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P-23
梁恪捡到一只猫。
从日本回来后,许藜恩立刻搬走了所有的东西,梁恪也没再住回那间租房,改住到距离公司步行五分钟路程的公寓。
搬家后的第三天早上,梁恪出门时,这只猫就蹲在他门口。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管家,管家说会帮忙寻找主人。
十分钟后,管家发消息告诉梁恪,说猫已经不在了。
下午四点钟,梁恪结束一个会议,看过许藜恩的定位之后,想起那只猫,打开业主群看了一眼,有人说这只猫已经在十二楼的消防通道待了几天,最近都没人说过自家丢了猫,应该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等梁恪晚上回家,那只猫原样卧在他家门口。
从四五米远处看过去,它的四肢都消失不见,只有一颗猫头,和一截身体。
梁恪从小没有过养宠物的经验,日常生活也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对它的全部判断是,这是一只橘色和白色混拼的猫。
它维持着那个没有四肢的姿势守在门边,梁恪解开指纹锁,推开门,它就顺势站起来,贴着门缝钻了进去,动作像一滩流动的水。
梁恪没有找到合适的阻止它的机会,猫进门后没有乱走,待在原地仰起头冲梁恪叫了几声,梁恪与它对视片刻,没再联系管家。
他蹲下来,耐心而细致地观察了一会儿这只猫,发觉它符合“蓝膜未退”的特征,网上建议这种没满月的猫应该吃羊奶泡猫粮,梁恪叫了份外卖,去洗澡之前,拿了个竹编的脏衣娄出来,把猫放进去,防止它到处走动。
洗完澡后十分钟,外卖到了。
梁恪刚倒好猫砂,把猫从脏衣娄里拿出来,猫就跳进猫砂盆刨了两下,然后尿了一泡。
看起来很有分寸,这一点不像未满月的猫。
许藜恩第一次到梁恪家过夜,倒也没有尿床,不过半夜卡进了马桶里,叽里咕噜一通乱叫。
梁恪刚放下羊奶泡好的猫粮,它就凑上来很大口地吃。
据梁恪观察,它吃东西不像网上的很多猫是用舌头来舔,而是嘴巴张大吞一口进去,更像人吃东西的动作。
后来碗底的奶是舔干净的。
许藜恩小时候吃饭也比较自觉,只要帮他将食物处理到不要太烫和太大块,他都可以自己吃得很好很干净。
梁恪有点记不清,许藜恩的爱干净是原本就那样,还是后来被他教育的。
不过差别不大,他们认识得实在太早,很多事都分不清来龙去脉。
梁恪把碗洗干净,将接满水的猫用饮水机放到餐桌上。
因为他看搜索到的养猫攻略中有说,猫喜欢喝高处的流动的水。
回卧室之前,梁恪收起了台面上所有容易被猫推动的东西。
只住他一个人的房子里零碎东西更少,客厅其实只有一把电视遥控器、两个纸巾盒、一个马克杯和玄关的一支签字笔。
当晚,人和猫相安无事。
梁恪打算第二天起床帮它拍几张写真,有助于它找一个好的饲养者。
等梁恪起床后,猫在沙发上窝着,依然是四肢消失的姿势。
不过等它看到梁恪,身体便马上上升,四条毛茸茸的腿又出现了,在沙发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梁恪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言昕。
她家里养了三只猫,收到消息后马上回复,说会联系宠物医院,接着问梁恪,需不需要自己过去先把猫带走。
梁恪的洁癖大家都有体会,这样一只毛茸茸的生物,会对他造成多少困扰,可想而知。
不过梁恪看着昨晚刚买来的一大堆猫用品,觉得它的借住暂时还没给自己带来太多的麻烦,于是告诉言昕不用。
言昕是专业的秘书,不是生活助理,帮忙联系宠物医院不是她的工作范围,帮梁恪养梁恪捡的猫更不是。
根据大众对猫的评判标准来看,梁恪认为这只猫的长相算是漂亮,应该不会在他手里待太久。
在后面几天的工作中,每当梁恪想起许藜恩,就打开监控看一眼猫。
是的,他看到网上养猫的人很多都会在家里装监控,他就也请管家去他客厅装了一个。
猫除了一直换地方睡觉之外,没什么别的活动。
这让梁恪觉得它和许藜恩的状态有点像,移动地点就那么两三个。
在这几天里,监控摄像头的app成了他屏幕使用时间最长的一个应用。
倒不是真有那么痴迷,只不过有时候他在忙别的事,屏幕亮着放在手边忘了关。
找饲养者的活动进行得不太顺利。
言昕说,主要原因是这是只土猫,现在大家钟意养品种猫,温顺、漂亮。
梁恪听说过言昕家里的布偶总把屎拉到自己的屁股毛上,整天不是剪毛就是洗屁股,不过也能懂为什么一只猫是否聪明不在大家的考虑范围内。
猫太弱小,人太强大,在饲养关系里,猫的愚蠢甚至会是加分项。
言昕又提过两次,说自己可以先把猫带走,梁恪还是说不用。
这只猫虽然聪明,有自己的想法,但也很有分寸。
她不会跳上梁恪的床,只对一切猫用物品有占有欲。
梁恪买的猫窝、猫抓板、会叫的小鸟,她都用得很好。
许藜恩小时候也这样。
他只对明确买给他的东西感兴趣,扭扭车、滑板、轮滑鞋、随身听、游戏机、手机,任何一件梁恪先拥有但他没有的东西,许藜恩都没想过拿过来玩,但一旦梁恪认为他到了该拥有的年纪,买给他以后,他就会马上开始高强度的使用和很有主见地进行装饰。
许藜恩买过很多很多的手机挂绳和手机壳和手机贴纸。
言昕和宠物医院的医生都说,看这只猫的体格,她至少有半岁,不用再吃泡软的猫粮,经过观察,梁恪发现,她的确更喜欢干湿分离的吃法。
许藜恩小时候吃饭也这样,先吃饭和菜,最后喝汤。
罗岚说过,这是比较健康的吃法。
医生帮猫查了抗体,说她不用再打疫苗,身体很健康,不过建议梁恪找时间安排给她做绝育,免受发情的痛苦,和子宫蓄脓的风险。
捡到猫的第二十三天的晚上,梁恪去看了场演出。
这是从日本回来后他第一次见到许藜恩,将近一个月时间,去往剧院的路上,梁恪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平静,余光发现一家宠物用品店,他还靠边停车,去买了一板主食罐头。
梁恪看别人说猫喝水少,干粮上瘾以后更可能患肾病和尿结石,最好从小培养吃罐头的习惯。
所以他打算以后晚上这一餐都给猫吃罐头。
猫的这一点不像许藜恩,许藜恩不怎么挑食,可能跟家里总做他喜欢吃的有关系。
不过总体上来讲,许藜恩就是不算挑食。
虽然吃的量少,但确实什么都可以吃一点。
梁恪的口味随梁栋平,接受度算得上很低,吃不来太辣和太甜,怪味不行,生食也没有多喜欢,因此每次在日本多待一段时间,胃都比其他器官先开始感觉到疲惫。
在外旅游时,其实也是许藜恩总吃两个人都想点来尝鲜但最后梁恪觉得不喜欢的菜。
这一点,猫和许藜恩不像,梁恪想。
演员谢幕时,许藜恩好像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梁恪不是很确定。
剧院的工作人员对梁恪的脸很熟悉,后门对他大开,不过梁恪只等在通道里,没进里面的化妆间。
北京的秋老虎原本就很厉害,通道里没有空调或其他任何的通风设备,体感比室外还要闷热。
不过十几分钟,梁恪的头皮湿了一层。
许藜恩是自己出来的,身边没有那个叫宋知夏的女孩。
他卸了妆,换掉了演出的服装,穿了件黑色的画着杂乱花朵的无袖上衣和肥大的牛仔裤,整个夏季没对他造成过什么影响,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发光,背一只黑色的斜挎包,脚上是一双底很厚的大头鞋,表情很冷淡,注意到梁恪时,眼神里才有了点温度,随即停住了脚步。
梁恪靠近几步,隔着两三米,没再继续上前。
“我捡了只猫。”梁恪听见自己说。
许藜恩没说话,只是看着梁恪。
梁恪说不清许藜恩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没从里面读出厌烦,看到的只有平静,或许还有些不解。
许藜恩的瞳色像加浓蜂蜜,只要不对一个人做出特别讨厌的表情,就都不会显得太凶。
“她自己跑到我门口,言昕说,她指甲很长,应该是只野猫,或者已经流浪了很久。”
“我看到言姐发朋友圈,还以为是她捡的。”许藜恩的双手握着胸前斜挎包的带子对梁恪说,“送不出去怎么办,你要自己养吗?”
梁恪发觉自己马上就没有那么平静。
他的心是碎着的,毫无愈合的迹象,听到许藜恩的声音后眼眶就迅速地发酸发胀,需要很用力地掐着手心,才没在这里流出泪来。
“没想好。”梁恪说,“你要不要看看她的照片?”
许藜恩重复了一遍:“我看过言姐的朋友圈。”
又说:“长毛橘白,挺可爱的。”
梁恪道:“刚开始我不会拍,发给言昕那几张她都没看镜头。”
片刻后,许藜恩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我看一下。”
梁恪从西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前问许藜恩:“这里是不是有点热?去车上看吧,我拍了很多。”
通道里确实很热,两个人已经是面对面的距离,许藜恩看着梁恪下意识“哦”了声,手指已经伸到梁恪的鬓角,不过没帮他擦汗,只留下一缕随即散去的香气,重新握回了斜挎包的包带上。
梁恪带许藜恩去停车场,车子解锁后,许藜恩上了副驾,梁恪只好把伸向后座车门的手移向主驾驶座。
许藜恩的身体倾斜一些,就着梁恪的手看那些猫的照片,嘴唇微抿,表情很专注。
“她喜欢睡纸箱。”滑到一张猫在快递箱里翻肚皮的照片,梁恪解释,“箱子我消过毒。”
“猫都喜欢钻纸箱。”许藜恩道,“我同学的猫还喜欢钻装矿泉水那种塑料袋。”
梁恪继续翻照片,车里空调开得很大,半分钟后,他把手机放进许藜恩手里,脱下西服外套,披在许藜恩肩上。
许藜恩没有改变身体倾斜的角度,还是与梁恪共享手机屏幕。
“是公猫还是母猫?”
“母猫。”
“你给她起名字了吗?”
“没有。”
“就叫她咪咪吗?”
猫都是咪咪。
许藜恩脸上有笑意,梁恪只是克制着自己别再继续靠近,就用了很大的力气,片刻后,才用平静的语气说:“不然你起一个吧。”
“我也不会。”许藜恩说,“而且你都没决定要不要养,起名不着急。”
“看着挺大了已经,绝育过吗?”许藜恩接着问。
“没有,医生说最近就可以做。”
“哦哦。”翻到一张明显是猫踩在梁恪胸膛上的照片,许藜恩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你不疼吗?”
梁恪顿了顿,才也笑了一下,说:“还好。”
“猫这样踩人很疼的。”
许藜恩按住照片播放live,听到声音继续笑,说:“不过她好喜欢你呀,一直在打呼噜。”
他们俩都没有养过宠物,都没有过和小猫小狗相处的经验,但从许藜恩问的问题和讲的话中,梁恪意识到,许藜恩比他自己捡到猫之前知道的多得多。
他刚把猫的照片发给言昕的那天,言昕首先问的是:“恩恩舍得送走嘛?”
许藜恩喜欢猫和狗,因为梁恪不养,所以才也说不喜欢吗?
许藜恩说从来没爱过他这种话根本没有说服力,梁恪想。
梁恪问:“怎么样,你喜不喜欢?”
“问我做什么?”许藜恩抿嘴笑了一下,看着梁恪,“我喜欢你就养啊?我又见不到它。而且养猫很麻烦的,你一定要考虑好。”
说完,许藜恩把手机还给梁恪,说:“我先走啦,拜拜。”
梁恪第一反应是锁上车门。
许藜恩的手握在车门把手上,诧异地看过来。
“微信,别再拉黑可以吗?”梁恪下意识后退了一些,想减轻许藜恩的防备,“我不会经常打扰你。”
今天一直表现得很好说话的许藜恩摇了摇头:“没有联系的必要,现在这样挺好的。”
梁恪做出一个微笑的动作,但实际上没笑出来,问许藜恩:“钱够不够花?卡你一张都没带。”
这个问题令许藜恩沉默了片刻,说:“哥,要不你把我之前放在你那里的钱给我吧,就是,就是小时候的压岁钱那些。”
需要这么算吗。
梁恪的左手放在方向盘上,很宽容地对许藜恩说:“那些没多少,我拿张卡给你,后面……”
“没事。”许藜恩道,“以前花过你的钱、我确实没办法还,但我不能分手以后还这样……你当我乱讲吧,不用了,我花你的早就比……”
“好。怎么给你?现金你自己也不方便。”
许藜恩犹豫了会儿,说:“微信也行。”
梁恪点点头:“好。”
许藜恩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他给许藜恩转了两万块钱,系统果然开始提示达到单日限额。
梁恪给许藜恩看了眼,不提其他的办法,只说:“不着急,明天再转。”
许藜恩握着手机,也没再说什么,扭脸看着车窗外。
梁恪打开车门,放他下车。
一天两万,梁恪转了十六天,一共三十二万。
第十六次转完之后,许藜恩又把他拉黑了。
梁恪用许藜恩起的名字叫猫:“咪咪,过来。”
他才不是那种觉得世界上所有猫都叫咪咪的人,没新意的人是许藜恩。
对比了会儿咪咪本体和新发出的被许藜恩拒收的咪咪的照片,梁恪觉得,这猫和许藜恩一点都不像。
如果他和许藜恩真有个孩子,最好真的长得像许藜恩,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婚姻危机,没准还真能管点用。
一只叫咪咪的猫不行,一只叫梁恪的人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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