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找我的未婚夫
深夜。
月光透过琉璃窗映照在屋内,白茫茫的光束是这黑夜中唯一的照明。
楚兰卿半倚在床头,静静望着那方寸的光影,心思早已经飞到千里之外。
这夜静得让人心凉,独处其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
一种孤寂感堂而皇之的爬上楚兰卿的心头。
他正暗自神伤,突然听见窗子那里传来异响,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来不及细想,又传来一声“吱呀”,似乎是窗子被打开后又关上的动静。
楚兰卿回了回神,疑惑的起身走过去。
推开窗,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被放在窗沿上。
楚兰卿满腹狐疑,拿起来展开后仔细看着,视线一行行扫过,他的眼神也变得愈加震惊和慌乱。
纸条上没有署名,但显然是写给他的。上面说顾淮舟在北境多次遇刺受伤,而背后指使者就是他的父亲楚文山,甚至连顾淮舟去北境打仗都是被父亲逼迫的。
这怎么可能呢?父亲是那么端正仁慈的人,对猫儿狗儿都心怀慈悲,更遑论一条人命了。
虽然近段时间自己和顾淮舟的事遭到了父亲的强烈反对,但父亲是最有原则的人,绝不会因此就对顾淮舟痛下杀手。
绝不会!
楚兰卿在心里一遍遍的对自己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往外走去。
他一路慌张无措,浑身像是被人抽了一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脚步在书房门外停下,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顾淮舟遇刺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兰儿?”
“他现在身子这样,怎么告诉?”
楚夫人语气有些焦急,“你想瞒他到什么时候?”
“能瞒一时是一时,何况他不是没事吗?兰儿现在心里眼里都是那个顾淮舟,要是让他知道了,非闹着要去北境不可!”
楚夫人沉默了片刻,继而缓缓开口道:“当初是你非要顾淮舟去北境,让他用功名换侯位,其实就是想逼他们分开,是不是?”
“我不否认我有这种想法。”楚文山回答的利落,没有一丝愧意。
“楚文山!”
楚夫人又怒又惊,陌生的看着眼前人。
“你之前说,定安侯不会接纳兰儿,即使顾淮舟能一世不变心,也防不住定安侯会为难他,所以你要顾淮舟去北境打仗,要他胜利归来后自己另受侯位,不再依仗定安侯的权势,如此才算有能力,才能护得住兰儿。这些,难道都是你骗他的吗?”
楚文山面如铁板,冷硬的紧绷着。
他将复杂的眼神望向别处,沉声道:“他若真有本事,打败北萧国凯旋而归,那些话自然算数。若不然,只能怪他自己。”
“那可是人命,是兰卿心尖上的命!”
“那又如何?护不住兰儿,说什么都是无用!他若真死在刺客手里,或者死在北境,只能说明他无能!死了反倒是件好事!”
“兰卿会恨你的……”
楚文山苦笑一声,什么爱,什么恨,跟一辈子的美满相比,那些太不重要了。
他只要他的儿子此生能平安顺遂。
殊不知这些话尽数落到了门外的楚兰卿耳中。
他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不自觉间眼泪已流了满脸。
居然是真的……
是父亲逼顾淮舟去了北境……
他说顾淮舟死了是好事,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刺杀顾淮舟的刺客真的是他派去的?
是了,父亲不想让他活着回来,他要顾淮舟死在北境。
可笑的是,这两个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们之间的生死博弈,源头却是因为自己。
楚兰卿行尸走肉般挪动脚步往回走,踉踉跄跄,几次跌倒,然后不知疼似的爬起来。
刚到院门口,正要出门找人的楚九看见了他,焦急的喊了一声。
楚兰卿抬眼望了他一眼,在楚九惊慌的注视下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便陷入一片黑暗。
“公子!”
楚兰卿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床边围满了人。
“兰卿,你醒了!”
众人大喜过望,关切的看着他,你一言我一语。
可楚兰卿没有说话,他淡淡的环顾了一圈,一眼便在角落瞥见了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服饰,那是宫中御医穿的衣服。
他认得这个人,是皇上最为信任的太医,他能来,必然是皇上授意的。
“我要去北境。”楚兰卿冷静的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房间里静若寒蝉,楚文山脸色难看,咬着牙低声道:“你刚醒,胡说什么呢!安心养病,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楚兰卿冷霜般的视线从父亲脸上扫过,又落在太医身上,“今日有劳太医了,我现下无恙,太医请回吧!另劳烦太医替我禀告皇上,在下明日就启程去北境,找我的未婚夫,顾淮舟。”
“什么!”几个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其中最震惊的是楚文山,他瞪着眼,试图用满脸怒意吓退楚兰卿,可楚兰卿脸色平静,对父亲的脸色视若未见。
“你睡晕头了,别胡说八道!”说着,楚文山又转而面向太医,解释道:“小儿胡说,太医莫要放在心上,切勿将这些痴话告知皇上,以免打扰皇上。”
“我没胡说,我清醒的很。”
“住口!”楚文山冷斥了一声,眼中的慌张和怒意几乎要压不住。
楚骁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免不了要在外人面前失礼,于是连忙一脸温和的将太医送了出去。
太医走后,楚文山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自从你跟顾淮舟纠缠不清,你就变得蛮横无理,几次三番违逆尊长!当着宫里人的面都敢驳我,半点儿礼数都没有了!这些全怪姓顾的!这个登徒子,是他教坏了你!”
面对父亲的疾风骤雨,楚兰卿仿佛是个局外人,神色淡漠的听着,然后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去北境。”
父亲要杀顾淮舟,他劝不了也拦不住,能做的只有去找他,看着他,守着他,这样那些刺客或许就没有机会下手。
即便行不通,要生要死,他们一起面对。
“不行!北境在打仗!你去干什么?”
“我要去找顾淮舟。”
楚文山气得头晕脑胀,“你疯了是不是?以你这副身子,去了能干嘛?”
楚兰卿静了静,眼底愈加荒凉,他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身形单薄孤寂。
视线落在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那是冬天的第一场雨,寒气极重。
身后楚夫人还在不停的劝慰,而楚兰卿缓步走到窗边,耳中空得只剩下水声。
楚文山以为他妥协了,神色缓和了下来,由着夫人柔声细语的说些好话。
只是不管她说什么,楚兰卿都没有反应。
一种令人心慌的氛围充斥在几人之间。
静了片刻,楚兰卿终于转过身,在几人惊愕的目光中从腰间摸出一把刀来,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的语气低平,却是在下最后通牒。
“我要去北境,找他。”
“兰儿!你这是做什么?把刀子放下!”楚夫人惊呼出声,眼泪几乎瞬间涌了出来,恐惧无措的抬着手。
楚兰卿的眼尾也落下泪珠,他也不想这样,更不想看见母亲的眼泪,可他没办法。
“把刀子放下!别这样吓你娘!听到没有?”楚文山放缓了语气,颤着手一步步靠近。
“别过来。”楚兰卿的声音依旧很轻,却能震住所有人,包括楚文山。
楚文山立刻停下了脚步,眼中的紧张掺杂着悲痛,面色如纸一样白。
“你现在为了见他,宁肯以死要挟父母吗?”
楚兰卿的双眼红如宝石,里面挤满了挣扎和痛苦,若只论孝道,他或许真的是个不孝子吧!
楚夫人见他神情有了变化,连忙柔声安抚:“兰卿,顾淮舟在北境打仗,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反而给他添负担,何苦呢?”
楚兰卿泪水汹涌,心绪混乱,可抵在脖子的刀没有丝毫放松。
事到如今,爹娘还不肯说实话。
那就让这件事永远烂在彼此的肚子里吧!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也决意要跟顾淮舟同生共死,其他的,都不重要。
楚骁送完太医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惊人的一幕,立马轻斥道:“兰卿!有话好好说!不许拿性命胡闹!”
“性命?”楚兰卿低笑一声,脸色惨淡的像是被人抽去一半魂魄,“我出生时,算命先生说我命短,活不长,如今正好到了那个年岁,说不得哪日就死了……”
“幺儿!你这么说是想要为娘的命啊!”楚夫人悲痛欲绝,哭得上不来气。
从小就被她捧在掌心的孩子,她怎么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对不起,孩儿不孝!可……也许我没多少日子胡闹了……爹,娘,求你们,让我去找他吧!”
楚文山脸色黑得像岩石,压着喉咙间的颤抖,低声道:“你先把刀放下,有事慢慢商量。”
楚兰卿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后退一步,手中的刀子却抵得更紧了,在脖子上印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兰卿!”楚文山和楚夫人同时惊叫一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拗不过孩子的,因为他比孩子更在乎这条命。
楚文山闭了闭眼,几乎是用低微的语气妥协道:“等顾淮舟回来,我不会再反对你们,哪怕他打了败仗,没有侯位,我也让你们成婚。但是现在,北境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楚兰卿紧抿着唇,眼泪流了满脸,绝望的摇着头。
不信!他不信!又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