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入宫风云

第65章 入宫风云

这是楚兰卿第一次进皇宫。

一路上,他紧张的不行,坐在马车里又是整理衣冠,又是调整姿态。

顾淮舟斜眼看着,眸中的幽暗渐深,终是忍不住出声:“你是去见皇帝,不是去见情郎。”

楚兰卿差点被口水呛死,凶巴巴的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没挨到骂的顾淮舟有些不自在,伸手搂住楚兰卿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这么紧张?”

“当然了!那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天底下最大的人!”

“没事,不用怕,有我呢。”

顾淮舟说得随意,语气也很平淡,却像是有魔力般令人心安。

楚兰卿狂跳的心渐渐缓了下来,眼神可怜兮兮的瞥着顾淮舟。

“万一我言行有失,惹祸了怎么办?”

顾淮舟轻叹了一口气,柔声安抚道:“我说了,有我呢,夫君给你兜着。”

这话倒是提醒楚兰卿了。

他拍了拍顾淮舟的手背,有些严肃的叮嘱道:“一会儿到了皇宫,你收敛点儿,别挨我这么近。”

顾淮舟眸色一沉,神情有些不悦。

“怎么?又要跟我避嫌?”

“不是……”楚兰卿支支吾吾,眼神偏向一边,“前段时间我们的事闹得满城皆知,我怕皇上他……”

“不用怕。”顾淮舟明白他的顾虑,反握住他的手,“你当皇上久居深宫,就全然不知宫外的事吗?”

楚兰卿微怔,“你是说皇上知道我们……”

顾淮舟被他呆呆的样子惹得手痒,不由得抬手捏了一把软嫩的腮肉。

“何止知道,还亲自写了圣旨,为我们赐婚。”

“赐婚?”楚兰卿睁大了眼,嘴巴被惊得微微张着,“真的?”

“嗯,真的。”

楚兰卿眉毛一沉,脸上浮起几分不解和怒意,气闷的质问道:“既然有圣旨,那你为何迟迟不娶我?”

皇帝赐婚,谁敢阻拦?顾淮舟没有行动,那就是不想娶!

见人生气,顾淮舟连忙把人搂紧。

“我想征得你爹娘的同意后再成亲,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在用圣旨向他们施压,那样他们就更不待见我了。”

楚兰卿的心又软了下来,气闷褪去,转而被心疼填满。

“日久见人心,他们早晚会看到你的好处,不会不待见你的。”

顾淮舟笑得温柔,拉起楚兰卿的手亲了亲,“即便如此,我也想先得到他们的认同,让你拥有一场被亲人祝福的婚礼,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

楚兰卿扑进他的怀里,小猫似的拱了拱,把方才疏理整齐的头发又弄得有些乱。

顾淮舟哪里受得住他这般撒娇,按着人的脑袋低声威胁:“马上到皇宫了,你可别惹我。”

楚兰卿立马僵住,迅速直起身子往后退了退,脸颊泛起粉红,像一朵刚刚张开的桃花。

“不……不正经。”

“明明是你先惹我的。”

楚兰卿说不过他,干脆话头一转:“待会儿到了宫里,你有些分寸,别老贴着我!让皇上看见了,会觉得你沉迷情爱,不堪重任的。”

“放心,皇上与我相识甚早,我们之间,没那些猜疑和忌讳。”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小庄的声音。

“世子,到了。”

顾淮舟先一步下了车,回过身朝楚兰卿伸出手。

得!刚才的叮嘱算是白说了!

楚兰卿丢给他一个白眼,没有搭他的手,自己跳了下来。

顾淮舟“啧”了一声,一把抓起楚兰卿袖子里的手握在掌心,心满意足的牵着人往御书房走去。

他才不管什么眼光什么看法,他只在乎楚兰卿是不是在身边。

楚兰卿挣了两下,没挣脱,干脆放弃,只是不停的用指甲掐他的掌心。

感受到他的小动作,顾淮舟不仅不生气,嘴角反而扬起一丝弧度。

他比从东境打了胜仗回来时更耀武扬威,牵着楚兰卿肆意的走在宫里的大道上,毫不避讳。

二人跟着带路太监一路走到御书房。

到了门口,楚兰卿顿住脚,一脸紧张,无论顾淮舟怎么拉他,双脚都好似嵌进了地里。

正僵持间,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突然从房内走了过来,在二人面前站定。

楚兰卿猛地一怔,旋即一把甩开顾淮舟的手。

朱云靖柔和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好像吓着人了……

楚兰卿太紧张,见了皇帝连行礼都忘了,只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头也不敢抬。

还是顾淮舟揽住他,按着他的肩膀俯下身。

“参见皇上。”

不等礼行下去,朱云靖就抬手虚扶了下楚兰卿的胳膊,“不必多礼。”

就在这儿起身的功夫,楚兰卿的领口微微动了动,原本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红痕隐约漏了出来,正好被朱云靖瞧见。

他匆匆一瞥,不由得讶异的挑了下眉,眼神意味不明的投向顾淮舟。

顾淮舟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多年相识的默契,让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朱云靖:你可真下得去手!把人折腾成啥样了!

顾淮舟:少管夫妻之间的事!

朱云靖:……

楚兰卿低着头看不见他们的眼神,只觉得有些安静,一时心生怯意,也忘了自己对顾淮舟的叮嘱,悄悄的往他身后躲了躲。

“今日天气好,陪朕一起到御花园走走吧!”

那里宽敞自在些,不似御书房那般庄严压迫,或许楚兰卿能放松一些。

几人去了御花园,边走边说话。

楚兰卿不吭声,只默默听他们说话,紧绷的心绪也因无聊而放松下来。

皇帝却突然提及北境,语气变得狠厉,刚平静些的楚兰卿又忐忑起来。

“北萧国狼子野心,屡次侵犯我朝边境,被宽恕多次仍不知悔改,实在可恶!”

顾淮舟拍了拍楚兰卿的后腰,附和着朱云靖说道:“北萧国一直对云朝虎视眈眈,又因地处偏僻北方,离皇城太远难以受到挟制,所以肆无忌惮,早就该料理了。”

朱云靖轻叹一声,无不担忧的看向顾淮舟。

“北萧国地处荒寒之地,我朝将士虽勇猛无畏,却也难抵恶劣的天气,更何况北萧国兵强马壮,又是那里土生土长的人,比我朝将士更耐得住寒冷,也更熟悉地形。此仗恐怕……不好打。”

说着,皇帝突然视线一动,幽深的目光落到了楚兰卿身上。

“楚小公子,朕派遣顾将军领兵去北境,实属无奈之举,你可别因此生朕的气啊!”

楚兰卿心神微晃,一直躲避的目光忽而正对向皇帝,字正腔圆的问道:“敢问皇上,云朝没有别的将军了吗?”

这般直言不讳的殿前问君,已然算是十分放肆了。

可楚兰卿没意识到,他只知道这个皇帝老是让顾淮舟出去打仗,很不公平。

朱云靖怔了怔,和旁边唇角带笑的顾淮舟相视一眼,旋即大笑了几声。

“朕就知道,你顾淮舟看上的人,绝不会像外表那般软弱怯懦。瞧,找朕的麻烦了吧!”

朱云靖的语气随意轻松,本是玩笑话,楚兰卿却后知后觉自己的唐突,心里一惊就要跪下。

膝盖刚弯,右手便被顾淮舟一把握住。

顾淮舟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对皇帝说道:“兰卿未曾入过皇宫,不知礼数,还请皇上恕罪。”

朱云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

“楚小公子,你可千万不能怪朕,云朝不缺将军,但缺顾淮舟这样万人之敌的将军,有他在,我朝不知能少死多少将士。”

朱云靖缓缓道来,语气突然顿住,明亮的眼眸深深的望了楚兰卿一眼,似藏了什么东西在眼底。

“何况,此番他的北征之行,也并非朕的意思。”

楚兰卿抬起眼皮,茫然不解的看着他。

不是他的意思?那是谁的意思?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顾淮舟突然轻咳了两声,攥紧他的手往身前扯了扯。

“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还行。”

“哎!是朕疏忽了,楚小公子大病初愈,不该太过劳累。来人,去备些茶水果子来!”

顾淮舟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凉亭,便朝皇帝拱手道:“臣先带兰卿去那边歇息片刻。”

“嗯,去吧。”

楚兰卿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说他不累,就被顾淮舟揽着腰带走了。

在凉亭里刚坐下,顾淮舟就倒了一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还是穿少了,手这么凉。”

楚兰卿全然不在意,一双水眸紧张兮兮的盯着顾淮舟。

“顾淮舟,我方才没说错什么话吧?”

“没有。”顾淮舟轻声道。

“那就好。”楚兰卿松了一口气,转而眉毛微微曲起,撒娇似的嘟囔道:“顾淮舟——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顾淮舟将他额前的碎发理了理,顺手捏了捏他的脸,“别急,我还有一点儿事要同皇上商议,说完就回去,你就在这儿等我。”

“我不能听吗?”

“都是军中的事,没什么意思,你会觉得无聊的。”

楚兰卿的确对那些事不感兴趣,便道:“那好吧,你去吧。”

顾淮舟笑了一下,迅速在楚兰卿额头上亲了一口。

“乖乖在这儿等我。”

楚兰卿猛地一僵,眼珠生硬的转了转,瞥了眼旁边的太监,一时羞窘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趁着人愣神的功夫,顾淮舟贼心不死,又极快的吻了下他的唇角,亲完就走。

“顾淮舟!”

……

逛了一圈,还真有些饿了。

楚兰卿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尝了尝,味道还不错,不愧是皇宫里的东西。

正吃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楚兰卿循声看去,便见一名同样穿着明黄色的女子站在亭外。

她衣冠华丽,姿容贵气,身后跟着几十位侍候的太监宫女。

楚兰卿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普通妃嫔,正是当朝皇后。

他连忙起身,磕磕绊绊的行了大礼。

“平身吧。”

楚兰卿依言站了起来,低垂着脑袋,十分局促不安。

“你还未告诉本宫,你是何人?”

“臣乃大理寺卿之子楚兰卿。”

皇后眼睛微微眯起,阴冷的目光审视着他,沉着嗓音重复了一遍:“楚兰卿。”

一旁的太监拱起手,恭敬的禀告道:“楚公子是随顾将军一同受召入宫的,在此休息片刻。”

听到太监提及顾淮舟,皇后眼中的戾气更重了。

若非顾淮舟在朝堂上处处压制,她的母家早就权势滔天了!

“听闻楚家乃书香门第,家教甚严,可本宫瞧着,楚公子怎么连礼数都不懂?”

楚兰卿心里一紧,连忙拱手俯身,“不知臣哪里做得不对,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不等皇后开口,站在她身边的侍女先一步发难:“你方才拜见皇后娘娘时,行的礼有错处,楚公子礼仪世家,难道不懂?莫非是存心对娘娘不敬?”

“臣不敢……”

皇后却懒得听他分辩,懒洋洋的抚了抚发髻,柔声下令:“来人啊,掌嘴。”

陪着楚兰卿的太监连忙阻拦,劝道:“皇后娘娘!楚小公子是奉皇上之命入宫觐见的,若是被皇上知道娘娘对他动了刑,恐怕会迁怒于您!还请娘娘手下留情!”

“本宫乃云朝皇后,母仪天下,还惩处不了一个大臣之子?来人!打!”

她身边的侍女立刻上前,眼神示意了下身后,便有两名太监走过来,一左一右按住楚兰卿,压着他跪下。

侍女扬起手就打了下去,被楚兰卿身旁的太监一把拦住。

“娘娘,万万不可!皇上和顾将军正在议事,若是惊扰了,恐怕也对娘娘不利!”

越求情,皇后反而怒意越盛,骂道:“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本宫这么说话!滚开!容春,给我打!”

侍女用力推开太监,朝着楚兰卿的脸扇了下去,太监又扑过来,生生替楚兰卿接下了这一巴掌,整个人趔趄了一下。

容春也不在乎,瞅准时机又猛扇了一巴掌。

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响起,巴掌落在了楚兰卿脸上。

下一刻,一阵疾风袭来,顾淮舟一脚踹在了侍女的腰上。

侍女飞出去近十米,趴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

在场之人皆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住,押着楚兰卿的两名太监吓得收回手,惊惧的往后退着。

顾淮舟刀子般眼神劈过去,旋即很公平的一人赏了一脚,两个太监便飞进了凉亭后面的池子里。

“顾淮舟……”楚兰卿低低出声,眼底忍着泪,委屈和担忧交缠着出现在他脸上。

顾淮舟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搂着腰带进怀里,大掌极轻的捧住楚兰卿的脸,那张雪白的小脸上赫然映着一个红色巴掌印,明显而刺目。

一种嗜血的阴冷神色浮现在顾淮舟的脸上。

楚兰卿心下一慌,怕他做出冲动的事,于是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抬手覆上顾淮舟的手背。

“我没事,打得不重。”

这句话并未能平息顾淮舟的怒火,但看向楚兰卿的眼神柔润了些许。

“我不该把你自己留在这儿。”

“没事,真的没事!”

被晾在一旁的皇后回过神来,登时勃然大怒,高声斥道:“顾淮舟!这是皇宫,你敢打本宫的人!是想造反不成!”

顾淮舟像是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眼神像淬了毒般斜睨过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微臣眼拙,方才看见这几个贱奴在此逞凶,还以为御花园里闯进了什么下三流的小贼。没瞧见原来是皇后在此,微臣失礼,但造反的罪名微臣不敢当!”

皇后气得红唇直抽,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拐着弯骂本宫?好你个顾淮舟!仗着定安侯给你撑腰,又有战功在身,就敢如此放肆!连本宫都不放眼里!”

顾淮舟冷笑一声,转动脚步正对着她,森寒的目光毫不避让,“皇后所言极是!臣身负战功,蒙受皇恩,所以娇纵放肆。臣讨教,不知皇后有什么功绩?何以随意打骂臣子?”

“反了!都反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真当本宫不敢那你怎么样?”

“臣,洗耳恭听。”

皇后气得发抖,浓妆艳抹的脸上冒出一层汗,两颊控制不住的抽搐。

她咬紧牙,狠厉的眼眸中几乎喷出火来,可到底不敢把顾淮舟送进大牢,于是她又把目光对准了楚兰卿。

顾淮舟动不得,难道楚兰卿还动不得?

“来人,楚兰卿以下犯上,冲撞本宫,给我押入大牢!”

“我看谁敢!”

顾淮舟横跨半步,将楚兰卿完完全全挡在身后,目光如箭的扫过眼前几人。

刚挪动了一步的太监宫女被顾淮舟的气势吓住,双脚都钉在了原地。

见自己的人不听命令,皇后气急败坏,抬手就给了近旁之人一个巴掌。

“愣着干嘛!难道本宫的话还比不上他一个世子!动手!”

这一巴掌果然奏效,几名太监挪动脚步,一齐朝楚兰卿围去。

只是还未到近前,人就已经被扔飞了出去。

飞得最近的太监运气最好,没直接摔在地上,一屁股把皇后砸倒了。

一时间凉亭外乱成一团。

充当了肉垫的皇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妆也花了,头发也散了,衣裙皱成一团,活像个疯妇。

她也的确快气疯了,挣扎着要爬起来,反而越慌越乱,踩着衣摆又踉跄了好几次。

“顾淮舟!本宫要杀了你!来人!来人!”

她这一声声鬼哭狼嚎的叫喊在御花园显得格外突兀,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皇帝被她喊过来了。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朱云靖的视线在两边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皇后身上,“皇后,在地上躺着做什么?累了?”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淡,眉间拧着几分不解,可细看他的嘴角,分明扬着一丝弧度。

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狼狈起身,狰狞的面容敛起几分,又摆出了母仪天下的姿态。

“皇上,顾淮舟和楚兰卿对臣妾不敬!出言侮辱臣妾!还请皇上做主,惩治二人!”

朱云靖拖着尾音低低的“哦”了一声,一副了然的模样,随即道:“顾爱卿,皇后所言可属实啊?”

“回禀皇上,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样啊……”朱云靖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一挥手,当起了和事佬,“看来是误会一场,罢了罢了。”

“皇上!他们二人真的对臣妾言语不敬!这些宫女太监都可以作证!”

朱云靖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的样子,慢悠悠道:“皇后啊,这些都是你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会为你说话啊!”

“皇上这是不信臣妾?”

“你与朕是夫妻,朕怎会不信你呢?只是顾将军乃朕的左膀右臂,为朝廷鞍前马后,战功赫赫,朕也不能不信他啊!”

皇后脸色一沉,眉眼低垂着,浑身冒着戾气。

“皇上,他再战功赫赫也是臣子,功高震主,皇上再这么放纵他,早晚会成祸根!”

朱云靖脸上浮起一抹笑意,目光阴寒的凝视着皇后,轻声道:“那依皇后之见,朕该如何处置顾淮舟呢?”

皇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以为自己的话引起了皇上的认同,旋即压低声音,红唇微动:“废除世子之位,贬为庶人。楚兰卿,杀之。”

“皇后果然心思细腻,面面俱到,能替朕分忧呢!”

“臣妾与皇上夫妻一体,自然要为皇上分忧。”

朱云靖脸色忽变,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皇后如此周全,那便替朕想想,贬了顾淮舟,朝堂之上还有谁能替朕出征北境?”

皇后眸心微顿,听出了话中的不对劲,但事已至此,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朝中武将众多,不乏有勇有谋者,皇上慧眼,定能择出更合适的人选。”

朱云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来回踱步,缓缓道:“朝中武将众多,却都是无能之辈,要不然……”

话头一顿,他眼含戏谑的望向皇后,“让朕的小舅子去?放他在家闲着,岂非是荒废了他的才能?不如去北境施展一下拳脚。皇后,可好?”

“那怎么行!”皇后瞬间慌了神,连说话的规矩都忘了,反应过来又连忙摆出恭顺柔和的模样,道:“北境之战非同小可,事关朝廷,臣妾的胞弟尚可年幼,派他前往恐有不妥。”

“年幼?前些日子不是皇后亲口说他英勇双全,是难得的奇才,要为他求副指挥使一职吗?如今怎么又说年幼?”

皇后瞬间无话可说,一张脸青红相接,煞是难看。

此局皇后完败。

见皇后气得差不多了,顾淮舟就带楚兰卿告退了。

出了宫门坐上马车,车轮刚转动,楚兰卿忍了许久的眼泪就泄洪般的喷涌出来,咧着嘴大哭。

这突然的变脸把顾淮舟吓得一愣,但还是下意识的用袖子去接他的眼泪。

“兰卿!你……乖乖,到我怀里来!”

楚兰卿不理,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的嚷道:“从小到大,我爹娘都没扇过我的脸!”

泪珠一颗接一颗,几乎快连成线,像漆黑浓密的睫毛在下暴雨。

顾淮舟伸手搂住他细细的腰身,轻轻使劲将人抱进怀里,面对面搂着,大掌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

“是我不好,不该带你进宫,又把你自己留在那儿。”

楚兰卿说不出话来,下巴抵在顾淮舟的肩头,布满泪痕的脸一偏,半颗脑袋就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泪水沾到顾淮舟裸露的脖子上,湿润润的一片,有些难受。

但顾淮舟毫不在意,反而贴得更紧,恨不能接住楚兰卿的每一颗眼泪。

顾淮舟本想由着他哭,散一散心中的委屈,可他实在哭得太久了,直到马车停在了城外宅子的门口,他的哭声还没止住。

这么下去会伤了眼睛和嗓子。

顾淮舟将人抱下马车,又一路抱回了房间,轻轻放到了床榻上,可楚兰卿两只手抓得牢牢的,不肯放开一点儿。

顾淮舟没法子,只好托着人的腰把人重新抱着,旋即也上了床,像抱孩童似的抱着楚兰卿。

“卿卿,乖乖,心肝,不哭了好不好?”

此时的楚兰卿已经从嚎啕大哭变成了低声抽泣,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惹得顾淮舟愈加心疼,恨不得再冲回宫里给他出气。

“伤自尊了……”楚兰卿小猫似的呜咽出声。

顾淮舟偏头亲了亲他微微发红的脸,眼中的心疼快要溢出来,“都是我的错,别难过了好不好?”

楚兰卿摇了摇头,柔软的青丝在顾淮舟脖颈上蹭来蹭去。

“我好委屈,你要补偿我。”

“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兰卿抽噎声停了停,眨了眨泪汪汪的眼睛,“什么都可以?”

被这么一双净澈明亮的眸子瞧着,任谁都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尤其是对顾淮舟而言。

他的心里愈加酸痛,扇在楚兰卿脸上的那一巴掌像一根鱼骨,深深的扎在了他的心里。

“嗯。”顾淮舟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都可以,他发狠的想。

要皇后的命也好,要那些太监宫女碎尸万段也好,只要兰卿想,他都可以为他去做。

“我要……我要你在家陪着我!三天!”

顾淮舟愣了愣,惊愕的看着他。

这么轻飘飘的要求被他这么郑重的说出来,仿佛这是一件极奢侈的事。

顾淮舟的心上又被砍了一刀。

楚兰卿见他僵着脸不说话,以为是不答应,于是心虚的讨价还价:“那两天行吗?”

顾淮舟嗓子像被淤泥堵住了,薄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一天……就一天……”楚兰卿眉眼垂了下去,整个人蔫蔫的,说不出的难过。

他撇着嘴,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皮,又委屈又失望,“一天也不行吗?”

顾淮舟再也忍受不住心疼带来的凌迟感,低头用力吻住了楚兰卿柔软的双唇。

被突然堵住了唇的楚兰卿只怔了一瞬,旋即抬手环住了顾淮舟的脖子,努力迎合着他的攻势。

直到身子没了力气,腰一软陷进顾淮舟的怀里,两人的唇才分开。

楚兰卿微微喘着气,嗓子发哑,却还要继续争取。

“阿舟,你就陪我一天好不好?实在不行,你把我带去军营,我就待在你身边,绝对不吵你。”

顾淮舟故意逗他,俯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怎么变得这么黏人了?”

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楚兰卿耳边,痒痒的,惹得他直缩,嘴上却不甘示弱的挑逗回去:“因为喜欢夫君,舍不得夫君,离不开夫君。”

短短三言两语,顾淮舟就彻底缴械投降,紧紧拥着人的腰身扣在怀里,轻浅的吻细密的落下。

“夫君也离不开兰卿。”

楚兰卿抓住机会又问了一遍:“那你能告假在家陪我吗?”

他打算如果这一次顾淮舟的回答还是让他不满意,就一脚把人踢下床。

“求之不得。”

……

没过多久,皇宫派人送来一堆赏赐,是皇帝指名赐给楚兰卿的。

与此同时的楚府也收到了封赏的圣旨。

皇帝亲笔题下“忠勤可嘉”四个大字的匾额赐予楚文山,以示赞誉,又给楚夫人加封诰命,连带着楚骁都升了官。此外,还赏了几大箱的奇珍异宝。

传旨太监走后,楚家众人围着那些恩赏,看着手中的圣旨,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半晌。

楚文山看向了家中最有指望的人,“骁儿,你近日立功了?”

“没有。”

“那皇上突然封赏是何意?”

楚骁沉思片刻,道:“如今朝堂上风起云涌,两大党派明争暗斗,朝中大臣多多少少都有牵扯。楚家一向不参与这些争斗,许是因此让皇上觉得楚家不追名逐利,是忠厚之臣?”

楚文山凝着眉心,微微点了点头。

想不出别的缘由了,只能暂且如此认为。

“那你明天去城外一趟,把兰卿接回来吃顿家宴,算是庆贺。”

楚骁眼珠动了动,迟疑着开口道:“那顾淮舟?”

楚文山脸色瞬间沉下几分,“军营事忙,不必让他回来了。”

“……是。”

次日一大早,楚骁便去了城外。

刚走进后院,便撞见正在嬉闹的二人。

硕果累累的梨树下,楚兰卿趴在顾淮舟背上,手里举着一个网兜够树上的梨子,同时嘴上不停的指挥着顾淮舟。

“往左……再左一点儿……太矮了够不着……再高一点点……”

梨子被兜了下来。

楚兰卿用帕子擦了擦,立马咬了一口,汁水溢出,染得唇亮晶晶的。

“好甜!”

顾淮舟微微侧头,有些无奈的叮嘱:“洗洗再吃,仔细闹肚子。”

楚兰卿只当耳边刮了一阵风,旋即把梨子伸到顾淮舟嘴边。

“你尝尝!”

顾淮舟的眼神在梨子上的牙印上定了定,接着张嘴在同样的地方咬了一口。

果然很甜。

“咳咳。”楚骁轻咳两声提升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否则估计等到天黑这两人也看不见自己。

“哥,你怎么来了?”楚兰卿蛄蛹着从顾淮舟背上下来,小跑到楚骁面前。

“爹娘让我来看看你。”

楚兰卿很懂事的将手里的梨子举到楚骁面前,神色灿烂,“哥,你吃梨吗?”

楚骁顿了顿,瞥了眼被啃过两口的梨,眼底露出嫌弃,又抬眼瞧了瞧弟弟,正用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殷切的看着自己。

哎,罢了。

楚骁抬手要接,楚兰卿却护食似的缩了回去,目光怪异的打量着楚骁。

“你要吃就去那边摘,这是我的。”

“……”

楚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浪费情商。

“爹娘挂念你,让我来接你回家吃顿饭。”

“好啊!正好顾淮舟今日无事。”

楚骁轻咳一声,眼神有些尴尬,“就你自己回。”

楚兰卿瞬间垮下脸,“什么意思?”

“爹说,顾将军事多忙碌,不必陪着一起回去,免得耽搁了正事……”

楚兰卿彻底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去,我也不回去了。”

“兰卿,别跟爹怄气,眼下该顺着他些。”

顾淮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神色自若的安抚道:“没关系,正好我有公文要看,你回去看看二老吧,我在兰园等你。”

楚兰卿眉头皱起,满脸写着抗拒。

又在让他的阿舟受委屈!

“不!要么一起回去,要么都不回去!”楚兰卿摆出了死都不松口的气势,牵着顾淮舟的手不放,凶凶的盯着兄长。

莫名背负了棒打鸳鸯的坏人角色,楚骁一脸镇定,淡漠且鄙夷的看着眼前二人,隐在袖子里的手却早已捏成了拳。

最终,楚兰卿还是如愿带着顾淮舟一起回了楚府。

楚骁差事没办妥,一回到府里就躲去了楚玉琳的小院。

走进去没多远,人还没瞧见,一阵风吹来,裹着一块手帕飞到了楚骁脚边。

他下意识弯腰捡起,手帕材质上乘,柔软丝滑,再定睛一看,上面绣着两只丑陋的鸭子和一张不太圆润的大饼。

或许……这上面绣得是鸳鸯戏水?

妹妹是想嫁人了?

还没来得及细看,楚玉琳就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抽走手帕。

“这是我的!”

楚骁眉头一抽。

又来一个护食的。

“你的?我不记得你绣工这么差。”

楚玉琳丢过去一个白眼,将团在一起的手帕展开,轻轻拍了拍,仿佛被楚骁摸了一下就弄脏了似的,然后仔细叠好。

“这是如意做的。”

楚骁脸一僵,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凉意,木然道:“李家小姐?她不是一向不碰针线吗?”

“是啊。”楚玉琳随意的应着,旋即朝楚骁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脸,“所以这是如意绣的第一块帕子,我得好好收着。”

楚骁沉默了,心如死灰的看着妹妹,深邃的眸子如同一汪冰泉,净澈得只剩下绝望的凉气。

不妙了,大事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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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死对头垂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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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入宫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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