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P-23、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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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恪说的“他”应该是许净澄,许藜恩对外的男朋友。
最近剧院的大股东一直骚扰许藜恩,他才发现许净澄在这方面也有很大的用处。
不仅徐柏枫知难而退,连梁恪出现的频率都低了许多。
许藜恩把脸贴在梁恪肩头,感觉梁恪的手从他的背一路摩挲到腰间,落下重重的触感,梁恪低头,贴着许藜恩的耳朵,低声问:“你是不是也过得不好。”
如果许藜恩装作没听到,问题会像前一个一样,水雾般蒸发在空气中。
可他知道自己该走了,所以在沉默过后告诉梁恪:“我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有点想你。”
梁恪没再说话,依旧将侧脸贴着许藜恩的耳朵。
又抱了许藜恩一会儿,才起身把他放在床上,径直走出卧室。
没多久,从厨房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以许藜恩这两天对这所住处的了解来看,它的内容物简单到简陋的程度,厨房也不像是常开火的状态。
他随手披上一件衬衣,跟着走出去,站在厨房门口,台面上的瓶瓶罐罐果然大都是新拆封的。
梁恪只穿了条宽松的短裤,赤裸着上身套了件围裙站在灶台前,三眼灶的火都开着,蒸煮炒同时进行。
“哥,你别做我的。”许藜恩说,“我要回去了。”
许净澄发来消息,说明天中午十二点落地,时间不紧急,但他今晚得回去。
在梁恪这待到太晚的结果应该只会有一个,那就是再做。
许藜恩给不出什么令梁恪满意的反应,今天也确实受不了了。
梁恪在给鲍汁萝卜大火收汁,闻言也不回头,只平静道:“不急,吃过饭我送你。”
他做了六菜一汤,话梅排骨放在许藜恩的面前,许藜恩一顿饭就吃这个吃得最多,梁恪不得不帮他夹其他的到盘子里。
“够了,我已经饱了。”许藜恩挡住梁恪又伸过来的筷子,“哥你自己也吃。”
梁恪面前的米饭没怎么动过,不是在给许藜恩夹菜、盛汤,就是看着许藜恩吃饭。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不自在,但许藜恩知道,梁恪应该只是太想他。
连续的电击治疗让他的记忆受到了不少影响,很多事都模模糊糊,或者干脆忘记,不过效果也很明显,第二个疗程结束后,最近出现幻觉的频率大大降低。
想念梁恪、反复回忆起罗岚去世、还有和梁恪分手的过程,是许藜恩现阶段经受的最大的痛苦。
他又一次对生活燃起了些微弱的希望,只是不能确定病情是否还会反复,但看过程子茵的一些治疗的记录,发现她年轻时也没有明显的暴力倾向后,心中的希望又随之减弱几分,同时不知道梁恪还能等他多久。
在怔忡中,许藜恩想起梁恪似乎养了只猫。
但现在这房间里没有猫的影踪。
许藜恩问:“你的猫呢?”
“哪只?”
“你有几只?”
今年的夏秋冬,梁恪一共捡到三只猫。
第一只橘白自己大摇大摆走进了他的家门;第二只三花断了尾巴,他取快递回来的路上遇到,冲着他喵喵大叫;第三只是上周钻进他车里取暖的狸花。
梁恪太忙,没精力做到应有的陪伴和照顾,除了第一只以外,其余两只都寄养在宠物医院,没带回家过。
“都找到了领养,前两天宠物医院刚送走断尾巴那只。”梁恪边说边给他喂了一勺炒蟹肉,“再喝碗汤?”
许藜恩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爆炸,早就吃不下更多,不过梁恪把碗喂到他嘴边,他还是喝了一口。
梁恪放下汤碗,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眉眼突然弯了弯。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问许藜恩:“高兴什么?”
许藜恩也才发现自己在笑。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和心情,所以感到十分的陌生,一时间也搞不懂自己在高兴什么。
总不可能是因为梁恪没有要养猫吧。
梁恪看许藜恩的表情变得有点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他今天操了许藜恩很久,虽然持续的时间长,但内容其实只有这个字的字面意思。
因为许藜恩对他的触碰反应欠佳,没法让梁恪骗自己他们是两情相悦,不知道继续下去是在羞辱自己还是羞辱许藜恩,两个人连吻都没接,最后不了了之,梁恪自己也没做完,捏许藜恩的脸更是第一次。
许藜恩对这个动作有条件反射般的记忆,歪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梁恪的手心干燥温暖,许藜恩的下巴尖尖,但脸蛋皮肤触感是软绵的。
初冬的窗外卷起狂风,干枯的树枝簌簌发抖,室内安静了一瞬,许藜恩站起身,凳子在地板上发出滑出刺耳的声音。
“我要走了。”
等许藜恩穿好衣服,梁恪也套上了长裤和毛衣。
两个人前后出门,梁恪像寻常哥哥送弟弟回家,问许藜恩平时在家里谁做饭,谁洗衣服,谁做家务,许藜恩回答谁有空就谁做。
梁恪的表情很难读懂,片刻后,又问许藜恩钱够不够花,许藜恩说够,自己演出有收入,舞蹈班也有工资,梁恪还是塞了张卡到他外套口袋里,说让他安心上学,天气越来越冷,最好辞掉舞蹈班的工作。
许藜恩没同意梁恪开车送他,从一楼离开。
梁恪顺着许藜恩的意思留在电梯里,电梯门关上再打开,重复到第三次,梁恪按了楼层键。
许藜恩在第二天早上接到梁恪的电话,约他吃午饭。
这种事很久没有过,许藜恩一时间有些不确定,看了两遍手机屏幕,最后问:“吃什么?”
“我做给你吃。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这个回答的走向也超出许藜恩的想象,可梁恪给出了选项,他就有点想选第二个。
他起不来,自从昨天到家,就一直躺在床上,一口水都没喝,连上卫生间都没有过。
梁恪来得很快,手上拎了很大的两个袋子,在他发现冰箱很满后有短暂的沉默,不过很快就开始动手整理。
许藜恩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梁恪在厨房里忙。
今天的话梅排骨比昨天的大份,梁恪另外做了三个菜一个汤,相应地减了量。
两个人沉默进食,许藜恩觉得幸福,想留住它久一点再久一点,想着梁恪想做的话也没关系,但梁恪洗完碗后没多待,又看了许藜恩两眼就走了,看样子是单纯来做饭的。
许净澄是下午三点进的家门,看到水槽边上晾干的碗,换了位置的调料瓶和一些细微的变化都明显昭示这里开过火,让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他掏出笔记本记录许藜恩这几天的药量情况,得知原来是梁恪来过家里,顿感失望,同时十分八卦:“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要复合?”
许藜恩面朝下趴在沙发上,回忆着梁恪认为他过得不好、觉得他和对象闹别扭担心好像又更想插一脚的样子,嘴上说:“我想尽快再加一个疗程的……”
“不行,这不是急于求成的事。”许净澄脸色一变,断然拒绝,“先休息一段时间。不行你就回去嘛,你都另外找了人他还对你这么好,回去坦白他不得心疼死?不会怪你的。”
许藜恩接着想象了一番梁恪知道他生病会有的反应,开心幸福了一会儿,抱着抱枕说:“我不想让他再因为我难受,分手的状态挺好的,自己对自己负责,独立自强。”
许净澄道:“独立自强个屁。是谁因为人家养了只猫就哭个没完?”
许藜恩道:“我真因为这个哭过?”
接着澄清:“他没养,只是救助。”
许净澄懒得说他,感觉分不清他和梁恪谁更恋爱脑。
后面梁恪到剧院看过许藜恩两次,因为最近都没产生过什么幻觉,许藜恩还算放心地跟着梁恪上了车。
第一次绕着三环转了半个多小时,第二次带许藜恩回家,又做了顿饭吃。
这次不是纯吃饭,还吃了别的。
梁恪外表的状态看着比许藜恩好,大概恢复一个人的生活后,跑步的时间又多了很多,怎么看都比以前结实。
许藜恩不知道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一个人吃饭非常糊弄。
梁恪问他最近和男朋友怎么样,许藜恩说还可以,反问道:“你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恪顿了顿,道:“微信被你拉黑了,没事不敢给你打电话,怕电话也拉黑。”
许藜恩把脸埋在他胸前,半晌说:“搬家不算没事啊。”
其实梁恪觉得自己只是找了个地方睡觉,并没认为是在“搬家”。
梁栋平和罗岚走了,许藜恩也走了,他早就没家了。
有时梁恪会想,许藜恩在本质上是个恋家的孩子,从小对梁栋平和罗岚都很依赖,会和他在一起,也许喜欢他家庭的因素占了多半。
所以,梁栋平和罗岚走后,他就留不住许藜恩了。
没等来梁恪的回答,许藜恩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他松开搂在梁恪肩上的双手,身体向外转了九十度,背靠在梁恪的胸膛,双腿曲起来,折叠在胸前,把下巴支在膝盖上,揉了揉自己的脸。
这一系列动作的幅度很微小,可两个人都刚洗完澡,紧密相贴,身体的一点点变化彼此都清楚。
许藜恩的心跳轻微加速,害怕是害怕的,但还是没有想要离开梁恪的怀抱。
好在梁恪也没有再真的做点什么的意思,只把胳膊环在他腰间,抱着他一起坐在床沿。
许藜恩的皮肤温度要低一些,梁恪身上还是很热。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皮肤相贴的触感,慢慢体会,麻痹了很久的神经从指尖酥痒到了心脏。
从前十几年的经验告诉他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能做到这样的亲密好像很简单,可没告诉过他,失去之后的真空有多可怕。
他又向梁恪怀里蹭了蹭,把整个背部都送给梁恪。
在后台休息时,许藜恩经常是这个姿势。
陶然退出《千里江山》后,许藜恩在剧团就没什么朋友,参加排练和回学校都是独来独往,夏行文有谈恋爱的预兆,也没什么时间和他见面。
偶尔看到梁恪,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遵医嘱当他不存在,好歹还是能感觉不那么孤独。
现在用这个姿势坐在梁恪身上,好像经日来积攒的孤独终于被承接住一些,许藜恩太需要拥抱,在他说不要梁恪的拥抱以后。
如果非要认真回答那个问题的话,许净澄确实对他挺好的。
现在他们的同居培养出了很多默契,许净澄出门大多比许藜恩早,常常会留下早餐,照顾他总是不佳的食欲,每种的量都很少,许藜恩会洗碗。
许净澄拖地,许藜恩负责擦家里所有的台面。
许藜恩每个月都交点生活费,许净澄做所有必要的采购。
如果产生了有关于梁恪的幻觉,许藜恩就躲在被子里给许净澄打电话。
许净澄和罗医生在治疗上有一些意见不合的地方,但是禁止许藜恩与幻觉发生交流这一点保持高度一致。
许藜恩出了会儿神,梁恪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两个人一起向后倒去,躺在床中间,梁恪的一截小腿支在床外,和许藜恩维持着两个同向括号的状态。
床单还没换过,狼藉一片,有点黏糊的东西沾到许藜恩刚洗干净的皮肤上。
他想起这大概是因为梁恪家里没有润滑,刚才用空的那两罐面霜。
看着滚到地上的那两个圆圆的空罐,许藜恩接着想到,面霜的牌子不是他以前习惯给梁恪买的。
梁恪伸手过来揉他的耳朵,贴着他说了句话。
梁恪的声音很低,许藜恩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只知道梁恪又在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许藜恩呆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面霜是许净澄买回来的,他躺的是自己的床。
梁恪搬去哪里他不知道,所以想象不出来。
许藜恩一点点挪到床下,背靠着床,把脸埋进膝盖,用双手捂住耳朵。
“恩恩,我不问了。”梁恪拽他的胳膊,干燥滚烫的手心捧起许藜恩的脸,呼吸打在许藜恩的脸上,嗓音喑哑,“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如果……”梁恪停顿了好一会儿,继续开口的语气还是那么坚定,“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不开心,就跟哥回去。你开心吗?”
许藜恩赤身裸体地被从地上扯起来,梁恪的温度太真实,问的问题他太想回答,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又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恨意。
恨自己,恨梁恪,恨曾经爱过,恨现在还爱。
如果不爱,或许不会这么疯。
如果不疯,才有资格再爱。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一下地推梁恪,把他推出卧室门,推出客厅,推到房门口。
梁恪没再后退,握住许藜恩的手腕,把他扯到怀里。
“恩恩,你冷静一下。”
许藜恩一边发了疯一样地挣扎,一边置身事外一般地想,如果有第二人在现场,不知道看到的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哥……哥,你放过我吧。”许藜恩控制不住眼泪,潮湿淌了满脸,“别再来找我了可以吗?算我求你……算我求你行吗?”
梁恪站在许藜恩面前,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看着许藜恩的眼睛里慢慢凝起一层冰晶。
不提让许藜恩分手,许藜恩就怎么都不反对,一提分手,许藜恩的反应就这么激烈。
可他的状态分明不是很幸福。
梁恪又问了一遍:“你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
许藜恩说:“你不要再出现,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就会过得好。”
梁恪说:“是你让我送你回来的。”
“我让你上我了吗?”
梁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没拒绝。”
许藜恩想,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真的。
以往许藜恩闭一会儿眼睛,幻觉就会消失,这次持续的时间也太长了点。
他打开门推梁恪出去,撞上拎着超市塑料袋正准备进门的许净澄。
三个人面面相觑,梁恪先把许藜恩拽到自己身后,许净澄皱眉道:“许藜恩,什么情况?”
许藜恩满脸挂着泪,看见许净澄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从梁恪身后钻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许净澄怀里,抽泣着断断续续道:“你怎么、你怎么才回来……”
许净澄没见过他哭,最多看他眼睛红一点,这时候突然扑上来梨花带雨的一张脸,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盯着梁恪问许藜恩:“他怎么你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许藜恩被怎么了,毕竟梁恪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前胸后背都是红印子,大概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看着挂在许净澄身上的许藜恩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两个人打了一架,不过说是打架,许净澄在梁恪套上裤子出门后才后知后觉,梁恪其实没怎么还手,不然光看彼此的身材差距,都知道他没什么胜算。
他长这么大没跟人起过肢体冲突,甩了两下揍过人后火辣辣的拳头,把许藜恩拎进门,问脸上还挂着泪的人:“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不是挺开心的吗?要不要报警?”
许藜恩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以为是幻觉。”
“所以你没有不愿意?”
许藜恩摇了摇头。
许净澄恨铁不成钢道:“刚出院才两天,不是说不出门吗?怎么把他招来的?”
许藜恩这几天都过得很恍惚,不记得了,但想起来刚开始确实是在梁恪家,后来他说要回来,梁恪才送的他。
进门后还是他先亲的梁恪。
他刚才太害怕,被吓坏了。
许净澄无语道:“你当幻觉是全景VR?他身上那些全是你挠出来的吧,做那么激烈都能以为是假的,你脑子呢?”
许藜恩的眼睛还红着,过了会儿哭着说:“谁让你打他的?”
许净澄也觉得乌龙:“看你哭成那样,我还以为他强/奸你,不然你以为我喜欢打架?现在怎么办?”
许藜恩跑到窗边往下看。
许净澄弯腰收拾玄关的东西,把自己的行李箱扶起来,走去书房拿医药箱,用碘酒擦了一遍自己破皮的指关节。
伤口看着不大,疼起来一阵阵得钻心。
许净澄边擦边嘶嘶嘶地吸气,想梁恪挺有种的,有被捉奸的自觉,挨揍的时候除了让许藜恩进去之外一声没吭,走前还要带许藜恩一起,是许藜恩抱着自己胳膊不跟他走。
出去看到许藜恩还趴在窗口,许净澄没好气地扒拉他:“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梁恪的车,也没有梁恪的人。
许净澄手里拿了杯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板药:“你最近又不吃药是不是?再这样下去,被梁恪捡回家还好,如果下次是跟陌生人走了你要怎么办?”
许藜恩看着最上面那板利培酮,下意识后退了点,贴着窗说:“我不是精神分裂,吃这个不管用。”
“那你说吃什么管用?”许净澄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半年前你真的有幻觉时应该都不会这样……我觉得,电休克治疗只会加重你的恍惚和感知错乱,照你现在的状态来看,其实根本不能确认幻觉是否消失,没起到真正的作用。”
许藜恩低着头:“不是幻觉,下次我就知道了。反正我不吃药。”
“还有下次?”
“我现在有反应。”
许净澄愣了愣:“什么东西?”
“不吃药是有反应的,可以过性生活。”许藜恩说。
许净澄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许藜恩的确不是纯粹的精神病,许净澄其实也同意,利培酮对许藜恩来说心理作用比实际药效大。
而且他就算在产生幻觉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神经质的外在表现,只是过分消瘦和沉默寡言,除此之外,任谁看他都觉得是个正常人。
想起梁恪那一身的战斗痕迹,许净澄道:“你俩真行,在这儿都能做,拿我当情趣的一环是吧。”
说起这个,许藜恩也不明白梁恪现在是什么心理,真的觉得在和许藜恩偷情吗?
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能做到这一步,不知道究竟把底线降了多少。
不过,这年冬天,许藜恩又接受了两次治疗,精神状态一直欠佳,许净澄也把他看得很严,就暂时没再见梁恪,没再给过他这样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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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后,许藜恩在镰仓待了一段时间。
许净澄回新西兰陪他妈过年,许藜恩刷到一个看富士山景色很好的酒店,一个人说走就走,行李都没带太多。
过完年后,夏行文和暧昧对象宋知夏还有几个同学重返日本滑雪季,正月初六这天,一群人折中在东京见了一面,玩了一天,吃了两顿饭。
晚饭吃到一半下起了雪,一行人闹哄哄地冲出饭店门口合影,夏行文发完朋友圈后的第二天早上,接到了梁恪的电话。
“梁哥说他也在日本,现在在来东京的路上,问要不要见一面。”
许藜恩还没睡醒,被夏行文敲门敲起来,迷迷糊糊的,听到梁恪的名字才清醒过来。
“和谁见一面?”
“问的是我,但想见的是你吧。”
许藜恩接受最近的治疗出院不过半个月,提到梁恪,印象比较深的都是甜蜜时刻,本就想梁恪想得厉害,自我感觉状态也还算可以,就怎么都说不出不见的话。
夏行文他们这一天的安排是去箱根,原本的计划就是许藜恩睡到退房时间后自己回镰仓,梁恪的到来没打乱太多,从夏行文手中接走许藜恩,带到他的套房。
通过房间的落地窗就能看到东京塔,记忆中之前几次来东京也都是住在这里。
许藜恩问梁恪过年时间在日本做什么,梁恪说他也没有家,到处走走。
进门就被按着接吻,吻到床上和浴室,又吻到夜幕降临的落地窗。
许藜恩的心情不错,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给的反应应该不会令梁恪失望,但到后面实在太累,再舍不得睡都忍不住了。
不过梁恪没和他一起待太久,说还有事。
许藜恩准备了很多答案,比如梁恪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日本、男朋友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时,分别应该怎么回答,梁恪这次都没有问。
他说要和许藜恩见一面,就是真的见一面……算睡了一觉吧。
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几乎是许藜恩刚醒,梁恪就离开了酒店。
许藜恩没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梁恪到底在哪里过的年、观澜府装修得怎么样了、上次他离开时嘴角破了,牙有没有事。
这些当时没问,后来也找不到机会再问。
回国后,梁恪又找了许藜恩几次,基本都是睡觉。
梁恪什么都不问了,许藜恩接受治疗也格外疲惫,偶尔害怕忘了两个人的约定,还需要将它写在纸上。
结束电休克治疗后,脑子还晕着,就赶去梁恪发来的酒店地址。
还在许藜恩的宿舍做过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进了六月,许藜恩过生日那天,上午去优诺心理,下午见罗医生,晚上约梁恪一起吃饭,等了一晚上,梁恪都没来。
其实梁恪刚开始加班就给许藜恩打过电话,是许藜恩自己要等,最后没有等来。
从这天开始,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到这一天,许藜恩想不起近两年内的很多事,许净澄勒令他停止接受电击,重新开始尝试吃药。
许藜恩不愿意放弃,一方面是因为幻觉确实出现得很少,这证明罗医生的推论是正确的。
另一方面是利培酮、奥氮平、布瑞哌唑都试过,对他不起作用。
记忆停留在二十一岁,那时罗岚还在,许藜恩和梁恪的状态像两枚吸铁石,密不可分。
身体在二十四岁,罗岚走了,他的脑子出了问题,发疯了,要步入程子茵的后尘,和梁恪也莫名其妙从老死不相往来变成了若即若离的炮友。
许藜恩常常觉得自己太累,觉得活下去这件事消耗了太多的力气。
也觉得自己太坏。之前梁恪因为他痛不欲生时,他没有现在这么悲观。
所谓的给梁恪平静的后半生听起来好扯淡,不想像程子茵毁了自己和别人听起来也一股自我感动的味道,许藜恩想不顾一切地回到梁恪身边,就算以后会发疯、让梁恪跟着发疯也无所谓。
无所谓。
无所谓。
梁恪二十七岁生日这天晚上,对提着生日蛋糕出现在他家门口的许藜恩说,今天让他想起罗岚,他以后不打算再过生日。
许藜恩慌手慌脚把蛋糕藏到身后,说对不起,梁恪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也抓着门边,片刻后告诉许藜恩,以后不想再见面了,这样藕断丝连、不清不楚让他很痛苦,如果能重来,他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许藜恩。
他说:“可能你也痛苦……但你不喜欢的人,就不要继续在一起,对你和对别人都不公平。”
他说:“前段时间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这样。”
他说:“恩恩,我们真的……别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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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几乎是镰仓最冷的一段时间,少雪的镰仓一般只有这几天会有概率降雪。
许藜恩落地时,机场人群熙熙攘攘,大多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行李箱上摞着公文包,匆匆前行。
观光客中有爱美的女孩穿着及膝短裙,但即便这样,也有在上身穿上颜色鲜嫩的短款大衣,预备以富士山为背景,拍下明媚的照片,填充生命中的一页。
像许藜恩一样只穿一件斜肩破洞毛衣的不多,可能是人看起来也恍惚,过海关后,他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得到一句关切的问候。
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薄羽绒服挂在臂弯,双手抓着背包的肩带,一路往前走。
手机开机后,显示许净澄来过两个电话,发消息问他为什么没在家。
许藜恩没有回复。
不过等他坐上出租车,许净澄又发来消息,说如果许藜恩再不接电话,他就要联系梁恪。
这一招屡试不爽,许藜恩给他回了过去。
知道许藜恩又在镰仓,许净澄的语气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对许藜恩感到失望,许藜恩没怎么注意,只记得他说会买最近一班机过来。
不过镰仓周围都在下暴雪,后面的航班大批量延误,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
许藜恩叫他别来,许净澄像听不懂人话。
“富士山有什么好看的?”许净澄声线疲惫,“每次有点什么不高兴就去,把跨国飞机当成城际列车来坐?哪来那么多精力,刚连续演出那么多天,你就不累吗?”
许藜恩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地看向车窗外:“是啊,还好,不累。”
“今天是和老师约好咨询的时间,你不过来的话,应该提前说一声,藜恩,你这样我会很难做的。”
许藜恩的声音很轻:“对不起啊,不过我早就说过不去的,是你当没听到。”
“讳疾忌医怎么行?你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好不好?”
许藜恩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想笑,但最近新换的那几种药的威力前所未有的强大,让他什么情绪都产生不了,更加笑不出来。
所以,他还是用那个平淡如水的语气说:“许净澄,我说过让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我哥哥,你到底是真的入戏太深,还是对我太好奇?我觉得,不管是哪一种,都很不成熟。”
罗国栋把许藜恩当小白鼠,许净澄在学术成就、职位上升和人情味之间来回挣扎,脸上的表情经常丰富得可以演一出默剧。
如果许藜恩的情绪波动正常,估计想到他一次就会捧腹大笑一次。
可惜许藜恩越来越不正常了。
自从离开梁恪以后,他吃了太多的药,谈过太多的话,见过太多次医生,当意识到时间又到了春节来临的前一周时,他感觉自己如果再不逃走,脑袋就要爆炸了。
许净澄的口气一如既往地关切:“我知道你心情很差,快过年了,等我去镰仓接到你,跟我一起回新西兰。”
就算不去考虑许藜恩、许净澄、许净澄他妈这个组合会有多奇特,许藜恩都没有兴趣和梁恪以外的人一起过年。
挂电话前,许藜恩说:“你过来找不到我,之前和你说的地址是假的,不要折腾了,我谁都不想见,只想自己待两天。”
许净澄问:“你是自己待着么?”
许藜恩这次成功地笑了出来。
他付过车费,点点跟着他一起下车。
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经年未变的小女孩,许藜恩把背包反背到胸前,拉开拉链,从背包侧面的小分隔口袋里掏出药盒。
大街上没有垃圾桶,他步行到十分钟路程远的便利店,才把它远远地扔掉。
返回无人酒店,许藜恩按密码进门。
他把背包放在几张纸巾上面,先去走廊尽头的工具房里拿了清洁工具来,前后擦了六遍地板,才去洗澡。
出来后,铺了件短袖在床边,盘腿坐上去,环顾四周。
点点坐在地上,许藜恩知道自己不该和她说话,但药都扔了,当下没什么不能做的。
他问:“你饿不饿?”
她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
“话梅排骨。”
“我想吃话梅排骨啊。”
许藜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过他的掌心不够梁恪那么热,揉多大力气,都没有让人想要舒展筋骨的酥痒感觉,只觉得肚腹中很空,不太能想得起来上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他整个人佝偻着侧躺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分钟,也可能是五个小时,再次爬起来,去茶台上找到披萨店的叫餐卡片。
许藜恩点了两张披萨,还点了些鸡翅、面包条和可乐之类的小食。
他一个人的胃口太小,两张披萨吃了好几天,到最后好像完全酸掉了,可他没注意到,半夜猛地从梦中爬起来,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好久。
吐完后,蹲在地上更清楚地看到地板缝里残留的陈年污渍,他开始一刻不停地跪着擦地,一直擦到筋疲力竭。
梁恪的背包很好用,看着不是很大,但是需要的东西里面都能装得下。
许藜恩又洗了个澡,从背包里找出条内裤换上,回到床上铺着短袖的地方,怀里还抱着一件,再次蜷缩着睡着。
后背特别冷,可能是点点,她喜欢玩吹气的游戏,许藜恩没管。
睡醒后,他看了会儿新闻,给夏行文发消息:“你今年过年回家吗?”
等了几分钟,夏行文没回复,许藜恩注意到这时候是凌晨两点多,这不是因为他太恍惚,而是电视台重播的新闻误导了他。
许藜恩闭上眼睛,回忆他和梁恪上新闻的那次。
回忆了一会,不太满足,又睁开眼睛,从枕边拿起手机,熟练地玩搜索引擎。
他先搜“梁恪”,出来的消息很少。
这两年Nextera做得越来越大,梁恪本人的名字却并没有被多少人熟知,网上连张照片都找不到,倒是申与同出镜很多。
再搜“梁栋平”、“罗岚”,依然是些看过好多遍的老新闻,其中大半的网页都失去维护,显示“走失了”。
幸存下来的有市优秀企业家、天台县好人、高考状元的父母、讣告。
搜“精神分裂和重度抑郁”、“产生幻觉一定是精神分裂症吗”、“精神病的遗传概率”。
做完这一套,许藜恩甚至不需要打字,只用一条条点击搜索记录就好。
Nextera浏览器的页面做得很干净,给了许藜恩很多便捷,虽然他的时间省下来也没什么用。
许藜恩就这么一遍遍地搜索到了天亮。
无人酒店太偏,他走了很远才打到车,这个季节的游客不算多,就算来日本旅游,大多数也都集中在北海道,许藜恩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才逛到商场。
许藜恩走楼梯习惯了,一个人爬到顶楼没费多少功夫,找了个宽阔一点的台面坐下来,看远处晴好的天空。
没过多久,竟然开始下雪。
南方人不管看到多少次下雪都会觉得稀奇,点点非常兴奋,开心地转着圈,许藜恩被她的快乐感染,一直静静地看着。
可她转着转着跳了下去。
许藜恩愣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办法,结束一切。
不管是反复遗忘又出现的亲人离世、爱人分手的桥段,还是当下麻痹又痛苦的脑神经,像点点一样,他完全可以结束这些。
二十二岁那年,他不光不懂梁恪之于自己的分量,更没清楚明白地想过,他在梁恪人生中所占据的意义。
二十五岁时,许藜恩好像终于懂了一点,意识到可以被语言和文字表达出来的,属于他和梁恪之间的千丝万缕,只是冰山之上,似乎已经太晚。
他从小是个不那么聪明的孩子,是个缺乏攻击性的孩子,是个不怎么会变通的孩子。
在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许藜恩才久违地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快乐,梁恪拒绝他是对的,他挣扎了太久,做错了太多,伤害得太深,全都无法弥补,去找梁恪其实是意识到真正失去前的四处乱抓,事实是他也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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