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P-19

第73章 P-19

临近年关,家里每天来来往往都是生面孔。

最近几年,因为孩子不在家,做美容、打牌、买衣服的活动多年下来,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所以罗岚有时会陪梁栋平去自家那几个工厂,夫妻两人感情好像比年轻时还好些,虽然她做的最多是梁栋平从厂区回来有口她买回来的饭吃。

对工人,罗岚大多眼生,梁栋平却基本都能叫得上名字。

地方习俗,工厂年底收工发红包,工人们,尤其是大小工头,少不得都来梁栋平家走一趟。

贵的东西梁栋平坚决不收,天台县东边靠海吃海,西面还有山,送来的大黄鱼、梭子蟹、竹节虾等海货,自制腊味,手工糖、西瓜子、南瓜子、海苔饼等炒货,文旦柚子和温岭高橙、砂糖橘等自家产的水果,一筐筐堆满了院子和前厅。

自己家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但不收不给人面子,收这人的不收那人又有区别对待的嫌疑,梁恪从腊月二十六下午到家就开始当劳力,天天睁眼就是搬。

早上七点五十,天光还黑着,他绕环海步道跑步回来,梁栋平已经在家门口跟人聊天。

跟二三十的小年轻他有话聊,赶早市回来的七八十的大爷大妈他也很热情。

看到梁恪,梁栋平远远招手,对他面前的约莫五六十岁的一个男人说:“他前天刚回来……对,公司忙得很,员工都放假回家了,他还自己在那待了两三天。”

梁恪走近后打招呼:“爸,阿叔。”

男人笑眯眯点头,问他:“介早出去跑步喽?后生家力气足,饭吃过未?”

梁恪没接他递过来的烟,梁栋平在一边解释他不抽,梁恪说:“没吃呢阿叔,家里厨房和后院炉子都占着在炸肉,我进去煮碗汤喝。”

男人非要梁恪跟他回家吃饭,最终被梁栋平拯救。

讲话间,又来了几个同形找梁栋平的人,梁栋平的烟散完了,打发梁恪去找。

整条的烟一般都放在楼梯旁边的定制木柜里,梁恪找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条中华,看见放在下层的都是芙蓉王。

消费真降级了,估计都是在家自己抽的。

他锁上柜门,按梁栋平一盒一盒给人的习惯,拿了整条出去。

梁栋平忙了一早上,收年货,散烟、聊天,中间抽空吃了碗梁恪端出去的汤圆。

罗岚睡到将近九点,下楼转了一圈,去后院问干活的梁恪:“儿子,今天和恩恩打过电话没有?他们在上海住楼房,我听说憋屈得很,公寓楼里油烟大起来还会报警,上海人是不是等年三十晚上去饭店吃一顿就算过了年?”

两人说好分开过年,分别前一天,梁恪首次突破界限,跟小许打了照面,这几天,许藜恩只回梁恪的短信和QQ,还没接过电话。

冷不丁被罗岚这么一问,心里刺挠,梁恪脸上淡淡的:“这是农村,上海是大都市,咱们精神胜利法不是这么用的。”

“什么精神胜利法,你说你妈是阿Q?”罗岚吃了块刚炸出来的肉,烫得直吸气,“恩恩爱吃这个,过完年你打包点回北京吧。”

“只有刚炸出来的好吃。妈你还知道阿Q。”

“复炸一下差不多,吃个意思嘛。”罗岚小声絮叨,“你妈只是文化浅,不是没念过书。”

“要吃回来吃,反正不带。”梁恪嘴硬。

罗岚看他两眼,还是没忍住:“神经。”

梁恪和姑姑叔叔们打配合,一直忙到中午,刚摘下围裙和防烫手套,又被叫出去搬东西。

他往屋里搬了三趟,梁栋平喊来两辆面包车,要给梁恪的姑奶奶捎东西过去,梁恪又开始往外搬。

其实梁栋平也要上手,梁恪没让。

终于结束,梁恪三步并作两步上楼,进门就脱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倒一大杯柔顺剂,站在淋浴下洗了三遍头发,才终于闻不到油烟味。

大概拿毛巾把头发擦到不滴水,赤身裸体摔进床里,世界终于清净下来。

他偏着脸在被子里闭眼假寐三分钟,拿起手机,给许藜恩发短信:【再不接电话我下午就去上海】

等了十来分钟,高中同学群里已经发来好几个去上海的顺风车的电话,梁恪给许藜恩打过去,这次终于接通了,但是一开始不说话。

梁恪把家里的年货数了一遍,说家里没人吃柚子,许藜恩不在,都送人了,说完,长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轻轻“嘶”了声。

许藜恩果然没憋住,问:“哥,你怎么了?”

“累啊。”梁恪说,“每天睁眼倒欠老梁一个搬运力工,今天还开始炸肉,后面两天都待厨房出不去了,现在腰有点疼,好像扭了一下。”

许藜恩着急:“不是说梁钦这两天也去了么,只有你一个人干活?”

梁恪道:“他哪有我使唤起来顺手。”

“……可是我回不去。”好一会儿,许藜恩说,“答应了我妈今年陪她过年的,怎么办啊哥,要不我跟干爹说,再花钱雇个人来帮忙吧,就这样把你累坏了怎么办?”

梁恪食指轻扣两下手机背板,说得很慢:“每年不是都这样么,逗你的,柚子也给你留着……我想你了,一个人,总觉得空落落的,下次别不接电话可以吗?我这两天晚上都没睡好。”

许藜恩闻言又沉默了会儿,梁恪问:“你呢,有没有想我?”

梁恪这边很安静,许藜恩那边一开始也是,但很快有小孩的哭声,月龄小,哭声响,程子茵在哄,叫许藜恩去开门,说有人送菜来了,许藜恩就挂了电话。

到底没说想不想梁恪。

没在一起之前,许藜恩对梁恪算很坦诚很直白,可在一起之后,他说得越来越少。

梁恪理解的里面应该有一部分腼腆,剩下的估计是惶恐。

今年过年,他都不敢回来了。

但这事急不来。

梁栋平和罗岚本本分分一辈子,到现在电视剧里人的亲嘴,罗岚都要找借口去厨房,不和许藜恩一起看。

他得慢慢让夫妻俩接受。

许藜恩也需要时间。

不过梁恪没觉得有多担心,因为他们刚好都年轻,有的是时间。

年三十晚上喝分岁酒,家里摆了两大桌,少了许藜恩一个,气氛看似没减,可其实每个人都挂念着。

明明是梁恪打通的电话,却在两桌上转了一圈,才回到他手里。

幸好在一起之后也没一时兴起改什么乱七八糟的备注,还是恩恩宝。

许藜恩说:“你们要开饭了吧?先吃饭吧,等我回去再给你打。”

梁恪问:“晚上住哪里?”

“外公家。”许藜恩道。

“那你舅舅一家也在吧,跟舅舅家孩子玩会儿,跟我打电话不着急,过年热热闹闹地过,你不要在房间里闷着。”

许藜恩乖乖说了声“好”。

梁钦在绕着桌子挨个给大家倒饮料,屁股上蹭了灰,被他妈扯住拍屁股,手劲儿大了,拍得梁钦直叫唤,大家都笑起来。

梁恪心里突然间不大落忍,后悔的情绪铺天盖地,意识到自己不该答应许藜恩去上海过年。

在一起之后,许藜恩的变化很大,其实他也一样。

如果是以前,他根本不可能同意,可多了一层关系,两个人看似在身体和感情上近了许多,却也生出了那么多从前没有的顾虑。

无师自通地犯了患得患失的病,前所未有地开始思考起了尊重、空间和分寸。

去他的傻逼思考。

许藜恩就该待在他身边,不管是过年、过生日,还是死后过周年。

他俩死也得死一块,死在同一天,死在同一秒。

初一一大早,梁恪去了上海,梁栋平输给罗岚一千块。

初一晚上,大家原本在等他俩,等着等着开始喝酒,老辈子喝白的,小辈子喝红的,喝到后面乱了套,开始换着喝,等两个人披星戴月地到家,收获了一屋子的酒鬼。

梁恪放下车钥匙,换了鞋就带许藜恩上楼,梁栋平要过来稀罕稀罕他的两个儿子,被梁恪挡开:“爸你赶快去睡吧,开了一天车累死,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罗岚也醉熏熏的,靠在沙发上叮嘱梁恪:“恩恩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你再给他拿个电热毯过去。”

梁恪答应了一声。

他一手拎许藜恩的行李箱,一手握着许藜恩的肩膀,把人紧紧地带在身边。

推开卧室门,先将行李箱靠墙放,然后把许藜恩拽进来,把人按在门上。

楼下的聚会远没有结束,这房子到处的隔音其实算很好,但他们开了音响轮流唱歌,楼上不可能听不到。

罗岚放下贵妇矜持,在声情并茂地唱拯救。

房间里灯都没开,许藜恩被梁恪压在门上亲,梁恪的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捞过来拎起一截,紧贴梁恪的腰挎,另一只手捏许藜恩的下巴,让他完全仰起脸承受梁恪的吻,上身又压过去,抵在门上,好险要将许藜恩掰成一个反着的字母c。

梁恪饿狠了,想疯了,吻得急,又用力,咬着许藜恩的嘴唇好一会儿,舌尖才探进去,行进速度堪比蜗牛,勾到一起烫得厉害,烧得人胸膛都是麻的,脑袋里嗡嗡响,许藜恩口腔里湿润清甜,勉强平了点火,可马上又点着了其他地方。

羽绒服还在身上,许藜恩热出一脸的汗,在门口被梁恪从脸亲到脖子,手从背后伸进毛衣,抚着他的背,一寸寸检查似的来回摩挲了几遍,才勉强放开,脱掉了两个人的外套。

许藜恩死活不肯让他进浴室,梁恪看他的红脸蛋快吓白了,实在可怜,没坚持,去许藜恩的房间洗澡。

出门碰上梁钦跌跌撞撞地上楼来,也是往许藜恩的房间去,梁恪提溜着他卫衣帽子,把人扔进他自己的卧室。

“干、干嘛……”梁钦费劲睁开眼,终于认出他,打了个酒嗝,“哥?恩恩呢?我想跟他、说说话……”

“睡你的吧,他没时间。”

梁钦喝醉后胆肥了不少,不依不饶,还要往外冲:“我想他,我想恩恩,哥!我想他了,你放开我……”

梁恪把他扔到床上,摆成侧睡的姿势。

梁钦最后挣扎了两下,被脸挨到枕头唤起的睡意袭击,沉沉睡了过去。

等梁恪洗完澡,从许藜恩卧室回自己房间,又碰上罗岚和梁栋平。

这一晚上够热闹的,他着急,却不得不一波接一波地应付。

罗岚问:“恩恩睡啦?”

梁恪“嗯”了声。

梁栋平道:“不吃点东西?楼下有……”

“吃过回来的。”梁恪侧身越过梁栋平和罗岚,“我累了,先睡,你们也早点睡。”

喝酒上头的罗岚看着还有话,好在梁恪关门的动作很快,又反锁了一次。

许藜恩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梁恪突然间又不着急了,动作放轻了慢慢剥。

谨慎对待一颗孩童时期最馋的糖果,耐心处理汁水十足的蜜桃。

看样子许藜恩没动他自己的箱子,找了梁恪的睡衣穿,裤腰大得多,碰一碰就掉,梁恪自己穿起来都宽松的短袖里多装个人也很轻松。

梁恪慢条斯理地吃桃,咬住桃尖,嘴唇、牙齿和舌头轮番上阵,手指捻住另一个,过一会儿也吃下去。

嘴唇上沾了层水光,吃桃吃得香甜。

许藜恩转过脸,做出要睡的样子,眼睛闭得很紧,不看梁恪,直到梁恪伸手来捏他的脸:“不是欺负你,知不知道?”

许藜恩眼里含着泪,脸蛋儿潮热涨红,嘴唇咬得充血,细长的手指攥住被单,轻轻摇头。

梁恪低笑一声,偏脸在他腿上亲了口,一直亲到小腿和脚心,训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笨蛋。”

他照着自己的心意吃到桃肉,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吃完一颗,明白这是桃子熟了太久的缘故,香甜可口,又吃了一颗。

“哥不动你,帮你擦一下。”梁恪掰过许藜恩的肩膀,又把他挡着脸的胳膊拿开,压在一边,脸挨过去,“生气了?”

许藜恩睫毛还湿着,喘气也厉害,脸红,嘴唇更红,白皙瘦弱的肩颈露在外面,跟着发抖,看着有点可怜。

他闻言没有像上次一样沉默,又摇了摇头。

“那你过来,乖。”

许藜恩坐起来,马上屈起腿,扯过被子搭在膝盖上,拿梁恪手里的毛巾:“我自己,自己来。”

梁恪不想为难他,但更不愿意把毛巾给他。

清洁工作似乎更是占有欲的其中一环,最终还是把人搂进怀里,强制上手,帮许藜恩擦干净了。

可能感觉到了梁恪身上很难忽视的躁动,等梁恪松手,许藜恩就马上离开他的怀抱,缩回了被窝里。

梁恪刷完牙回来,他已经穿好了睡衣。

“哥。”许藜恩在被窝里悄悄叫他,“我想喝水。”

他拿自己的水杯来,等许藜恩喝完,接着又喝了两口。

“饿不饿?”

距离家六十多公里的服务区今夜的生意也爆火,两个人吃了年夜饭套餐回来的,许藜恩说:“不饿。”

“不饿就睡吧。”

这回刚等他上床,许藜恩知道很安全,就慢吞吞蹭到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前,细细的胳膊搭在他腰上,在行动上让梁恪觉得他很想梁恪。

梁恪也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有多明显,但控制不回来,搂住许藜恩,在他发顶亲了两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叹了声,低道:“前几天总感觉跟丢了魂一样,怎么都不对。恩恩,你乖乖的,脸皮厚一点,以后真的再也不分开过年了,听见没有?”

许藜恩不说话,梁恪就用力捏他屁股,许藜恩更不想不和他抱在一起,没办法,求饶似的说:“听见了。”

梁恪年后回北京忙是真的忙,许藜恩在家里也是真的像惊弓之鸟,已经快要不允许梁恪当着梁栋平和罗岚的面跟他讲话,梁恪一怒之下,买了初四回北京的机票。

许藜恩待着提心吊胆,走又不舍得走。

临走前一晚,嘴都不和梁恪亲,跟罗岚裹着毯子在客厅看了大半夜的电视剧,第二天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被落地的颠簸震醒,问梁恪几点了,梁恪摁亮手机屏幕给他看,下午三点二十,屏保是许藜恩靠着梁恪的肩膀睡得昏天暗地,梁恪也把头歪过去笑着的一张照片。

许藜恩拿过手机,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还摸屏幕上梁恪笑着的眼睛,很珍惜的样子。

梁恪没逗到他,看他傻傻的,想把他团吧团吧装口袋里,也不笑了,跟他挨着头,低声说:“你不在,我都笑不出来。”

许藜恩握了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很快收回去,把手机还给梁恪,说:“还是换了吧,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看到就让他看。”梁恪说,“同性恋没那么多,也没你想得那么少。况且少又怎么了,我们管不着别人,别人也管不着我们。”

许藜恩哄他似的:“你平时要见的人多嘛,我用这个好不好?”

说着,许藜恩从相册里找了张梁恪的照片,设置成屏保,给梁恪检查,又期待地看着梁恪。

梁恪为难他:“亲我一下。”

许藜恩没犹豫,连左右观察都没有,在梁恪侧脸上亲了一下,依然期待地看着梁恪。

“再亲一下。”

许藜恩又亲了一下。

梁恪把屏保换了。

“哥。”飞机落地后还滑行了好久,梁恪没再说话,许藜恩拽了拽他,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梁恪没生气,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许藜恩的胳膊勾住他的,手伸过去,插进梁恪的指缝,跟他十指相扣,摇了摇握在一起的手。

梁恪根本忍不住不理他,想了想,侧过脸,对上他企求的眼神,平静地说:“恩恩,我们结婚吧。”

“啊?”

“我要结婚。”梁恪还是那个语气,好像在说他下飞机后要去吃牛肉面,“你要是再遮着掩着好像见不了人,我就回天台县摆二百桌流水席,让大家都来看看。”

凭什么许藜恩能用屏保,梁恪就不能用?

回北京的第三天,两个人签了四份协议。

梁恪告诉许藜恩,这些比结婚证管得都多,他和许藜恩已经彻底绑死,下一步他准备找大师开光,让它们生效到下下下辈子。

许藜恩晕死:“大师法力那么强?”

梁恪咬一口他脸蛋:“当然。自从请他看过,公司服务器都三个月没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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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今天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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