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熏房开炉了
翌日,林晓和沈清舟二人来到坊子的时候,大伙儿都格外活络。
昨日歇了一天,今天所有人干起活来都分外用心。
手头有活的忙着手里的事,暂时没活的由顾珍、李禾带头,将坊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连窗台都擦拭了。
林晓先去到后院的熏房,查看了熏房的情况。
头一批熏肉明日就能开熏房查看成果了。
随后他才来到烤房,这时顾珍和李禾也跟着过来了。
林晓叮嘱她们明日早些过来,腌好要制作的鸡鸭,得赶在午饭时分把烧鸭和叫花鸡出炉。
二人点了点头,说明日的各项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
林晓听闻,这才安下心,点了点头。
七月十三这天,林晓一大早就醒了。
他刚撑起身子,沈清舟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怎么醒了?是不是腿又抽筋了?”
林晓侧过头,沈清舟已经坐起来了。
他单衣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好。
“我没事,可能是昨日睡多了,今日醒得早。”林晓靠在床头看他忙活穿衣。
“那就好。”
沈清舟系好衣带走过来,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煮早餐,好了叫你。”
林晓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少弄些,我没什么胃口。”
“知道了,乖乖等着。”
沈清舟把他的手拢进掌心捏了捏,转身出去了。
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村口树木的影子缩成一团,土路尽头终于扬起一片尘土。
马蹄声、车轮声、人语声混在一起,浩浩荡荡地涌过来。
赵家的马车打头,车帘一掀,赵慕云的脑袋先探出来,隔了老远就朝站在路边的林晓挥手:
“晓哥儿!我又来了~”
后头跟着五辆青帷马车,比上回还多了两辆。
车停稳后,霍老板第一个跳下来。
他今日穿了件绛紫的绸袍,显贵得很,腰带上缀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整个人精神抖擞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面生的中年男子,个个衣着讲究。
“林老板!”霍老板大步上前拱手,转头朝身后介绍道。
“这几位是我在南北货道上合伙多年的老朋友,听说你这儿有好东西,非要跟着来开开眼。”
林晓笑着拱手迎上去,一一见过。
林老板和杨老板也陆续从后头车上下来,彼此寒暄几句。
赵慕云已经蹦蹦跳跳凑到林晓跟前了。
“晓哥儿,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我自己待在家里好没意思。”
林晓被他说得笑出声,和他小声嘀咕了两句。
随后侧过身,让出半个位置,“诸位,今日人多,便由我家相公代我招呼各位了。”
霍老板笑着拱手:“沈小哥,有劳了。”
沈清舟拱手还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众人往坊子方向走。
一行人穿过村路,路旁有妇人蹲在门口择菜,看见林晓便扬声喊:“晓哥儿,今日来这么多客啊!”
“对,今日坊子热闹!”林晓笑着回了一声。
那妇人立刻站起来朝院子里嚷了一嗓子:“他爹!快去把井里冰的瓜切了端出来!”
杨老板看得稀奇,偏头对林晓道:“你在村里,倒比里正还受人待见。”
“都是街坊邻居照应着。”林晓说着,领着众人拐进了白玉豆坊的院门。
一进院子,几位老板脚步就顿了一下。
隔了好几个月没来,坊子里又变了样。
扩大了一圈,墙上贴着白纸写的规矩。
什么“操作前洗手”“口罩戴严”“器具每日沸水烫一遍”,条条分明。
新来的三个老板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考察的意思,这会儿不自觉地收了笑。
其中一个姓孙的老板迫不及待靠近窗口探头看,目光里添了几分认真。
霍老板带着人从头走到尾,每到一个工序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点浆的大锅里豆浆正翻滚着,豆香醇厚,春红站在锅边,拿长勺不紧不慢地搅着。
林晓扶着腰在廊下站定,开口说道:“春红姐刚备了新鲜的豆花,给大家一路辛苦,先喝一碗。”
他说着朝顾里示意,顾里便从旁边取出一摞小碗。
每个碗里盛了小半碗刚点好的豆花,表面淋了一勺碎冰红糖水,再添上红豆、花生碎。
顾里端着托盘,李禾一碗一碗分到几位老板手里。
霍老板接过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眉梢微微一挑。
这般吃法,倒是头一回见。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还没来得及嚼,旁边的赵慕云已经“唔”的一声闭紧了嘴,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
霍老板嚼了两下咽下去,转头看向林晓,眼神亮了些。
“林老板,你这坊子,豆腐的花样倒是层出不穷,又长见识了。”
林晓笑着不接话,只说道:“今日主菜都在后头,各位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再慢慢尝。”
众人把豆花吃完,林晓又带他们出了坊子去看村里的产业。
平菇棚已经空了,菌床撤得干净,地面上撒了一层石灰防虫。
张桂兰站在自家门口看见林晓带人来,远远就扯着嗓子喊:
“晓哥儿!有空带客人来家里坐啊!”
林晓遥遥应了一声,脚步没停,领着众人拐向了村后的鸡鸭棚。
这一路过去,热闹劲就上来了。
沿路好几户人家都敞着院门,有的在院子里剁菜拌食,有的蹲在鸡圈边上清点数目。
几个半大的小子追着一只跑出圈的母鸡满巷子撵。
新来的孙老板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村子,活气得很啊,跟个大作坊似的。”
“一个村就是一个作坊。”林晓笑道。
鸡棚那边一掀帘子,呼啦啦百来只半大鸡崽扑棱着翅膀叫成一片,羽毛油亮,冠子红彤彤的。
张婶子正往里添食,见林晓来了,拎着食盆就迎出来:
“晓哥儿!今日宰不宰?我挑几只最肥的!”她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了两个煮熟了的鸡蛋塞林晓手里。
“留着,改日再宰。”
林晓被迫手下鸡蛋,转身对几位老板道,“这批鸡已经能出栏了,肉质紧实,不比山里的跑山鸡差。”
霍老板伸手抓起一只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后头鸭棚那边更热闹。
李大爷家门前那条小河沟里乌泱泱挤了六七十只鸭子,白色的羽毛在日光下水光粼粼晃得人眼亮。
几个养鸭户蹲在河岸上,拿长竹竿赶着鸭群往上游去。
林老板站在河沟边看了半晌,转头对霍老板低声说了句什么,霍老板听了点了一下头。
从鸭棚绕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远远地,豆腐坊的方向飘来一股勾魂摄魄的香气。
豆香里裹着肉香,肉香里又浮着一层焦糖似的甜。
混着烟熏火燎的厚实味道,被风一送,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慕云走在队伍中间,突然吸了吸鼻子,脚步快了几分:“什么东西这么香!”
“熏房开炉了。”
林晓笑着回头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会意,加快步子先一步回了坊子。
众人走到坊子院门口时,那股香气更浓了。
院子里凉棚底下拼了三张大圆桌,铺着干净的蓝布桌布,碗碟筷勺已经摆得齐齐全全。
刘婶子和王招娣正端着托盘来回穿梭。
王老头在后头灶间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麻婆豆腐、酱焖油豆腐、香煎豆腐皮。
中间摆了一大碗碧绿的拌黄瓜和一大盆雪白的鸡丝豆腐羹。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央的几个大托盘。
两只油亮焦红的烧鸭卧在碧绿的菜叶上,表皮烤得微微起泡,泛着琥珀色的光。
旁边三只裹着荷叶和黄泥的叫花鸡刚从泥壳里敲出来。
荷叶一掀,热气猛地腾起来,鸡肉的鲜香裹着荷叶的清甜扑面而来。
另有两个大盘子里码着切好的熏鸭和熏鸡,皮色深褐油润,切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烟熏的醇厚气味一阵一阵往外漾。
霍老板站在桌边愣了好一会儿,转头对着林晓道:
“林老板,你这阵仗,比我上次在朝海吃的席面还讲究。”
林晓扶着腰在椅子上坐下,笑道:“粗茶淡饭,各位千万别客气。”
“今日人多,我身子重,前前后后全是我相公在张罗,有什么不周到的各位多担待。”
他话音刚落,沈清舟端着最后一道菜从灶间出来。
是一大海碗奶白的豆腐鱼头汤,汤面上浮着几段嫩葱和几片姜。
他把汤放到桌中央,才在林晓身边的位置坐下,招呼道:“各位请,趁热吃。”
这话一出,满桌的筷子就动了。
沈清舟起身给林晓盛了一碗鱼汤。
赵慕云第一筷子就直奔烧鸭而去。
鸭皮烤得薄脆,一夹就裂开,露出底下紧实鲜嫩的鸭肉。
他咬了一口,油润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浓郁的酱香和微微的回甘。
他嚼了两下,双眸一亮,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嚷:“晓哥儿,这烧鸭还是得在现场吃!”
“之前你托人带到镇里那回都凉了,口味差远了!”
满桌人都被他逗笑了。
霍老板自己也夹了一块烧鸭入口,嚼了两下,眉头一挑,筷子又伸了过去。
孙老板吃得更凶,几乎没说话,一口烧鸭一口叫花鸡,间隙里还不忘舀一勺麻婆豆腐。
“这叫花鸡……”
林老板撕下一只鸡腿,皮肉分离的瞬间,一股热气裹着荷叶的清香冲出来。
鸡肉白嫩酥烂,轻轻一抖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
“嫩成这样,怎么做到的?”
林晓正要答话,沈清舟先开口了:
“荷叶裹着黄泥封严实了,用文火慢慢煨透,水汽锁在里头出不来,肉自然就嫩。”
他说完还给林晓碗里夹了一块去了骨的鸡肉。
几位老板看在眼里,暗暗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多说什么,又埋头吃了起来。
熏鸭和熏鸡上桌的时候,所有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浓郁的烟熏香气登时漫了开来。
霍老板夹起一块熏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皮韧肉紧,烟熏的香气从咀嚼中一层一层释放出来,咸香入骨,回甘绵长。
“这个……能放?”霍老板放下筷子,正色问道。
“阴凉处挂着,两三个月没问题。”林晓道,“长途走货,稳妥得很。”
孙老板咽下一口熏鸡,接过话头:
“霍老哥,这个比咱们前年在蜀地收的腊味还够劲,烟熏的香气厚实。”
霍老板点头,又夹了一块熏鸭细细品着。
吃到半途,赵慕云终于从烧鸭的攻势里缓过劲来。
端着一碗豆腐汤喝了两口,他忽然凑到霍老板身边:
“霍伯伯,晓哥儿这儿还有猪肉做的腊肉香肠没做出来呢!”
霍老板被他这一嚷,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林晓。
“对了,腊肉香肠你上回提过一嘴,我原想着得过完年才成,如今进度如何?”
“猪崽长得快,再养三个月就能出栏。”
林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到时候做好的腊肉可以挂一年不坏,香肠灌好后自然风干,味道比城里铺子卖的还要纯正。”
“还有咸鸭蛋和皮蛋,也要等这一批鸭下了蛋才有。”
霍老板搁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林晓举了举:
“林老板,那我就说句敞亮话,熏鸡熏鸭这批货,我先各定五百只的量,你什么时候能交货?”
桌上安静了一瞬。
五百只熏鸡熏鸭不是小数目,连赵慕云都放下汤碗瞪大了眼睛。
林晓没有立刻答应。
他偏头看了沈清舟一眼,见沈清舟微微点头,才转回头开口:
“霍老板,我目前存栏的鸡鸭有限,各五百只得分批出货。”
“第一批最快十日后能出,先交两百只,剩下三百只再隔两个月交货。”
“分批没问题,只要货品能保持今日这个水准就行。”霍老板爽快地一饮而尽。
“我按每只加两成的价给你,只要东西过硬,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订单。”
“这是自然,我们做的就是长久买卖。”林晓也端起面前的茶盏,以茶代酒敬了回去。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更热络了。
同来的孙老板几人见状,也纷纷开口,有人订熏鸭,有人询问豆腐干和酱豆的出货量。
杨老板更是拍着桌子说要提前把腊肉香肠的订单排上。
正热闹着,孙老板忽然放下筷子,笑着朝林晓凑了凑:
“林老板,你这烧鸭的方子,有没有考虑过……”
他话没说完,林晓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孙老板,别的都好说,这个真不行。”
“烧鸭和叫花鸡全靠这个招牌吃饭,方子给出去,我这小作坊就得喝西北风了。”
孙老板被他堵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拿筷子点着林晓道:“好!敞亮!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满桌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赵慕云还在埋头啃第二只鸡腿,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嘴角糊着一圈油亮亮的酱汁。
白言在旁边默默地给他添了碗汤,又悄悄把一块熏鸭夹到他碟子里。
==========作者有话说:==========
很好,发现漏了一张,就补这里吧,也没什么..重要剧情【大哭~】
94章多谢你能来
日头从头顶慢慢偏到了西边。
院子里的暑气渐渐散了些,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桌上的菜换了两轮,酒也添了三回。
霍老板松了袍子的系带,林老板干脆把外衫脱了搭在椅背上,赵慕云已经撑得瘫在椅子上直哼哼。
林晓坐在位置上,腰后垫了个软枕。
沈清舟每隔一会儿就给他添茶、布菜,还趁着众人不注意,往他手里塞两颗山楂条。
林晓捏着山楂条慢慢啃,听几位老板聊南北货道的行情。
日头落到西边山头的时候,霍老板率先站起来,脸上泛着酒后微醺的红光,拱手道:
“林老板,今日叨扰了。”
“你这儿的好东西我记下了,熏货的订单就按你说的办,过两日我让人把契约送来。”
林晓扶着桌沿要起身,沈清舟已经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晓顺势站定,笑着拱手:“霍老板厚爱,我这豆腐坊小门小户,承蒙各位看得起。”
“看得起?”
霍老板哈哈大笑,指了指满桌狼藉的碗碟,“这要不算看得起,世上就没看得起这回事了!”
众人笑着起身往外走。
赵慕云慢吞吞地从椅子上蹭下来,扶着腰走到林晓跟前,蔫蔫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晓哥儿,我过几日还来,你这儿的东西太好吃了,我今日吃了这么多,回去我爹肯定又要念叨我了。”
“赵爷要是再念叨你,你把他一起拉过来到我这里玩两天。”林晓捏了捏他的脸。
“真的?”赵慕云双眸一亮,暗自琢磨着可行性。
“真的。”
赵慕云嘿嘿一笑,转头朝白言招手:“阿言!走了!”
白言默默从廊下提了个大食盒出来,里头码着用油纸包好的烧鸭、叫花鸡、熏鸭、熏鸡。
赵慕云看见那个食盒,脚步一顿,回头冲林晓咧嘴笑:
“晓哥儿你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食盒倒是拎得挺稳。”林晓笑着摆手,“去吧,路上慢些。”
一行人出了村口,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土路两边的田埂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
远处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了炊烟,袅袅地融进傍晚的天色里。
赵家的马车和五辆青帷车的车帘依次掀开,几位老板探出头来又朝林晓拱了拱手。
林晓站在村口目送车队远去,这才转身。
沈清舟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给他扇着蒲扇。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阵阵的稻禾和泥土的清香。
“累不累?”沈清舟问。
“还好。”林晓侧过头看他,暮色里沈清舟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暗金。
“今日都是你在忙前忙后,我自然没那么累的,辛苦相公了。”
沈清舟把蒲扇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自然地揽住了林晓的后腰:
“不辛苦,能看着夫郎做成功,我比什么都高兴。”
两个人慢慢往村里走。
作坊那边还亮着灯,刘婶子她们在收拾碗碟。
林晓远远看着,开口道:“努力就会有收获!没想到咱们作坊熏货的第一单就这么大,可喜可贺!”
“我之前还担心销不完,现在看来,咱们第一批鸡鸭完全不够量。”沈清舟说。
“明天我去找里正,之前不是有邻村人来问吗,我把这事跟他说说,让想养鸡鸭的农户开始养起来,不管多少货我们都收。”
“你只管把标准定好,剩下的我来谈。”
林晓没应声,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沈清舟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看我家小相公,越来越有当家人的样子了。”林晓说。
沈清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揽着林晓腰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低低的:“都是夫郎教得好。”
林晓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油嘴滑舌。”
二人抵达坊子时,一院狼藉早已收拾干净。
到了下工的时辰,工人们却都没有回去,看样子都在等着林晓回来带回消息。
林晓见此情形,笑着开口道:“今日一行格外顺利,咱们的第一笔熏肉大订单已经拿下了。”
“鸡鸭各五百只,豆腐酱三百坛,豆腐干一百五十斤。”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热闹的欢呼声。
林晓继续说道:“今晚大家回去后,可以告知自家亲眷和左邻右舍,明日各家到坊里上报要售出的鸡鸭数量,坊里会安排时间统一接收。”
“好的东家!”
“收到。”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里,人人语气都满是兴奋劲儿。
终于,终于能见到收益了!
林晓又和几位负责人交代了余下事宜,便和沈清舟一同离开了。
两人并肩走进院门,沈清舟很快点上了灯。
暖融融的橘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沈清舟扶着林晓在廊下坐下,从食盒里端了一碗豆腐羹出来。
“今日吃得油腻,想来你胃口会不舒服,先吃些豆腐羹,夜里饿了我们再做别的吃食。”
林晓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接过碗,低头慢慢吃着。
沈清舟坐在他对面,拿个小碟子夹了块熏鸭慢慢嚼,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铃偶尔叮当作响。
碗见底的时候,林晓把空碗递给了沈清舟。
沈清舟接过碗,看着他。
林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上,嘴角缓缓弯起来:“这单生意,算是稳了。”
沈清舟把碗搁到一边,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下是温热紧实的皮肤,沈清舟的眼睫在月光里微微颤了一下。
“我的夫郎,”他说,声音又轻又软,“是天底下最能干、最厉害的人。”
林晓弯着眼睛笑了笑,“明日你去找里正叔谈完事后,带人做熏货的收货规划,我歇一天。”
“好,你歇着,我来。”
沈清舟站起来,弯腰把他从椅子里捞起来搂进怀里。
林晓的肚子顶着他的小腹,鼓鼓的。
沈清舟低头把脸贴上去听了听,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大约也累了一天。
“今日他也乖。”沈清舟说,耳朵还贴在他肚皮上。
“别吵他,让他睡。”林晓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清舟抬起头,凑近了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往卧房走。
灯一盏一盏熄了,院子里只剩下月光,铺了满满一地。
夜里没在弄吃食,因为林晓一沾到床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家家户户都格外热闹。
大人们都不下田忙活,就连半大孩子也攥着记了鸡鸭数量的草纸,脚步匆匆往村头的作坊赶。
昨天晚上作坊的人下工时说,作坊拿到了大订单,林晓今天就要开始收全村散养的鸡鸭了。
大半村民昨天夜晚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就怕自己听错了消息,天不亮就等着来作坊核对准信。
林晓原本说今天休息一天,可才一大早,就还是来了作坊。
夫夫二人刚走到作坊院门口,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了个严实,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林晓耳朵发嗡:
“沈二郎家的!真收了?我家有十八只鸡,都三斤多重!够秤!”
“晓哥儿,我、我家二十四只鸭!都是按要求养的,个个肥得很!”
“东家,你看看我家的数,我们家有十五只鸭,鸡十六只,我昨儿连夜数了三遍!”
旁边的小工连忙搬了垫着软垫的圈椅过来,扶林晓坐下。
沈清舟站在他身侧刚要开口维持秩序,林晓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先去找里正叔谈事,这边我应付得来。”
沈清舟低头给他拢了拢身上的薄衫,又嘱咐顾珍和李禾帮看好人,才转身往里正家走。
林晓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温水,抬高声音笑着道:
“叔伯婶子们别着急,咱们一个一个来,都能登记上,保证不落下一户。”
他抬手压了压,嘈杂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个个盯着他等下文。
林晓接着道:“首先跟大家把收鸡鸭的标准说清楚。”
“第一,家里留着生蛋的蛋鸡蛋鸭要单独隔开关,千万别混到出栏的禽畜里。”
“我们收的都是专门用来做熏货的,收了蛋禽反倒浪费。”
“第二,养了不到五个月的禽畜也分开,别充到成熟能出栏的数量里。”
“我们收的时候会逐只核对月龄、过秤,重量不达标的一律不收。”
他顿了顿,脸色郑重了几分: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发现谁家拿没成熟的鸡鸭来充数,以后他们家的牲畜,我们作坊一概不收,永不合作。”
话音刚落,人群里最有威望的陈大爷先站了出来,拍着胸脯道:
“晓哥儿你放心!我们全村现在都靠你这作坊吃饭,谁敢动歪心眼子坏大家的活路,我们全村人第一个跟他急!”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盯着呢!谁要是搞鬼,我们先把他揪出来!”
“我家的鸡鸭都是按你之前说的要求养的,个个够分量,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我不光保证我家的质量,我还帮着监督我家左邻右舍的!”
林晓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招呼早就等在旁边的周妄和三个识字的伙计:
“你们摆几张桌子,按户登记,每家报的数量、种类都记清楚,明天开始就安排人上门核验。”
“核验没问题的当天统一收购,当场结现钱,绝不拖欠。”
伙计们应了声就忙活开了,人群很快排好了队,秩序井然,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
养了小半年的禽畜,如今终于等到有收获的一天了。
另一边,沈清舟到里正家的时候,里正已经蹲在院门口抽了半袋旱烟。
看见他来立刻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迎了上来:
“清舟啊!我昨儿就听说你们谈成大订单了?是不是要开始收村里的鸡鸭了?”
沈清舟跟着他进了堂屋,坐下之后开门见山:
“叔,单子已经确定了,现在村里出栏的第一批鸡鸭远远不够,第二批还得等几个月后。”
“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说件事,现在作坊的订单量越来越大,光靠本村的禽畜远远不够。”
“您能不能帮忙联系周边几个村的里正,发动大家散养鸡鸭。”
“模式和我们村的一样,教统一的喂养方法,等禽畜够月龄了,我们按统一价收购。”
周正听得眼睛都亮了,拍着大腿道:“这可是大好事!”
“之前好几个邻村的里正都过来问过,说想跟着你们作坊干,就怕养出来的东西没销路。”
“现在有你这句话,我下午就派人去给几个村的里正捎信,明天一早就过来开会,这事绝对能成!”
沈清舟又跟他核对了鸡苗鸭苗的对接渠道、农户签协议的细则,聊了快一个时辰才把事定下来。
临走前周正还塞给他半篮子自家种的桃子,让他带回去给林晓吃。
这边农户登记的事步入正轨之后,林晓就把负责熏肉组的人都叫到了后院去议事,开了个熏货订单的专项部署会。
主要商议分组、验收、收货、宰杀及腌制卤烧的相关安排。
顾珍、李禾二人听得连连点头,把任务都记到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末了,顾珍笑着道:“东家你放心,我会和禾哥儿配合好的。”
李禾也开口道:“收购这边我会亲自盯着,但凡有一只不合格的鸡鸭都进不了作坊的门!”
散会的时候沈清舟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热乎的糖糕和周正给的桃子。
进屋就把糖糕递到林晓手里:“知道你忙了一上午肯定没顾得上吃东西,这是村里周婶婶给的。”
林晓咬了一口甜糯的糖糕,含糊地问:“周叔那边谈得怎么样?”
沈清舟给他倒了杯温水,笑着道:“都定好了,明天几个邻村的里正都来谈。”
林晓听完眼睛一亮,笑着点头:“那就行,能帮到一点是一点。”
沈清舟拉过木椅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刚刚议事记下的安排扫了两眼。
随后拿起一旁的桃,“周正叔说这是今早刚摘的,甜得很,你尝一口解解糖糕的腻。”
林晓接过来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立刻漫开,确实爽口。
他把咬了一半的桃子递到沈清舟嘴边,又开口说起刚刚后院议事的结果。
沈清舟咬了一口桃子,指尖轻轻蹭掉林晓嘴角沾的桃绒,低声笑着说:“那就万事俱全了。”
“等这第一笔大订单顺利做完,咱们作坊的熏肉牌子就算立起来了。”
“往后不光咱们村,周边十里八乡的农户都能跟着沾光,日子肯定越过越有奔头。”
林晓弯着眼睛笑,这正是他所想的。
“我替所有人感谢你,林晓,多谢你能来。”沈清舟言语真切道。
林晓闻言动作顿了顿,诧异抬眸看向沈清舟。
他想从对方眼里找出半分不对劲,可落进眼底的只有干干净净的真诚,翻涌的感激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林晓心头那点没来由的惊觉慢慢落回原处,弯了弯嘴角:
“谢什么,我也是桃花村的人,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沈清舟没再开口,他起身,随后张开手臂,把人轻轻拢进了自己怀里。
心口涨得满满当当,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个人,只会是他的夫郎,还会是他们将来孩子的爹爹。
从今往后,仅此而已。
,希望不影响大家的阅读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