指。
然后又戴上。
接着又脱下。
然后戴得更紧，几乎起了一道红印子。
他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几秒。
打开邮箱。
给国内一家知名服装品牌公司发了一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