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是弟弟吗?
眼前的少年实在太犯规,林晓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他开口,声音都变得不太自然了起来:“哪、哪里痒?先……涂点药膏。”
随后笨手笨脚地打开那盒青瓷药膏,用指尖挖了一块。
淡绿色的膏体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气。
林晓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片红疹上,不敢分心落在眼前这张带着脆弱感的面庞上。
沈清舟乖乖配合着挽起袖子。
药膏化开,带来一阵清凉,痒意被压下去了一些。
可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浮了上来。
他夫郎的指腹正沿着他手臂内侧缓缓上移,指腹擦过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火花在皮肤上炸开。
这感觉可比痒意磨人多了!
“夫郎。”沈清舟哑着声。
“这里也要。”
他说完微微扬起下巴,火光勾勒出纤长的颈线。
林晓抬眸,瞧见密密麻麻的小红疹从侧颈蔓延到耳后。
看着触目惊心,可那颈线的弧度却漂亮得不像话。
林晓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不自在地站起身,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了些。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近得即便烛光昏暗,他也能看清少年颈侧每一根细小的寒毛。
沈清舟别过脸去,在林晓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垂下眼睫,把那点笑意藏进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是他不要脸了,对着自己的夫郎,用起了美男破老之策。
可一想到林晓说只把他当弟弟,他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不想林晓哪天毫无留恋地离开他,不想林晓的目光落在旁人身上。
“…要不要……将衣服脱掉?”
说这话的时候,沈清舟再次微微侧过头,露出了另外半截脖颈。
衣领微微松开,锁骨若隐若现。
林晓涂药的手猛地一顿,呼吸凝滞了一瞬,那喷洒在沈清舟侧脸上的气息明显灼热了几分。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黏稠地胶着在两人之间。
沈清舟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他虽看不见,却清楚地感知到自家夫郎此刻的反应。
这人嘴上说着把他当弟弟,可方才顿住的指尖、变重的呼吸,半分都骗不了人。
那嫌他什么?年纪小不知疼人?!!
啧——
沈清舟在心中无奈叹了一声。
脱...脱什么?
这词怎么这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林晓攥着药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目光落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顺着颈线滑到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这一刻,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了,半天挪不开眼。
对方未成年!未成年!林晓在心里对自己狂吼。
......衣裳最终没脱成。
林晓在马车靠近悬崖的时候猛地拉住了缰绳,攒回理智。
他把药膏一把塞进小崽子手里,急声道:“剩下的你自己擦,我去煎药!”
说完便像落荒而逃一般,连再多看那病弱少年一眼都不敢。
堂屋里,沈清舟捧着药盒,轻轻挑了挑眉。
半晌后,才慢条斯理地对着发痒的地方自己涂起了药膏。
灶房这边,林晓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心底那莫名窜起的燥热压下去,动手生火煎药。
喝完药吃完晚饭,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沈清舟身上的红疹肉眼可见消了不少,痒意也轻了许多。
一阵忙乱总算落定,林晓长长舒了一口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晓原以为如今有了厚棉被,夜里睡着后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上沈清舟。
谁知道,一切全都是他想多了。
第一晚总算还克制得住,直到临近天亮才不安分地凑过去拱人。
可今晚坚持的时间短了大半,规规矩矩只撑到后半夜,他便在熟睡中扯着被子轻车熟路地蹭到了沈清舟身边。
不老实地抬腿压人,那只手熟络地环在腹上,额头一个劲儿往人胸前拱。
如今有棉被,两人都脱了厚重的外衣外裤。
此刻虽说算不上肌肤相贴,可身上穿的都单薄,不像从前裹着好几层厚衣服。
这会儿透过衣料传过来的体温,要真切得多。
黑暗里,沈清舟睁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侧身帮林晓掖好后背的被角,这才重新闭眼睡去。
......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便一直待在家里,一门心思扑在发豆芽这件事上。
理论知识他是有的。
前世看过的美食视频里,总有人拍这类“古法发豆芽”的教程。
步骤听着也简单:黄豆浸泡、沥水保湿、避光阴凉,不出几日便能收获白嫩嫩的豆芽。
可真轮到自己上手了,林晓才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系。
第一回,水浇多了,冬季倒是没酸腐味,但冻住了。
第二回,水浇少了,连芽都没冒出来。
第三回倒是冒了点小白芽,可还没等他高兴,第二天一看,芽尖发黑,全都死了。
......
林晓蹲在木盆前,盯着那一盆烂豆子,嘴角抽了抽。
好在黄豆便宜,够他使劲造。
可话又说回来了,黄豆虽然便宜,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沈清舟眼睛看不见,只知道自家夫郎这几日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只听到时不时传来倒水声,还有林晓偶尔的嘀咕声和叹气声。
问过一次,林晓兴致勃勃地回了一句:
“新行情,能赚大钱的买卖!”
语气倒是充满信心,可那一声声叹气又出卖了他的真实进度。
沈清舟便不再多问。
可让他越发不解的是,他家夫郎对这个木盆里的执念,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白天摆弄也就罢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居然恨不得把木盆抱到床上去。
有一晚,沈清舟半夜醒来,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
他微微一愣,侧耳听了听,房间里很安静,他撑起身子,轻声道:“夫郎?”
“嗯?”林晓的声音从床尾方向传来,“吵醒你了?”
“没有。”沈清舟顿了顿,“你在做什么?”
“我……看看豆子。”林晓说道,“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沈清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重新躺下。
他觉得,要不是两人盖一床棉被刚好够,林晓真能干出把木盆塞进被窝的事来。
即便如此,最后那木盆还是被安置在了床榻最边上,距离枕头不过一臂之遥,林晓翻个身就能摸到。
待到身边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清舟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的确实是一个木盆的边缘。
沈清舟:“......”
就是,心情复杂得很。
“夫郎,”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你把木盆抱上床了?”
林晓刚准备入睡,声音有些含糊:“它怕冷。”
“……它、怕冷?”
“嗯,这豆芽娇贵着呢,晚上气温低,冷了就发不出来了。”
林晓迷糊翻了一个身,“我就放边上,没搬上床,你别介意啊。”
沈清舟觉得自己确实不该跟一个木盆计较。
可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了起来。
他失宠了。
一个大活人,魅力竟还不如一个木盆!
这日早上,林晓刚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第一时间扑到木盆前,掀开盖着的厚布去看他的豆芽。
这已经是这几日的常态了。
当然,失败也是常态。
沈清舟摸索着墙壁走出房间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神情。
不用想,他那想赚大钱的夫郎,又失败了。
林晓蹲在木盆前,看着里面又一次僵硬的豆子,深吸一口气,把布重新盖上,揉了揉脸。
沈清舟为了转移某人注意力,开口问道:“夫郎,今日早上吃什么?”
林晓回过神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筒骨粥,昨晚的板栗炖猪肉还剩一些,热一热当配菜。”
说到吃的,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转身进了灶房,撸起袖子准备早饭。
这几日虽然发豆芽屡战屡败,但在吃食上他一点没亏待自己。
之前买的筒骨因天气冷,留得久,还剩一根没用,他打算煮一锅筒骨粥。
大骨熬出的汤底浓白鲜香,再配上昨晚剩下的一点板栗炖猪肉,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好。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沈清舟循着声音摸到灶房门口,倚在门框上,想象着哥儿在灶房忙碌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这双眼睛,还有没有可复明的一日......
这几天,吃好喝好,倒是让他过上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就连猪肉这么金贵的东西,他们已经一连吃了好几天。
沈清舟想象着林晓的模样,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家夫郎虽然有时候总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但在过日子这件事上,从不含糊。
挺好的。
今日出了大太阳。
冬日里的阳光难得这样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饭后,林晓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晾晒,又搬了两把椅子放在太阳底下,拉着沈清舟坐下来晒太阳。
阳光落在身上,暖意从皮肤一直渗到骨子里。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
林晓撑着下巴,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被褥,心里还在想着发豆芽的事。
失败了几次不要紧,毕竟失败是成功之母。
可问题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成功之父?
控水的问题他总结出了经验,可温度......在这破古代特别是大冷天的农村,怎么搞?
一到晚上冷得要命。
林晓皱眉想着心事,整个人有些心不在蔫蔫的。
沈清舟察觉到身边的人沉默不语,思忖了许久,终于开口:“夫郎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晓偏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少年白润的脸上,衬得他的五官柔和了几分,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温和的味道。
这该死的美貌,有点晃眼!
“是有点困难。”林晓撑着脸叹了一声气,“我想发豆芽,但折腾了好几天都没成功。”
“发豆芽?”沈清舟微微侧头,有些懵愣。
林晓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发豆芽的大致原理讲了一遍。
没指望对方能帮上什么忙,毕竟发豆芽这件事,对于一个古人来说,确实很难想象。
林晓说得不算详细,但该讲的要点都讲了。
只是讲着讲着,语气里那股郁气竟不像是抱怨,反倒像是在——撒娇。
意识到这,林晓赶紧哆嗦了一下,回归正常语气。
“差不多就是这样,看着简单吧?但我就是搞不定。”
“夫郎方才说,”沈清舟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个发豆芽的关键,是需要一个……恒温的环境?”
林晓眼睛一亮,没想到沈清舟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对!”
“虽然不是要持续高温,但现在这个天气,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冷得要死,豆芽根本发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木盆,面露无奈。
“要是有什么能一直保持着温热,把木盆放上去就好了。”总不能真搬进被子里吧?!
沈清舟听着,眉梢微微一动。
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夫郎有没有想过,把灶台利用起来?”
林晓一怔,转过头来看他。
沈清舟知道他在听,便继续往下说:“每次做完饭后,灶膛里的草木灰还有余烬,上面是温热的,能不能在灶膛上面铺一层灰,然后把木盆放在上面?”
“晚上的话,睡前烧一次火,半夜起来再加一两次,应该能保持住温度。”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得辛苦夫郎起夜了。”
林晓怔怔地听着,脑子里却像是有根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瞬间就通了。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草木灰的保温效果极好,灶膛里的余烬能维持很长时间的温热,把木盆放上去确实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温度环境。
这个办法,还真比抱进被窝里科学多了!
他越想越激动,眼睛都亮了起来。
忽然,猛地一转身一把抱住了沈清舟,“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
林晓笑着一叠声地夸,声音里全是兴奋。
“小相公,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沈清舟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小相公。
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不自觉地红了耳廓,薄薄的一层绯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家夫郎这是第一次喊自己相公。
虽然前面加了个“小”字,语气也漫不经心的,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和揶揄的意味。
可架不住沈清舟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像泡在水里的干茶叶,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他满足极了,也开心极了。
此刻,鼻尖充斥着独属于林晓的味道,颈侧被对方的侧脸轻轻蹭过。
那一小片肌肤像是被烫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蔓延下去。
沈清舟整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
震惊过后,他克制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林晓。
手臂虚虚地圈住对方的腰,掌心贴在那人的后背,“能帮到夫郎便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喉咙微微发紧,说出来的话却还是温温和和的,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林晓终于放开了人,双手扶着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宝贝儿,你简直帮到大忙了!”
他没注意到沈清舟的变化,此刻兴奋极了,满脑子都是豆芽有望成功的喜悦。
沈清舟还没从刚才那个拥抱中回过神来,一声“宝贝儿”又把他砸懵了。
他呆愣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
夫郎刚刚唤自己什么?
宝贝?
他方才叫自己宝贝?
沈清舟垂下眼睫,攥了攥手指,又慢慢松开。
那两个字像是落进了心湖里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拼命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但那红透了的耳廓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早就将他出卖了个干干净净。
宝贝这个词,可是意为珍贵之物,心爱之珍。
夫郎的意思是……自己是他的珍宝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沈清舟的脸就更红一分。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出声。
我也不想被钓啊。
他微微低下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是他叫我宝贝诶。
当天,林晓便迫不及待开始实践灶膛保温之法。
他试了两回,才摸出门道。
别说,还真有用。
刚燃尽的柴炭用草木灰掩埋好,把控好厚度,恒温能保持一两个时辰。
这意味着,晚上晚睡些,中间起两三次夜,温度也有保障。
摸准规律之后,当晚林晓便睡得不沉。
第一夜,沈清舟非要陪着他一起起夜。
两人裹着衣裳摸黑到灶房,沈清舟陪在一旁全程没帮上什么忙。
等折腾完回房,被窝已经凉透了,两人缩着身子躺进去,好一会儿才暖过来。
第二回林晓便不肯让他跟了。
“你在床上暖被窝就行。”林晓冲着床上的少年眨眨眼,虽然对方什么也看不到。
沈清舟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便没再坚持。
毕竟暖被窝这事,他确实做得很好。
每回林晓从灶房回来,掀开被子那一侧,永远是热烘烘的。
就这么连着折腾了四个晚上,林晓眼底都熬出了青黑,但这一回,那些白胖的芽苗正一天比一天壮实。
第五天一早,他揭开盖布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满满一盆黄豆芽,他蹲在盆边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成了。”
这几日,白天盯着温度不敢松懈,夜里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要爬起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伺候着”,真不算夸张。
成是成了,可也让林晓歇了靠发豆芽赚钱的心思。
就现在这条件,发豆芽实在太熬人了,别到时候钱没挣到,人先熬垮了。
诶,真是吃不了一点生活的苦!
“沈清舟,你在家待着,我给顾婶子他们送些尝尝,很快就回来。”林晓装了一小半豆芽,又给大毛他们留了一些,便出门了。
到顾家的时候,顾珍正在灶房忙活晚饭。
听见院门响,探出头一看是林晓,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丢下手里的柴就迎了出来。
“林晓哥!你咋来了?”
她有好些日子没见林晓了,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
人好像比上次见面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了不少。
就是眼底那两团青黑太显眼,也不知道这些天在折腾什么。
好怀念一起做栗子糕赚钱的日子啊~
林晓揭开篮子上盖的布,“我发了些豆芽,带点给你们尝尝鲜。”
“豆芽?”
顾珍一时没反应过来,低头往篮子里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大冬天的,外头连根野菜都寻不着,林晓居然端出了一篮子鲜嫩水灵的豆芽?
“天啊——!!!”
她一把抓住林晓的胳膊,声音无比地激动:“林晓哥,这个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太厉害了!
屋里的顾母和顾里听见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一齐跑了出来。
待看清篮子里的东西,母子俩齐齐愣在门槛上。
顾母第一个回过神来,上前捏起一根豆芽,难以置信地问:“晓哥儿,这、这真是你弄出来的?”
林晓被他们三双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捣鼓了好些日子,也就成了这么一盆。”
“那也很厉害了!”顾母由衷赞许道。
这大冷天的,能吃的野菜都枯透冻死了,这豆芽这会儿能长出来,这简直就是神迹。
顾珍已经馋上了,捧着篮子迫不及待问道:“林晓哥,这个咋吃?”
“过滚水焯一下,直接炒就行。”
“放点猪油,素炒、加肉、加鸡蛋,都行。”
林晓带的量够他们三人吃两三顿的,并又叮嘱道,“虽然现在天气冷,但也得赶紧吃,豆芽放久变老了就不好吃了。”
“诶!”顾珍应得脆生生,转身就把篮子递给了顾母,眼珠子一转又凑回来。
“林晓哥,你这豆芽……是要拿去卖不?”
林晓摇摇头:“太熬人了,不打算做这个。”
他说着看向顾里,“顾大哥,咱们村里谁家有石磨或者臼不?”
“石磨?”顾里一愣,“你要磨啥?”
“黄豆,我想试试做豆腐。”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豆腐!”顾珍第一个叫出来,“林晓哥你还会做豆腐?真的假的?”
顾母和顾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十里八村,会做豆腐的手艺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哪家不是把方子捂得死死的。
甚至传媳不传女,生怕走了半点风声。
他们平日里想吃豆腐,要么等货郎挑着担子进村,要么得专门跑一趟镇上。
这还得赶早,去晚了就卖完了。
林晓看着三人的反应,心里有了数:“这么说,要是我把豆腐做出来,就是一门现成的生意?”
这前景,可比豆芽敞亮多了。
顾珍猛点头。
自打栗子糕卖完,这十来天她在家闷得发慌,做梦都在想下一个赚钱的门路。
顾里虽然没说话,但神情也一眼便看出了心思。
他憋得更难受,中间进了两趟山,毛都没打着,早就盼着林晓再捣鼓新的东西出来了。
“有有有!”顾珍一把拽住林晓的袖子,“石磨我家就有一副,平时不用,收在柴房里了。”
林晓眼睛一亮,真是瞌睡送枕头。
他当即转头看向顾里,“顾大哥,你明日就去村里收黄豆。”
“多收一些,黄豆耐放,存多久都没关系,咱们的合作方式还跟以前一样。”
顾里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已经在盘算了,趁着消息还没传开,挨家挨户去收。
等豆腐做成了,旁人再想坐地起价,也来不及了。
当天晚上,沈清舟终于吃到了自家夫郎折腾了四五天才发出来的黄豆芽。
味道确实不错,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
但费了这么多心思精力,实在不值当。
“吃完这些,夫郎可还继续?”沈清舟问道。
他心想,如果林晓还想继续,自己得寻个什么由头劝他放弃。
“不了。”林晓往嘴里扒了口饭,含混道,“冬天发豆芽太难,我准备改做豆腐了,还跟顾家合作。”
沈清舟听闻心中松了一口气。
随即,......做什么?豆腐?
“夫郎还会做豆腐?”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林晓咳了一声:“先试试,成不成的,再说。”
当晚,林晓脑子里全是做豆腐的步骤和方法。
做豆浆不难,难的是“点卤”。
没有凝固剂,豆浆就是一锅稀汤。
可眼下身在古代,上哪儿找石膏和盐卤?
他闭着眼睛想了半晌,慢慢理出三条路来。
第一条是酸浆水法,就是做完豆腐后压出来的水装进罐子,放在灶台边焖一两天,自然就酸了。
下次做豆腐时拿这个点进去,豆浆就能凝。
第二条是醋或酸梅,酸梅捣烂泡水,一点点倒进热豆浆里,也能凝。
第三个方法是碱水。
草木灰泡水过滤,就能得到碱水。
这玩意儿最方便,村里遍地都是,但做出来的豆腐味道嘛,估计跟前两种没法比。
思来想去,林晓选了第一条。
酸浆水做出来的豆腐最嫩最滑,口感最好,而且酸浆还能反复使用,越用越“老”,越老越香。
眼下工具还没备齐,明日去顾家,先把这些东西张罗出来再说。
这般想着,林晓起身,赶紧把手里剩余的黄豆泡上了。
先泡点明日可以先做酸浆。
第二日,林晓拿着泡好的黄豆,带着沈清舟去了顾家。
两人到的时候,顾珍正蹲在院子里刷石磨。
那是一副小号的石磨,一个人就能推得动,虽然旧了些,但磨齿还很深,可以用。
顾里一大早就出门收黄豆去了。
收黄豆的工作很顺利,不到午时,他就收到了满满一担。
林晓这边也没闲,顾家原本就是猎户,木料和工具都不缺,他便自己做了木框。
顾母和顾珍则在裁纱布。
这块布还是顾母花钱从村里一个婶子那儿匀来的,细棉布,密实又透水,做滤布正好。
离开前,他嘱咐她们,两日后的午时可以把黄豆泡上了。
换作平日里,黄豆只需要泡一晚,可如今天冷,估计得多泡些时候才行。
三日后,林晓和沈清舟来到顾家的时候,三人已经在等着了。
顾珍迎上来就拉着林晓去看泡好的黄豆,总计泡了三斤,满满一盆。
林晓捡起一颗豆子,捏上去一掐就碎。
确实多泡些时候是对的,这会儿程度刚刚好。
接下来就是磨浆。
顾珍抢着推磨,林晓站在一旁添黄豆。
石磨吱呀吱呀转起来,乳.白的浆.汁从磨缝里慢慢淌出来,顺着槽口流进下面的木桶里。
豆腥气混着生涩的清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这一步看着简单,其实最费力气。
顾珍推了不到半炷香就脸红气喘,换了顾里上。
顾里力气大,推得又快又稳,可磨完一盆黄豆,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浆磨好了,接下来是滤渣。
顾母拿纱布绷在木架上,顾里一瓢一瓢往里倒生浆,顾珍在一旁帮着拧。
几个人分工协作,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才把一盆黄豆处理完。
滤出来的豆浆浓.白浓白的,足有大半锅,估计刚好够一板的量。
生火煮浆。
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火舌舔着锅底,豆浆很快就冒了热气。
林晓守在锅边,拿长勺不停搅动,生怕糊底。
这一步不能急,豆浆必须彻底煮熟,不然吃了要拉肚子。
可火也不能太大,一沸腾就容易溢出来。
林晓盯着锅面,等豆浆刚刚冒大泡,就立刻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晾在一旁。
这一步豆浆的温度不能太烫,太烫了酸浆倒进去一冲就散,也不能太凉,太凉了到时候凝不起来。
等豆浆降到不冒泡的程度,温度就差不多了。
林晓深吸一口气,端起了那罐酸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三个人六只眼睛,全盯着林晓手里的动作。
林晓稳住手腕,将酸浆一点一点往豆浆里倒,右手拿长勺轻轻搅动。
豆浆在勺底缓缓旋转,酸浆顺着漩涡散开。
很快,变化开始了。
豆浆表面浮起一朵朵絮状的白色花簇,一片地,开始凝结出来了。
原本浑浊的浆水一点点变得清亮。
那些絮状的豆花越聚越多,越凝越实,整锅豆浆从乳白的液.体,渐渐变成了半透明的清汤里浮着雪白豆花的模样。
成了。
林晓看着锅里的变化,心里吊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顾里:“顾大哥,木框拿来。”
顾里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跑去拿木框和竹篮。
随后,顾珍把纱布铺好。
林晓把豆花舀进木框里,乳清的浆水哗哗地漏下去,豆花在纱布上越堆越高。
颤巍巍的,惹眼极了。
等豆花全部倒进去,顾珍把纱布四角折过来包好,顾里搬了块洗干净的石板压上去。
“嫩豆腐压一炷香就够。”林晓拍拍手上的水,“老豆腐得压一个多时辰。”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顾珍噗嗤笑了出来。
林晓也不尴尬,指了指旁边滤出来的那盆豆渣:“这个别扔,加点盐巴捏成饼子,锅里炕熟了,咱中午就吃这个。”
顾珍眼睛一亮,赶紧接过盆子,蹲到灶边忙活去了。
在现代,这玩意儿多半是喂猪的料。
可在这贫瘠的古代农村,豆渣饼就是好东西。
这东西,饱腹感强,顶饿,还带着豆子的香气。
顾珍捏饼的时候偷偷尝了一口生渣,咂咂嘴,觉得比野菜糊糊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炷香后,顾里掀开纱布。
一块方方正正的嫩豆腐露了出来,白嫩嫩的,微微颤着。
院子里又安静了。
顾珍第一个伸手,拿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豆腐陷下去一个小坑,又慢慢弹了回来。
“林晓哥,”她抬起头,神情兴奋道,“你太厉害了!”
林晓看着那块豆腐,也笑了笑。
他想起前自己几日熬夜发豆芽的狼狈,还是这豆腐来得实在啊。
顾母在旁边悄悄抹了把眼角,转身去灶台起锅烧油。
这天中午,顾家的饭桌上多了一道炒豆腐、炖豆腐、煮豆腐。
豆腐嫩得筷子一夹就碎,顾珍拿勺子舀着吃,一口接一口,话都顾不上说。
林晓给沈清舟把豆腐装碗里,开口道:“顾大哥,明日你再去村里收黄豆,越多越好。”
顾里点了点头。
“豆腐的事,”林晓笑了笑,“咱们可以开张了。”
整桌人笑着应和。
翌日,顾里照旧背着扁担出了门。
这回他学精了,没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收,而是绕到隔壁两个村子,收了整整八十斤黄豆回来。
等他挑着担子进院的时候,林晓他们已经在了。
“这么多?”林晓看着那两大麻袋黄豆,有些意外。
顾里把扁担卸下来,喘了口气:“多备些总没错,昨儿那豆腐,我拿了几块去给村尾的王婶子尝了,她说比货郎卖的好吃,问咱什么时候开卖。”
林晓挑眉:“你这就往外送了?”
“就送了两块。”顾里嘿嘿一笑,“探探口风。”
林晓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头一回合作的时候,顾里还是那个闷头干活、话不多的老实猎户。
这才多久,居然学会做市场调研了。
“行。”林晓也不磨叽,“那就趁热打铁,今儿做一批,明日再做一点,然后在村里卖。”
顾珍一愣:“在村里卖?不去镇上?”
林晓摇了摇头:“就在村里卖,一来我们刚开始,量不大,二来镇里竞争大,村里反倒没这个问题。”
“再说了,村里这么多户人家,家家都要吃饭,豆腐这种吃食,不愁没人要。”
“再不济还有周边几个邻村,放心,我们的豆腐不愁没销路。”
最主要的,林晓怕再遇到那个赵爷的人。
顾母在旁边点头:“晓哥儿说得在理,去镇上还得走一个多时辰的路,来回折腾不说,还要交摊位钱,在村里卖,省事。”
顾里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反正黄豆成本不高,就算卖不完,自家吃也亏不到哪去。
随后,大家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忙活。
顾珍、顾母魔石磨,顾里劈柴烧火,林晓负责最核心的点卤步骤,这事没人敢跟他抢,也没人抢得了。
磨浆、滤渣、煮浆、点卤、压制成型,一套流程走下来,比头一回顺当多了。
林晓的手感也摸熟了。
酸浆该倒多少、豆浆该晾到什么温度,心里都有了数。
这回他们做了嫩、老豆腐各一板。
顾珍看着两排齐齐整整的豆腐,兴奋地看向林晓:“林晓哥,你说这豆腐卖多少钱一块合适?”
林晓想了想,一斤黄豆大概能出十块嫩豆腐、五块老豆腐,一块豆腐有半斤的重量。
“嫩豆腐三文一块,老豆腐四文一块。”
“这个价...”顾珍有些犹豫,“这个价比货郎挑进村的价格贵一文钱。”
“咱们就定这个价。”林晓说道。
“你尝过也知道,再说了,货郎三五天才来一趟,咱天天都有,新鲜。”
顾珍想起昨儿吃的那盘炒豆腐,舌头底下又泛起了那股鲜劲儿。
她咽了咽口水,重重点头:“对,我们做出来的豆腐,比货郎的好吃多了!”
顾母在旁边笑着摇头,没说话,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第二天,巳时刚过,顾里的声音就在村头响了起来。
“豆腐——卖豆腐咯——顾家有白白嫩嫩的豆腐出售——”
他的嗓门本就不小,这一吆喝,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林晓和顾珍则在顾家院子里摆起了摊子,两张长条凳,上面搁一块干净的木板,豆腐码在上面。
嫩豆腐盖着湿布,老豆腐直接晾着,白生生的格外打眼。
头一个来的是隔壁的张婶。
当她走到摊前,低头看见那几排豆腐,眉头微微皱起:“这豆腐……咋这么白?”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现代化的豆腐工艺,普通豆腐做出来都带点淡淡的黄白色或灰色。
他做的豆腐用的是酸浆点卤,又过滤得仔细,成色比市面上卖的白净不少。
“张婶好眼力。”
林晓笑着拿起一块嫩豆腐托在掌心,凑到张婶面前,“您闻闻,豆香味正不正。”
张婶将信将疑地凑近闻了闻,眉头松了些:“闻着倒是不错。”
“这是用祖传的老法子做的,跟货郎那些不一样,您买一块回去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明儿我把钱退给您。”
张婶看着那块白嫩嫩的豆腐,豆腐和栗子糕不同,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掏出了三文钱。
“行,给我来一块嫩的。”
顾珍在一旁急忙接过钱,林晓麻利地包好一块豆腐递过去,“张婶慢走,觉得好,帮咱在左邻右舍跟前多说说。”
张婶摆了摆手走了。
顾珍在旁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头一桩生意就要黄。”
林晓没接话,眼睛盯着村道上陆续走过来的人影。
张婶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拨。
村头的李大爷、东边的翠花嫂、西边刚嫁过来的小媳妇……
顾里那一嗓子喊得确实管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摊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顾家有豆腐卖?真的假的?”
“这豆腐看着是比货郎的好。”
“几位,要不要尝尝味道如何?”林晓心思一动,开口道。
“先尝后买?咋尝?”
先前林晓卖栗子糕的营销手段,大家已经熟络了。
林晓赶紧让顾珍切了一小块嫩豆腐,分成铜板大小的薄片,每人递一片。
“各位叔伯婶子尝尝我们豆腐的味道。”
翠花嫂头一个接过,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哟,这个嫩!豆味还浓!”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尝了,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确实好吃,比货郎的强多了。”
“货郎那豆腐有时候还有点酸味,这个干干净净的。”
“晓哥儿,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要嫩的!”
一时间,摊前无比热闹。
大伙听闻这里卖豆腐,虽心有疑惑,来的时候却都各自带了装豆腐的碗,倒免去了林晓一行人愁找盛具的烦恼。
顾里吆喝完一圈回来,看见这阵仗,赶紧挤进来帮忙。
到了午时,三板豆腐便卖得一块不剩。
最后一个买走的是村尾的赵大娘。
她来晚了,只抢到一块老豆腐,还在摊前念叨了半天:“明儿多做点啊,我家老头子可爱吃豆腐了。”
送走最后一个顾客,顾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林晓哥,咱、咱卖了多少钱?”
林晓把铜板倒出来,其实都不用数。
一板豆腐是十二块的量,一共就是一百四十四文。
但顾珍还是一枚枚开始数,这么多铜钱,她隔断时日不见了。
她算了算,黄豆九斤,每斤六文,柴按四十文算,总共扣减掉九十四文,今日净赚五十文!
“咱们明天多做一些,嫩豆腐做三板,老豆腐一板!”顾里拍板道。
顾珍倒吸一口气:“做这么多?万一卖不完呢?”
“卖不完的豆腐还可以做成豆干、炸豆腐泡,存得住。”林晓说。
这些他倒是不担心,不过他心里其实是更想开拓周边村子的生意,做豆干这类加工反倒费时费力。
“肯定卖得出去,放心吧,明天不到午时,这些豆腐就得被抢光。”
顾珍将信将疑地闭了嘴。
她发现一件事,林晓说会成的事,好像没有不成的。
“哎呀,赶紧赶紧,泡豆子!”顾珍兴奋道。
忙完这边的活,林晓二人便回家了。
“沈清舟,再攒点钱,就能给我两做一身新衣裳了。”林晓说道。
现在全身家当七吊多钱,还得赶紧抓紧时间多卖点豆腐,赚钱买新衣、买年货!
沈清舟抓着拐杖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我有衣裳。”
“你那衣裳都洗得发白了。”林晓语气嫌弃道,“到时候再做一张新木床,土床太硬了。”
沈清舟应道:“好,多谢夫郎。”
也说不清他是应了做新衣的事,还是换床的事。
两人进了院子,林晓把人领进堂屋,便拎着东西径直往灶房去。
没成想,他前脚刚走,身后的人就跟了上来。
那人步子不紧不慢,到了灶房门口便停住,也不进来,只侧身倚在门槛上,也不嫌冷。
灶房里传来舀水的声音,没多久就响起刀落在案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
沈清舟站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跨进了灶房。
他摸索着走到灶台边,手指刚碰到柴火堆,就被林晓一把拉住了手腕。
“小心烫,灶里燃着火呢。”
林晓掌心沾着水,却暖烘烘的,沈清舟的手腕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我想帮你添柴。”
林晓把他拉到旁边的矮凳上按坐下,“坐着就好,这点活我来就行,等下需要帮忙,我再叫你递盘子。”
沈清舟乖乖坐着,耳朵却竖着听灶房里的动静。
水声、切菜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混着林晓偶尔哼出的小调,把他的心烘得软乎乎的。
过了会儿,林晓切好咸菜,“旁边灶台上那个盘子,递给我吧。”
沈清舟摸索着拿起旁边的粗瓷盘,递了过去。
晚饭是咸菜炖豆腐,飘着淡淡的油香。
咸菜是村头的李大娘给的,林晓给他抵了两文钱。
如今他们也是吃得起油的人了,每炖菜里都浮着油光。
林晓盛了碗饭递到沈清舟手里,又夹了一大块豆腐放进他碗里:“今天是咸菜炖老豆腐,炖得烂,很入味。”
沈清舟用勺子舀了一口,嚼了一会儿,半晌才说:“夫郎做的,比镇上酒楼的还好吃。”
林晓乐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自己碗里,随口道:“等过两日再去趟镇里,买块肉和几根大骨回来炖,给你补补。”
沈清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夫郎……不用总为我费心。”
林晓抬头看他,见他垂着眼,便笑了:“说什么呢,你是我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快吃吧,今晚还有鸡蛋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清舟没再说话,只低头扒饭,那架势好似跟碗里的豆腐有仇似的。
林晓一头雾水。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就闹上脾气了呢?
难不成古代的小孩也有叛逆期?!!
晚上,洗完漱,林晓把人扶进卧房。
到了床边,沈清舟坐下,手指却还勾着他的袖口,力道轻得几乎像没有,却迟迟没松开。
“怎么了?”林晓问道。
“衣裳不用做新的,”沈清舟的声音有些紧,不自觉又拽紧了些衣袖,“夫郎给自己多做两身就行。”
反正他也不常出门,穿什么都行。
林晓看着眼前的少年,沈清舟生得一副好样貌,一双手也好看,骨节分明。
这样一双手,本该是握笔读书的,如今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勾着袖口的手指却轻轻动了又动。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晓的袖口,一下,又一下。
过了会儿,他才抬眼,目光没看别处,只落在攥着的衣袖上,小声嘀咕:“只是弟弟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林晓一个字也没听到。
“嘀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清舟没再重复。
林晓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直接告诉他,该离开。
“松手。”林晓道。
沈清舟没松。
林晓心里莫名慌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沈清舟,松手。”
沈清舟这才慢慢松开。
指尖从袖口滑下去的时候,指腹不经意蹭过林晓的手腕,林晓跟被烫到似的,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按住那片发烫的皮肤。
故意的,沈清舟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今日的沈清舟很不对劲!
先是吃饭时莫名有了小脾气,现在又揩油他。
林晓顾不得再细想,转身便出去关堂屋的门,远离卧房和床上的少年。
屋里,沈清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指尖。
“傻子。”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知道说的是自己,还是那个去关门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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