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当慕容决的棺木缓缓葬入他早已备好的陵墓,时锦亲手封上了墓穴。

前来吊唁的人,无论真心悲恸还是假意逢迎,都渐渐散去。声势浩大的丧仪过后,周遭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时锦孤身静立在墓前。

慕容珩走到他身侧,一同望着那座恢宏巨大却冰冷的墓上封土,温声劝慰:“若是伤心,便哭出来吧。有舅舅在,还能为你撑起一片天,不必强行隐忍。”

时锦却轻轻笑了笑:“舅舅,我不会哭的。我答应过祖父,要活得快活。”

“这便好。”慕容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舅舅有件事,想同你说。”

“舅舅请讲。”

“我想立你为储君,你意下如何?”

“好啊。”时锦依旧目视前方,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回答一顿饭吃了什么这样的寻常小事。

他这般干脆利落的应允,连慕容珩都微微一怔。

“怎么,舅舅这是忽然改变主意,不想立锦儿做储君了?”

“并非如此,只是讶异于锦儿的转变。”

时锦轻笑一声:“我不过是想通了罢了。祖父说得没错,我本就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如今我自己,也这般认为。”

“你能这般想便极好。我慕容氏的后人,坐拥世间荣华皆是理所应当,只有我们瞧不上的,没有我们配不上的。”

时锦颔首:“是,锦儿如今明白了。”

“那此事便就此定下。明日是丧期过后首个正式早朝,我便在朝堂之上,当众立你为太子。”

时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平静地望着慕容决的陵墓,“多谢舅舅。”

翌日早朝,议政殿内吵嚷不休。往日慕容珩独宠嘉蓝皇后,曾直言不纳朝臣进献女子入宫的提议。

如今嘉蓝一族覆灭,皇后与前太子双双殒命,一众大臣皆视此时为攀附皇权、巩固自身权势的良机,纷纷进言,恳请陛下尽快选秀充盈后宫,为慕容皇室绵延子嗣。

正当几位大臣争执不下之际,慕容珩淡淡开口,压下满堂喧嚣:“朕心中,已有太子人选。”

众臣皆是满面诧异,慕容珩居然不是选后,而是直接有了太子人选。

世人皆知,皇室子嗣单薄,先皇无兄弟姐妹,唯有慕容珩和慕容晚两个子嗣。慕容晚早已不知所踪。慕容珩又曾许诺嘉蓝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慕容研一个孩子。如今怎会有其他太子人选?陛下难道是假深情实则真风流,在外藏有私生子?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殿门缓缓开启。时锦迎着天光缓步走入大殿,一身太子华服加身,鎏金冠冕巍峨,金丝玉带垂落,气度矜贵,贵不可言。

素日里他衣着朴素,清冷温润,只似月下君子,尚在凡尘;此刻华服在身,却宛若九天谪仙,高不可攀。

大臣们初见,竟一时无法将眼前锋芒毕露的青年,与往日低调内敛的时锦联系起来。直到时锦躬身向慕容珩行礼,沉声道:“微臣时锦,参见陛下。”众人才彻底明白过来,眼前之人竟是时锦!

“锦儿起身吧。”慕容珩抬手示意,随即看向一众怔愣的朝臣,朗声宣告,“朕决意,过继锦儿为朕的子嗣,再立锦儿为储君。”

众臣齐齐看向时锦,因时锦回国后处事低调,未曾与这些众臣过多接触。此刻听了慕容珩忽然冒出的立储提议,似是才想起还有这位长公主流落在外,刚刚认祖归宗的孩子。

如今皇室中确是时锦与慕容珩血缘最近,过继也不无不妥,可众臣如何能把期盼多年的机会拱手相让给时锦,纷纷进言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锦王前二十载流落民间,能认祖归宗归入慕容皇室已是天大恩典,怎能册立为储君?”

“陛下,此子长于乡野,不通礼数尊卑,亦不懂治国之道,如何能担太子大任!”

言语间尽是轻视、不满,甚至肆意揣测他的血脉。他们以为,时锦依旧是从前那般谦卑隐忍、逆来顺受的模样。

没了慕容决护持,那些碍于慕容决威名而藏在心底的恶意尽数暴露,有人躲在人群里暗暗低声讥讽:“谁知晓当年长公主是与何人私奔,万一被乡野贱民玷污,那可如何是好?这般血脉不明之人,怎配继承大统!”

另一人连忙附和:“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是长公主的骨肉。长公主去世多年,他凭空出现,自称是长公主之子,又无人能证其身世真伪。我看他长得过于俊俏,说不定是哪处花楼里的娼妓怀的不知父亲是何人的野种,起了歹心,想要攀龙附凤,前来冒认皇室血脉。”

慕容珩眉头骤然紧蹙。从前先帝在位,他不便过多干涉朝政,竟纵容这群朝臣愈发无法无天,如今竟敢当着他的面,肆意诋毁晚儿和时锦。

他猛地重重叩击御案,厉声呵斥:“大胆!长公主和锦王也是尔等可以妄议之人?锦儿是朕亲自带回来的,莫不是朕在作假?锦儿与朕与先帝都有几分相似,莫不是朕与先帝也是娼妓所生?”

众大臣纷纷跪地直言不敢。

慕容珩还是出声让侍卫动手:“来人,将方才胡言乱语者,拖出去斩了!”

他们敢如此言行,不过就是仗着时锦心软,不会将他们如何,可他这当舅舅的,今日势必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宁可错杀,也要好好给时锦立个威,让众人,让天下知道时锦是慕容皇室的子嗣,未来临国最尊贵的陛下。

众臣瞬间噤若寒蝉,纷纷垂首,不敢再多言半句,尽数装作方才出言不逊的并非自己。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捉拿何人。

就在这时,时锦上前一步,出声道:“陛下,此事交由外甥处置即可。”

大臣们只当他仍是从前那般隐忍善良,听闻由他处理,皆是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一个优柔寡断的孩子,终究缺了些狠劲。”

可慕容珩深知眼前的时锦早已脱胎换骨,他既主动请缨,必有筹谋,当即颔首:“便交由你处置。”顺便提点:“大胆行事,朕替你担着。”

“是。”时锦行了一礼,直起身时,微微一笑。

临国的大臣们不熟悉时锦,只当时锦这一笑温柔的很。可若是萧潜在位时的大臣见时锦这笑,各个都要吓破胆去。只因时锦一旦漏出这个笑容就说明有人今夜要去奈何桥喝孟婆汤了。

若是前几日,时锦或许会顾及临国君臣情面,选择忍气吞声,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可今日,他没有半分隐忍,亦不做半句辩解。

只见他两指轻捻,随手一挥,一枚锋利的寒冰针破空而出,径直穿透方才污蔑长公主的齐大人舌尖,将其死死钉在大殿立柱之上。

刹那间,整座大殿鸦雀无声,太快了,实在太快了。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时锦是如何出手,反应过来时便只剩齐大人在柱上痛苦挣扎。他舌头被刺穿,口齿含糊不清,大股涎水不断从无法闭合的口中流出,模样狼狈不堪。

时锦自怀中取出一柄匕首,在齐大人惊惧的目光中,却也不直接刺向齐大人,而是随手扔在地上,距离齐大人指尖仅有半指之差,堪堪让齐大人触碰不到。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时锦才缓缓道:“齐大人,本王这寒冰针上淬了剧毒,毒素蔓延全身便无药可解。如今本王给你一条生路,若能自断唇舌,尚可苟活。”

齐大人本想硬撑,可环视四周,众臣皆明哲保身,御座上的帝王亦冷眼旁观,而他舌尖迅速蔓延开刺骨寒意,顺着血脉遍布整个口腔,显然等不得。

“饶、饶了我……”他含糊求饶,众臣的头颅却低的越低,无一人愿施以援手。

他只得小心翼翼挪动身躯,俯身去勾地上的匕首,可指尖始终差之毫厘。他拼尽全力伸长舌头,依旧触碰不到。最终心下一狠,猛地发力,舌头撕裂,一声痛呼后终于勾住了匕首。

可匕首到手,他却迟迟不敢对自己下手,这可是长在他身上的舌头呀!

时锦却不急,慢慢开口:“齐大人可要抓紧了,毒素一旦侵入脑海,便再无生机。”

齐大人闭紧双眼,狠下心,挥刀斩向自己的舌头。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彻大殿,齐大人从柱上脱开束缚,却已然没了舌头,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怎么也捂不住。他想张口求救,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完整的音节,成了个只有半截舌头的哑巴。

时锦淡淡抬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齐大人。“好生医治,别让他死了。本王要他好好活着,日日忏悔今日对长公主的冒犯。”

侍卫领命,拖着奄奄一息的齐大人退下,途中甚至不慎踩中了他掉落的半截舌头,却全当那是秽物,不慎关心,最后被打扫大殿的小宫女扫进了垃圾堆。

目睹这一幕,满朝大臣皆心生畏惧,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人最为畏怯,缩在群臣后方,正是方才质疑时锦身世的王大人。

“王大人不必惶恐。你方才问的问题很好,可惜,本王答不了。”

见时锦对他礼貌有加,未直接出手,王大人抬手擦去额间冷汗,以为还有转机,刚松了口气,便见时锦抬手一挥,一枚寒冰针精准刺入他咽喉。

王大人瞬间跪倒在地,双目圆瞪,双手死死扼住脖颈,连齐大人那般自救的机会都没有,顷刻间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大人,你问的问题甚好,可惜本王答不了,不妨本王亲自送你去问问我母亲。她定会告诉你,本王究竟是不是她的孩子。”

一人断舌,一人命丧黄泉,真正杀神重降凡尘,大殿之内再无一人敢轻视挑衅时锦。

这时他们才知道时锦身怀何等可怕的实力,慕容决的死非但没让时锦失去依仗,反而使时锦周身枷锁尽碎。

当他不再怜悯众生,不再过分顾及他人时,所有人在他眼中皆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待慕容珩再次询问是否还有异议时,满堂文武尽数缄默,无人敢再多言。

慕容珩当即朗声宣告:“长公主之子时锦,聪慧卓绝,品行端方。即日起,过继于朕为子,册封为太子!”

礼乐揍起,时锦跪地接过太子玺印,起身接受众臣假意的恭贺。他心中清楚,这群人不过是被自己的手段震慑,并非真心臣服。

想要让朝臣心悦诚服,还需实打实的功绩。但他丝毫不惧,他有足够的能力做到。当即目光锐利,沉声宣告:“孤身为太子的第一件事,便是出访渊国,不费一兵一卒,将渊国纳入版图。他日庆功宴上,便连孤的册封大典一同办了,再与诸位把酒言欢。”

作者有话说:

宝宝好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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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貌美奸臣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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