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酒后胡言
门外,楚九和小庄的打斗陷入僵局,彼此牵制着却又都挪动不了分毫。
直到目送着顾淮舟走出来,又行尸走肉般的离开院子,二人才收了手。
小庄本想跟上顾淮舟,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回来,冲着房间里面不急不缓的喊道:“公子随楚大人去军营那日,将军连夜赶回了官驿,并不在营中。”
房间内愣神的楚兰卿猛然抬头,心口像是炸开一串鞭炮。
顾淮舟那日不在军营,所以方季青是独自在帅帐里待了一夜?
可把守的士兵为什么要说顾淮舟和方季青同在营帐中呢?为什么要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或许小庄的话不可信,但他有什么必要说谎呢?
楚兰卿心里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还没在乱麻中寻得答案,思绪却忽而抽离飘向另一侧。
小庄说,顾淮舟那日连夜赶回了官驿,为什么要回官驿呢?
是以为他还在官驿独自苦等,放心不下又心中思念,即便军中事务繁忙,也不顾辛劳连夜快马回去,只为见他一面。
所以……是为了他?
楚兰卿想不出答案,心里像梗着一个结,心慌意乱。
他站起身想出去看看,便听见门外传来楚九发怒赶人的声音:“姓庄的!别在这儿吵我家公子!滚出去!”
接着,楚九小跑着进来,紧张的将楚兰卿扶着坐下。
“公子,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没事,顾淮舟就是喝多了发酒疯。”
楚九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
“嗯。”
楚九稍微松了口气,可面色刚缓和下来,又听楚兰卿支吾着开口:“楚九……”
“怎么了公子?”
“午后我想去见一面顾淮舟。”
楚九僵了一瞬,气愤的拧起眉,“公子还去见他做什么?这个人背信弃义,欺骗伤害了公子,该离他远远的才是!何况他醉了酒,刚在这儿发完疯,再去见他,谁知道他会不会伤害公子!”
楚兰卿却很镇定,道:“所以才要午后再去,那时他酒该醒了。”
“公子为何要去?跟这种小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有些事,我要亲自问清楚。”
楚九有些着急,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也焦躁起来:“他都要和方季青成亲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公子,你可莫要再被他蛊惑!别再犯糊涂了!”
“楚九。”楚兰卿平淡的语气中透出几分难得的威严,抬起眼目光略显严肃的望着楚九。
只一眼,楚九心下一沉。
意识到自己僭越了,立刻慌张的单膝跪下,心中虽有不甘,但身为属下却不得不顺从主子的决定。
楚兰卿叹息了一声,他无意以主子的身份施压,对他来说,楚九早已不是他的侍卫随从,而是一个陪他长大护他周全的大哥哥。
可楚九太执着于保护他了,见不得他受到一点儿伤害,所以才那么反对他去见顾淮舟。
只是,方才顾淮舟的醉言醉语让他陷入迷茫,或许真的另有隐情呢?
他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和顾淮舟结束,哪怕结果没有改变,他也要问清楚一切。
午后,阳光下的东境暖和了一些。
自从楚兰卿生病,每日的正午前后都是他的身子一天之中最轻松好转的时候,但是出门前,他还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另一边,军营帅帐中。
醉酒睡醒后的顾淮舟头痛不已,意识断断续续回笼,隐约间他想起自己去找了楚兰卿,不记得说了些什么,但似乎对楚兰卿动了粗。
顾淮舟揉了揉眉心,心中升起一团火气,是对自己生气。
他在营帐中急躁的来回踱步,可恼怒和悔意在心中越堆越多,最终失控般的一挥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全砸在了地上。
东西落地的瞬间,方季青正好进来,被这一幕惊得静了静。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顾淮舟甩了甩袖子,沉着脸在椅子上坐下,“没什么!”
方季青却神色不明的摇了摇扇子,缓缓道:“我听说你喝醉了,大张旗鼓的闯进兰卿房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顾淮舟怒意缓和了些,眼中闪过一抹懊恼,“我记不清了,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这样啊……”方季青一副惋惜的模样,在顾淮舟看不见的地方,却又露出淡淡的喜色,
“他现在定然更厌恶我。”
方季青顺水推舟,道:“如此看来,这几日你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免得再起冲突。”
“可过两日就是我们的假成亲之日,我怕他……”
方季青却合上扇子,面色郑重的朝他摇了摇,道:“这正是个好时机!你不是想知道兰卿心里到底有没有你吗?他若心悦你,两日后的大婚他定然坐不住。否则……强留他在身边也没有意思。”
顾淮舟沉思了片刻,忽而有些怀疑的看向方季青。
“季青,如此一来对你名声不利,你为何肯帮我?”
方季青怔愣了一瞬,旋即扯出一个柔和的笑脸,缓声道:“我们自幼相识,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他眉眼低垂下来,神色低落,低声道:“若你没把我当朋友,那就当我是在报恩吧!小时候你帮了我许多,现在我牺牲名声同你假成亲,也算报答了你。”
顾淮舟依旧沉着脸,只是眼中有了些许动摇,终究还是暂且信了方季青。
小庄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脸上难掩喜色,只是在目光落到方季青身上时,笑意微微敛起。
“属下远远望见楚公子正往这边来,要不要先去备些茶水点心?”
“不必了。”
这回应出乎了小庄的意料,他有些错愕的抬起头,迟疑着开口:“将军的意思是?”
“我今日累了,不见人。天凉,你让他回去吧。”
顿了顿,顾淮舟又改了主意,“罢了,季青,你去同他说。”
小庄闻言一慌,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好抿着嘴作罢。
楚兰卿走到营帐门前,被方季青挡住了路。
“我来找顾淮舟。”
方季青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语气愧疚:“淮舟说……不想见你,让你回去。”
楚兰卿眸色微暗,压下翻涌的酸涩情绪,平静道:“我有话要问他,劳烦你帮我通传一声。”
“我听淮舟说了,他清晨醉酒误闯了你的房间,惊扰了你。”
楚兰卿不想多说,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方季青却忽而变了脸,脸上的为难纠结全然消失,嘴角微微勾起,竟有些许得意。
“淮舟让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喝醉了酒,胡言乱语,说了什么话自己都不知道,让你别放在心上。”
这话让楚兰卿呼吸微窒,双手无意识的捏紧衣角。
原来真的只是酒后胡言吗?
楚兰卿暗暗对自己感到讥讽,沉默了片刻后,他定了定神,向方季青告辞。
转身没走几步,方季青在身后喊道:“两日后,我和淮舟大婚,很希望你能来祝贺我们!”
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和挑衅。
楚兰卿没有回应,脚步不停的离开了军营。
鬼使神差的,他走到了木雕店。
乔柔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为他取来刻木雕的东西。
安静的木雕店里,二人都没说话。
楚兰卿低着头刻木雕,似乎很认真,只是拿剔刀的手越来越抖。
乔柔终是忍不住按住了他的手臂,劝道:“这样下去会割到手的,歇歇吧。”
楚兰卿也不较劲儿,顺从的放下了锉刀,双眼无神的盯着手里的木块,才恍然发觉已经刻出了船头的形状。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立马将木块丢下,起身想给自己倒一杯茶,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乔柔叹了口气,过去帮他重新倒了一杯,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有心事?”
“没有。”
“楚公子,我们也认识一段时间了,我看得出来。”
楚兰卿茫然的望向她,“看得出来什么?”
看着他呆愣木然的模样,乔柔神秘的勾了勾嘴角,眯着眼睛道:“你和军营里的那位大将军……”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楚兰卿果断否认,冷静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气性。
乔柔却很自信,“你瞒不了我的。”
楚兰卿不说话了,移开目光看向外面。
“听说两日后他就要和东殷国那位质子成亲?”
“嗯。”
“楚公子。”乔柔忽而郑重的喊了他一声。
楚兰卿眼皮动了动,依旧沉默不语的看着别处,旋即听到乔柔说道:“我们成亲吧!”
“什……什么?”
“你救过我的命,又帮我赶走了来店里捣乱的恶霸,你于我有恩,可我无以为报。”
楚兰卿脑袋像是被淤泥堵住了,想不明白乔柔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不解的眨了眨眼,“那又如何?”
“我看得出你对那位顾将军有情,心里放不下他,却又不知他是什么心思。所以,我们也成亲,办个假婚宴!”
“休要胡说!”楚兰卿难得板起脸来,“你一个女儿家,事关你的名声清誉,怎么能拿成亲当做儿戏!”
乔柔却一脸无所谓,“我此生本就无意情爱,只想独自一人游玩天下。若能帮到你,就算是我报恩了!”
“那也不行!”楚兰卿断然拒绝。
“楚公子,于我而言,这并非坏事!”
乔柔拉住了他的手臂,诚恳严肃的看着他。
“你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