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蒙羞
时间不声不响的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楚兰卿难得听话,一饮一食都依着顾淮舟临走前的吩咐。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去木雕店。
经过上次被顾淮舟一串质问后,楚兰卿长记性了,再去木雕店时会尽可能的跟乔柔保持距离。
有时乔柔会亲自动手教他,他也会乖乖的缩回手,只睁大了眼睛凑近仔细的看着。
这段时间,他每日都要在凳子上坐好久,保持着脑袋半低后背微弓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里的小木块,手指攒着劲儿拿剔刀一笔笔雕刻,一刻就是几个时辰。
每回等他抬起头时,脖子和后背的酸痛感总能让他猛然僵住。
两只手也因整日拿着剔刀和木块而被磨出茧子和血泡。白日天冷还不觉得,一入了夜,暖炉一烘,被子的手热起来,痒和痛就会格外明显。
而且最近他总会觉得胸口发闷,也没有多严重,但次数越来越多。脑袋也时不时发晕,偶尔楚兰卿会突然愣住,想不起自己要干什么。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长时间刻木雕的原因,疲累加上身子不活动才会这样。等顾淮舟回来,让他教自己练练拳,或许就好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现在刻木雕的手艺已经好了许多,最起码刻出来的花不会被认成扫帚头。
在摸了半个月的剔刀和木头后,他终于雕刻出了一个不走形且颇为精致的小船形状的木雕。
楚兰卿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有耐心和毅力的一段时间了,他从没有为了什么这么刻苦过。
坊间流传,仗就要发完了,两国即将开始议和。
那顾淮舟应该也很快就回来了。
楚兰卿珍视的捧着小木舟回到官驿,心情大好。
只是刚迈进院门,便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猛然站住脚,闭紧了嘴巴默默转身,打算就这么悄悄的溜走。
可院中人早就听到了动静,头也不回的出声:“兰卿,去哪儿啊?”
楚兰卿避无可避,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哥……”
楚骁回过身来,脸上线条僵硬,眼神不悦的凝视着他。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呢!留信说去季县找玉琳,若不是我来东境的路上顺道去了趟季县,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
“我……我不是怕你们……担心吗?”楚兰卿越说声音越小,满脸心虚的盯着地面。
楚骁的眉间蓄着怒气,“怕我担心就该听我的话!我让你跟顾淮舟断了,你就是这么断的?”
“哥,事已至此,你就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好。”楚兰卿眼神闪躲着,十分没有底气的说道。
“看来家里真是把你惯坏了!现在都敢自作主张做出这种事来!”
楚兰卿小声反驳:“我做哪种事了?左右我也是要娶媳妇的,只不过对象换成顾淮舟而已,这有什么的……”
楚骁的火气更大了,怒不可遏道:“谁家媳妇是男的?而且以顾淮舟的身份地位,你确定是你娶他?你是不是磕到脑袋把自己磕傻了!”
“哥,你就别管了!我这样都是有道理的!”
“道理?”楚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还有脸提道理二字?”
“跟男人在一起怎么了?又没杀人放火,也不曾碍着别人!”楚兰卿梗着脖子犟嘴道。
楚骁上前掐住楚兰卿的手腕,目眦欲裂,“不曾碍着别人?你都把咱们楚家十八代祖宗的脸丢光了!此事若传扬出去,楚家出了个断袖,你让父亲在朝堂上如何立足?母亲如何面对城中官眷?楚家会被天下人耻笑!戳几辈子的脊梁骨!”
这些话像刀片般一下下划在楚兰卿的心头。他忽而窒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连手腕处的疼痛似乎都感受不到了。
“哥……我没想……”
楚骁却凶狠的甩开他的手,用一种楚兰卿从未见过的眼神瞪着他。
“你若还有廉耻,就立马跟姓顾的断了!”
“不……不行!我不能那么没有担当的抛下他!”
“楚兰卿!”楚骁被气昏了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如此下贱!不知廉耻!要为了一个男人弃全家名声于不顾吗?”
这大概是楚兰卿这辈子听过的最伤人的话。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一向疼爱他,像长辈一样教导他的兄长会对他亲口说出这些羞辱的话。
楚兰卿脸色惨白一片,抖着嘴唇喃喃道:“哥,你是这么看我的?”
楚骁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渐渐浮现出几分愧意,方才一时气急口不择言,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在他心里,弟弟一直是最善良单纯的,虽然家中对他很娇惯,但他也只是爱玩爱闹了些,从不做坏事错事,而且知趣识礼。
这样宛如纯净泉水的弟弟,他怎么会那样看他呢?
楚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放缓脸色摸了摸楚兰卿的头。
“兄长知道,是顾淮舟带坏了你!都是他的错!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不想成亲是不是?没关系,那就不成亲!兄长会护着你一辈子!兰卿,跟他断了吧!”
楚兰卿眼角溢出泪水,抿着唇摇了摇头。
“顾淮舟没有带坏我,是我连累了他,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哥,我不孝,逐我出家谱吧,如此就不会让楚家因我而蒙羞了。”
楚骁脸色僵住,眼中透着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楚兰卿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为了他,竟然要跟楚家决裂?”
“不!不是决裂!我只是不想拖累家里。”
楚骁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咬牙切齿道:“你就如此离不开他吗?”
楚兰卿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好得很!你倒是钟情!可惜一片痴心付错了人!顾淮舟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兰卿抬眼怯怯的望着兄长,虽然没有底气,却还是忍不住为顾淮舟说话:“哥,他对我挺好的,你别这么说他……”
“对你挺好?像对待一只金丝雀那样的好吗?”
金丝雀,又是金丝雀。
上次顾蒙来时,也是用这几个字羞辱他。
“我不是金丝雀,顾淮舟没把我当成金丝雀……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顾淮舟根本不可能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是侯府世子,将来继承侯爵之位的人!他会娶妻生子!你觉得他会娶你一个男人吗?”
楚兰卿蔫了下来,眉梢低垂着,嘟囔道:“他娶他的妻,我承我的责。”
楚骁恍惚的看着楚兰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弟弟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倒是痴情的很!可惜,顾淮舟却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意思?”
“顾淮舟在军营里还养着一位娇美男子呢!”
楚兰卿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觉得兄长是为了劝自己而胡说八道,笑了笑道:“不可能。”
“你就这么信他?”
楚兰卿不想再跟兄长拉扯,忍着窘迫干脆的坦白道:“哥,我跟顾淮舟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楚骁瞳孔猛然缩紧,浑身像是被冷水浇了一遍。
他双目猩红的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桌上,嘴里发狂似的低吼着:“不行!这不对!不该是这样!”
楚兰卿被兄长的模样吓到了,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他的手背。
“哥,你别这样!伤着了没?”
“楚兰卿,你就是个傻子!顾淮舟他只是把你当成消遣!一个玩物!”
“不……他不会的。”
楚骁突然抬起头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决绝。
“我现在就带你去军营,让你亲眼看看自己有多傻!”
楚骁猛然拉住楚兰卿往外拖,极大的愤怒使他丝毫没有放轻力道。
楚兰卿痛得一直挣扎,却挣脱不了分毫。
正巧楚九回来,拎着药迎面撞见。
“大公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让你看护好小公子,你就是这样看护的?纵着他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楚九立马跪下,低下头认错:“楚九知错!”
楚兰卿见状挡到楚九身前,虽然一只手还被楚骁牢牢攥在手中,但仍强撑出气势来。
“跟他没关系!不怪他!”
楚骁越过他瞪了楚九一眼,“等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罢又拽着楚兰卿上了外面的马车。
楚九起身想解救楚兰卿却不敢下手,只能举着双手无措的跟在后面。
“哥!你要干什么!”
“随我去军营!”
“那里岂能随意出入?”楚兰卿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咬着牙问道。
他还不知道,两国开始议和,楚骁正是云朝派来的使臣,身负皇帝旨意前来东境。
“我奉皇命而来,谁敢拦我?”
楚兰卿被塞进了马车里,但他记着顾淮舟的交待,仍然不肯老老实实的跟楚骁走。
可等他再次掀开车帘要跑时,被楚骁一把揪住了衣领。
“你不是想我成全你吗?那你就证明给我看!让我相信顾淮舟值得你如此!跟我去军营,若我所说是虚言,我便再也不管你和他的事!”
听到楚骁说得如此郑重,楚兰卿心里猛地一紧,一股慌张感流遍全身。
他怔愣片刻,终是把身子坐了回去,对楚骁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